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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狂热”一词在词典里的解释,是“一时激起的极度热情”。漫漫人生路,尤其是在生机盎然的青春时节,极度热情带着浓厚的时代色彩,能给生命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所以,狂过、热过,生命才有颜色。如果没有,恒温的日子是不是很苍白呢?好在三位讲述人都有一段激情燃烧的过去,回忆是美妙的,生活美如斯啊!
19岁的考验
张先生 55岁 公务员
【诉说】1974年我高中毕业,学校组织毕业生在一家忘了名的礼堂开“上山下乡”动员大会。会后,放了一部反映赤脚医生生活的电影,叫《春苗》,主演是李秀明,还有一位很有名的男演员,叫达式常。这部电影不仅让我热血沸腾,也让我想入非非,忽而觉得男女主人公应该谈谈恋爱,忽而好奇李、达二演员是否是恋人,还有春苗很漂亮,是那种朴实健康的漂亮……我算是上世纪70年代的粉丝——春粉或苗粉吧?
怀揣春苗彩象插页的笔记本,我来到黑龙江七台河乡下插队,并立志当一名赤脚医生。离开哈尔滨前,我买了一本《农村医疗手册》,听说这是本赤脚医生的圣书,我细细阅读,死记硬背,也算无师略通。到青年点后,我跟一位叫根杰的老乡一见如故。他的父亲是个游医,家里有《中草药偏方验方手册》、《本草纲目(精编)》,我如获至宝,借回来有机会就看就背,不懂就向他父亲求教。
根杰成份不好,爷爷是地主,他父亲的所谓游医,其实是在亲友圈里偷摸做。大队有赤脚医生,是村干部的亲戚。我跟根杰走的近,又苦学中医药知识,让干部们很是不快,也很是警惕。
现在想想,根杰的父亲确实有本事,他对中医药学得透,理解得深,所以讲起来由浅入深,很吸引人,也有操作性,我几乎着了魔。中医药的施教传承,历来带有神秘色彩。我被高人引入迷宫,无论兴趣上,实用性上,还是由电影引领的伟大理想上,我都不会后退,而是还要意气风发,百折不回地摸索下去。
考验就在这时来了。一天晚上,知青们都躺下了。突然,大队主任急火火地敲门,叫我赶紧穿好衣服,跟他去村东头老曲家。曲家儿媳快生了,赤脚医生去县里培训,实在没人,就想到了我。我万分惊讶,说能行吗?主任容不得我犹豫,说能行就不找你了,快走吧。我只好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老曲家,那产妇脸煞白,靠墙坐着,神志还算清楚。这时,她婆婆忽地掀开盖在两腿上的被单。我一怔,不到20岁的我,从没见过女性的隐私部位,一时间不知所措,心狂跳着,下意识地凑近查看,天哪,胎儿的一段小手臂已经露出来,呈紫黑色。可能是所学知识的支撑,也可能是行医理想近在眼前,缓过神后,我竟冷静下来,让婆婆拿根针,在火上燎一下,再往小手上一扎,没反应,不好,胎儿已经死亡了。
当务之急是把死胎弄出来,否则,会要产妇的命。我想起《中草药偏方验方手册》里关于“死胎不下”的内容,有一偏方,四味药,研成末后跟酒调和,然后敷到一个叫三阴交的穴位。我忙让婆婆叫人到大队医疗站抓药,不一会儿,药抓来了,我指导着几个人如此这般地调配好,立马敷上,约一刻钟,产妇有了动静,先是弱弱的呻咽,然后由弱转强,最后变成了低声喊叫。我站在屋外,心提到嗓子眼,全身是汗,整个人像淋了雨,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屋里传出“砰”的一声,像一块大石头掉到了地上,接着是婆婆的欢呼:“下来了!”我一激灵,什么下来了?跑进屋一看,胎儿趴在地上,拖着的脐带从炕上延伸到胎儿身下,四周很干净,极少血污,说明我下的药方很准确,非常给力。产妇闭着眼睛躺着,气息均匀,看上去很舒服,静静地睡了。我长吐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19岁,一部电影,几本中医药书,在乡间游医家偷学几个月,就成功救了一位产妇的命,算不算是疯狂的事?我对中医药的追捧、学习,算不算狂热?这份狂热3年后成全了我,恢复高考后,我成了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中医大学生。现在,虽然做起医政管理工作,但30年前的狂热,现在还能感受到温度。
老师,你少碰我
胡女士 33岁 媒体人
【诉说】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大多在心里有一段关于白马王子的梦。这个梦隐而不发,随着年龄的增长,王子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但有一小撮人会将梦付之行动,找准机会说梦、践梦。于是,狂热的表现就出来了。
我的白马梦是高二时的语文老师。某天,一群男老师在操场上打篮球,我一眼就盯上了我的语文老师。他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运动服,迎着夕阳奔跑、三步上篮,然后扣篮得分,帅极了,洒脱极了,看得我脸热心跳,手掌里全是汗。
于是,我开始了沉默的狂热。先是从关注语文老师做起,他的声音好听,他走路的姿势好看。他笑,我感到温暖;他忧,我感到阴冷。我喜欢上他的课,自己也变得格外努力,每次考试成绩都是第一,他点名让我做他的课代表,说起我时眼里全是骄傲。他不止一次跟别的班的老师说,我是他的得意弟子,文章好得不得了。我每每听到,都会低着头笑,他转过身看着我,说不能骄傲,继续保持啊。那一刻,心里那叫个美呀,用个酸点的话讲,叫“拥有了春天”。
回想一下做的最狂热的事,要算给他送教师节礼物了。当时,我筹划了一个暑期,最后决定亲手做个相框,可上哪弄他的照片呢?讨要显然不行,我想到了偷。因为在他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许多他的工作照。我是语文课代表,经常抱着同学们的作业本进出他的办公室。某天,趁人不备,我从玻璃板下抽出一张。那么多照片中少了一张,想必他是不会发现的。
我用薄纸板、五彩绣花线外加剪刀和那张照片,DIY了一个精巧别致的相框。在五色绣线的缠绕下,他青春蓬勃的笑脸,在我心中比任何一位影视明星都好看。在9月9号那天傍晚,我把相框装进牛皮纸袋里,在知其不在的前提下,顺着他宿舍门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第二天只上半天课,下午老师们放假。最后一节是语文课,他讲得特别动情,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下课前,他突然笑着说:“昨天,我收到一份特别特别的礼物,我非常高兴,非常喜欢。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送的,但没关系,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谢谢了!” 同学们愕然,然后热烈地议论起来,谁呀,什么特别礼物?他笑意盈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转瞬又掠过。我静静地坐着,仿佛从他的一瞥里读到这样的话:谢谢你,我非常喜欢这个相框,我会好好珍藏的。于是,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和幸福感。
元旦说到就到了,就在我盘算着再送他什么礼物时,却传来他要结婚的消息。教室里一片沸腾,同学们有的起哄,有的说老师的新娘如何如何漂亮,可我的心却是阵阵绞痛。他要结婚了,要离开那个我天天都能看到的单身宿舍了,我的心该怎么安放呢?放学后,一个人跑到操场上,回想着那个打篮球的身影,竟然大哭起来。
再见到他是几天以后。果然是新婚,他的脸上有遮不住的甜蜜。同学们嚷着要喜糖,他忙说行、行。下课后,他喊我的名,让我随他去办公室取糖。我坐在那一动不动,他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我说不舒服,他伸手拍拍我的肩,笑着说没关系吧。突然,我把身体一缩,大声说,你少碰我!
这一幕来的太唐突,他愣住了,不知所措,转身叫另一位同学跟他去了办公室,随即回来给大家发糖。他亲自捧一把送到我面前,我撅着嘴大口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冲他说我不要,我不喜欢吃糖。他很是尴尬,脸也红了。好在同学们都心地单纯,且吃得正欢,没人注意到我的发飙,更没人发现我心底的秘密。
今天回忆起来,可能算不上疯狂之举,充其量是小女孩的小脾气。但放之于当时的情境,老师结婚在我心海掀起的波澜,还是相当猛烈狂热的。我在家里常发脾气,失眠、闹心,语文成绩一落千丈。他可能没看穿其中原委,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教师,他还是万分着急的。
放寒假前,他找我谈话,说你知道吗,你是我所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灵秀的,我希望我能有幸送你走进重点大学,那里有属于你的金色年华。这话像阵阵细雨,让我狂热了大半年的心,舒展开来,眼泪禁不住扑嗒扑嗒落下来,一颗少女之心,就这样轻轻地放下了。后来,我顺利考入重点大学,果然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金色年华。
离家20天
小黄 24岁 职场新人
【诉说】我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父母亲都是大学教授。用功读书,考上名校,是6岁时他们给我设定的奋斗目标。但上学后,我的成绩一直不好,老师的评价是不合群、注意力不集中,“熬”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高考落榜的那个夏天,我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晃荡。路过一家小音像行时,音箱里飘出的曲子,给我整日昏沉沉的头,注入一副清新剂,顿觉神清气爽,不由得停下来聆听。老板告诉我,那是一支由吉他弹奏的外国民歌。
就是这个叫不出名的吉他曲,我的生活突然变得跟以往不一样了。那六根琴弦让我拥有了全新的世界,我弹啊弹,摇摆着身体唱啊唱,压抑了十几年的激情和生命力,随着琴技的突飞猛进而释放、而喷发,我用吉他向迷惘和晦涩告别。
我听从父母安排,到一所重点高中的二部复读。复读班费用昂贵,且在郊外寄宿。费用不是我考虑的,寄宿则令我非常满意。离开父母的鹰眼,我感到很惬意,每天熬到上完全部课程,就躲到校园西南角的一堵墙下弹吉他。第二年春天,我还做了一件相当疯狂的事。
我先跟老师请假,说奶奶病了,然后又跟父母说,学校要加课,双休日不回家了。见我如此用功,父母信了,还非常高兴。至于老师嘛,他们根本没把复读生当回事,只要钱给到位,他们又不差课时,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所以,校方和家长没一点沟通,我顺利溜出学校,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去南京做什么?参加一个吉他比赛呀!一共15天,经过6轮弹奏,我在15进7时被淘汰,但这丝毫动摇不了我对吉他的狂热。15天毕竟太长了,父母和老师在第9天时知道了真相。我死活不告诉他们自己在哪,只是说我喜欢弹吉他,比赛不结束就不回去。母亲气疯了,最后在电话里说:“既然这样你就别回来了,我这就去学校办手续,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比赛结束后,我的最终排名是第13位。对这个成绩我相当满意,心想,有这样一个大赛名次,在偌大的中国,不信不能混口饭吃。就在我收拾好行囊,准备一把吉他闯天下时,手机响了,是个旅游景点的老板打来的,他从比赛组委会那弄到我的号码,问我想不想到他手下当个演奏员,为游客表演流行曲。
我当时就剩230元钱,这个电话来的太是时候了。没讲条件,甚至连工钱怎么算都没问,我就背着吉他去了。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一个草台班子,收入从观众点的曲子里出,极不稳定。但只要弹起吉他,我就浑然忘我了,也忘了这个世界。
一个月后,我因不懂跟观众套近乎,人气不高,老板不养闲人,结了600元账,让我走人了。这期间,父亲多次来电,说母亲病了,她跟你是嘴硬,心里其实比谁都难受,整夜惦记你,你还是回来吧。
我的心情灰到了极点,在一家小旅店呆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长时间坐着弹吉他,一弹就是九十个小时。累了倒头就睡,但手里一定要握着吉他,这样心才踏实。到了第四天,我弹尽粮绝,手上的钱仅够买张回乡的硬座票。我知道自己实在没能力坚持了,只好打道回府。见到父母,他们没有责备、惩罚,而是从正面看待我的这场狂热。父亲说,你没经过老师的指点,完全靠自学,就能在大赛上进入前15名,说明你很聪明,无师自通。今后的路由你自己选,是上大学还是一把吉他闯天下,父母都支持你。至此,我的吉他热开始降温,再次进入学校复读,最终考上了大学。青春如梦,梦里有这样一场狂热,值啦!W
责编 / 陈洁雅
cya1963@163.com
19岁的考验
张先生 55岁 公务员
【诉说】1974年我高中毕业,学校组织毕业生在一家忘了名的礼堂开“上山下乡”动员大会。会后,放了一部反映赤脚医生生活的电影,叫《春苗》,主演是李秀明,还有一位很有名的男演员,叫达式常。这部电影不仅让我热血沸腾,也让我想入非非,忽而觉得男女主人公应该谈谈恋爱,忽而好奇李、达二演员是否是恋人,还有春苗很漂亮,是那种朴实健康的漂亮……我算是上世纪70年代的粉丝——春粉或苗粉吧?
怀揣春苗彩象插页的笔记本,我来到黑龙江七台河乡下插队,并立志当一名赤脚医生。离开哈尔滨前,我买了一本《农村医疗手册》,听说这是本赤脚医生的圣书,我细细阅读,死记硬背,也算无师略通。到青年点后,我跟一位叫根杰的老乡一见如故。他的父亲是个游医,家里有《中草药偏方验方手册》、《本草纲目(精编)》,我如获至宝,借回来有机会就看就背,不懂就向他父亲求教。
根杰成份不好,爷爷是地主,他父亲的所谓游医,其实是在亲友圈里偷摸做。大队有赤脚医生,是村干部的亲戚。我跟根杰走的近,又苦学中医药知识,让干部们很是不快,也很是警惕。
现在想想,根杰的父亲确实有本事,他对中医药学得透,理解得深,所以讲起来由浅入深,很吸引人,也有操作性,我几乎着了魔。中医药的施教传承,历来带有神秘色彩。我被高人引入迷宫,无论兴趣上,实用性上,还是由电影引领的伟大理想上,我都不会后退,而是还要意气风发,百折不回地摸索下去。
考验就在这时来了。一天晚上,知青们都躺下了。突然,大队主任急火火地敲门,叫我赶紧穿好衣服,跟他去村东头老曲家。曲家儿媳快生了,赤脚医生去县里培训,实在没人,就想到了我。我万分惊讶,说能行吗?主任容不得我犹豫,说能行就不找你了,快走吧。我只好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老曲家,那产妇脸煞白,靠墙坐着,神志还算清楚。这时,她婆婆忽地掀开盖在两腿上的被单。我一怔,不到20岁的我,从没见过女性的隐私部位,一时间不知所措,心狂跳着,下意识地凑近查看,天哪,胎儿的一段小手臂已经露出来,呈紫黑色。可能是所学知识的支撑,也可能是行医理想近在眼前,缓过神后,我竟冷静下来,让婆婆拿根针,在火上燎一下,再往小手上一扎,没反应,不好,胎儿已经死亡了。
当务之急是把死胎弄出来,否则,会要产妇的命。我想起《中草药偏方验方手册》里关于“死胎不下”的内容,有一偏方,四味药,研成末后跟酒调和,然后敷到一个叫三阴交的穴位。我忙让婆婆叫人到大队医疗站抓药,不一会儿,药抓来了,我指导着几个人如此这般地调配好,立马敷上,约一刻钟,产妇有了动静,先是弱弱的呻咽,然后由弱转强,最后变成了低声喊叫。我站在屋外,心提到嗓子眼,全身是汗,整个人像淋了雨,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屋里传出“砰”的一声,像一块大石头掉到了地上,接着是婆婆的欢呼:“下来了!”我一激灵,什么下来了?跑进屋一看,胎儿趴在地上,拖着的脐带从炕上延伸到胎儿身下,四周很干净,极少血污,说明我下的药方很准确,非常给力。产妇闭着眼睛躺着,气息均匀,看上去很舒服,静静地睡了。我长吐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19岁,一部电影,几本中医药书,在乡间游医家偷学几个月,就成功救了一位产妇的命,算不算是疯狂的事?我对中医药的追捧、学习,算不算狂热?这份狂热3年后成全了我,恢复高考后,我成了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中医大学生。现在,虽然做起医政管理工作,但30年前的狂热,现在还能感受到温度。
老师,你少碰我
胡女士 33岁 媒体人
【诉说】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大多在心里有一段关于白马王子的梦。这个梦隐而不发,随着年龄的增长,王子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但有一小撮人会将梦付之行动,找准机会说梦、践梦。于是,狂热的表现就出来了。
我的白马梦是高二时的语文老师。某天,一群男老师在操场上打篮球,我一眼就盯上了我的语文老师。他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运动服,迎着夕阳奔跑、三步上篮,然后扣篮得分,帅极了,洒脱极了,看得我脸热心跳,手掌里全是汗。
于是,我开始了沉默的狂热。先是从关注语文老师做起,他的声音好听,他走路的姿势好看。他笑,我感到温暖;他忧,我感到阴冷。我喜欢上他的课,自己也变得格外努力,每次考试成绩都是第一,他点名让我做他的课代表,说起我时眼里全是骄傲。他不止一次跟别的班的老师说,我是他的得意弟子,文章好得不得了。我每每听到,都会低着头笑,他转过身看着我,说不能骄傲,继续保持啊。那一刻,心里那叫个美呀,用个酸点的话讲,叫“拥有了春天”。
回想一下做的最狂热的事,要算给他送教师节礼物了。当时,我筹划了一个暑期,最后决定亲手做个相框,可上哪弄他的照片呢?讨要显然不行,我想到了偷。因为在他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许多他的工作照。我是语文课代表,经常抱着同学们的作业本进出他的办公室。某天,趁人不备,我从玻璃板下抽出一张。那么多照片中少了一张,想必他是不会发现的。
我用薄纸板、五彩绣花线外加剪刀和那张照片,DIY了一个精巧别致的相框。在五色绣线的缠绕下,他青春蓬勃的笑脸,在我心中比任何一位影视明星都好看。在9月9号那天傍晚,我把相框装进牛皮纸袋里,在知其不在的前提下,顺着他宿舍门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第二天只上半天课,下午老师们放假。最后一节是语文课,他讲得特别动情,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下课前,他突然笑着说:“昨天,我收到一份特别特别的礼物,我非常高兴,非常喜欢。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送的,但没关系,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谢谢了!” 同学们愕然,然后热烈地议论起来,谁呀,什么特别礼物?他笑意盈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转瞬又掠过。我静静地坐着,仿佛从他的一瞥里读到这样的话:谢谢你,我非常喜欢这个相框,我会好好珍藏的。于是,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和幸福感。
元旦说到就到了,就在我盘算着再送他什么礼物时,却传来他要结婚的消息。教室里一片沸腾,同学们有的起哄,有的说老师的新娘如何如何漂亮,可我的心却是阵阵绞痛。他要结婚了,要离开那个我天天都能看到的单身宿舍了,我的心该怎么安放呢?放学后,一个人跑到操场上,回想着那个打篮球的身影,竟然大哭起来。
再见到他是几天以后。果然是新婚,他的脸上有遮不住的甜蜜。同学们嚷着要喜糖,他忙说行、行。下课后,他喊我的名,让我随他去办公室取糖。我坐在那一动不动,他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我说不舒服,他伸手拍拍我的肩,笑着说没关系吧。突然,我把身体一缩,大声说,你少碰我!
这一幕来的太唐突,他愣住了,不知所措,转身叫另一位同学跟他去了办公室,随即回来给大家发糖。他亲自捧一把送到我面前,我撅着嘴大口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冲他说我不要,我不喜欢吃糖。他很是尴尬,脸也红了。好在同学们都心地单纯,且吃得正欢,没人注意到我的发飙,更没人发现我心底的秘密。
今天回忆起来,可能算不上疯狂之举,充其量是小女孩的小脾气。但放之于当时的情境,老师结婚在我心海掀起的波澜,还是相当猛烈狂热的。我在家里常发脾气,失眠、闹心,语文成绩一落千丈。他可能没看穿其中原委,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教师,他还是万分着急的。
放寒假前,他找我谈话,说你知道吗,你是我所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灵秀的,我希望我能有幸送你走进重点大学,那里有属于你的金色年华。这话像阵阵细雨,让我狂热了大半年的心,舒展开来,眼泪禁不住扑嗒扑嗒落下来,一颗少女之心,就这样轻轻地放下了。后来,我顺利考入重点大学,果然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金色年华。
离家20天
小黄 24岁 职场新人
【诉说】我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父母亲都是大学教授。用功读书,考上名校,是6岁时他们给我设定的奋斗目标。但上学后,我的成绩一直不好,老师的评价是不合群、注意力不集中,“熬”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高考落榜的那个夏天,我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晃荡。路过一家小音像行时,音箱里飘出的曲子,给我整日昏沉沉的头,注入一副清新剂,顿觉神清气爽,不由得停下来聆听。老板告诉我,那是一支由吉他弹奏的外国民歌。
就是这个叫不出名的吉他曲,我的生活突然变得跟以往不一样了。那六根琴弦让我拥有了全新的世界,我弹啊弹,摇摆着身体唱啊唱,压抑了十几年的激情和生命力,随着琴技的突飞猛进而释放、而喷发,我用吉他向迷惘和晦涩告别。
我听从父母安排,到一所重点高中的二部复读。复读班费用昂贵,且在郊外寄宿。费用不是我考虑的,寄宿则令我非常满意。离开父母的鹰眼,我感到很惬意,每天熬到上完全部课程,就躲到校园西南角的一堵墙下弹吉他。第二年春天,我还做了一件相当疯狂的事。
我先跟老师请假,说奶奶病了,然后又跟父母说,学校要加课,双休日不回家了。见我如此用功,父母信了,还非常高兴。至于老师嘛,他们根本没把复读生当回事,只要钱给到位,他们又不差课时,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所以,校方和家长没一点沟通,我顺利溜出学校,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去南京做什么?参加一个吉他比赛呀!一共15天,经过6轮弹奏,我在15进7时被淘汰,但这丝毫动摇不了我对吉他的狂热。15天毕竟太长了,父母和老师在第9天时知道了真相。我死活不告诉他们自己在哪,只是说我喜欢弹吉他,比赛不结束就不回去。母亲气疯了,最后在电话里说:“既然这样你就别回来了,我这就去学校办手续,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比赛结束后,我的最终排名是第13位。对这个成绩我相当满意,心想,有这样一个大赛名次,在偌大的中国,不信不能混口饭吃。就在我收拾好行囊,准备一把吉他闯天下时,手机响了,是个旅游景点的老板打来的,他从比赛组委会那弄到我的号码,问我想不想到他手下当个演奏员,为游客表演流行曲。
我当时就剩230元钱,这个电话来的太是时候了。没讲条件,甚至连工钱怎么算都没问,我就背着吉他去了。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一个草台班子,收入从观众点的曲子里出,极不稳定。但只要弹起吉他,我就浑然忘我了,也忘了这个世界。
一个月后,我因不懂跟观众套近乎,人气不高,老板不养闲人,结了600元账,让我走人了。这期间,父亲多次来电,说母亲病了,她跟你是嘴硬,心里其实比谁都难受,整夜惦记你,你还是回来吧。
我的心情灰到了极点,在一家小旅店呆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长时间坐着弹吉他,一弹就是九十个小时。累了倒头就睡,但手里一定要握着吉他,这样心才踏实。到了第四天,我弹尽粮绝,手上的钱仅够买张回乡的硬座票。我知道自己实在没能力坚持了,只好打道回府。见到父母,他们没有责备、惩罚,而是从正面看待我的这场狂热。父亲说,你没经过老师的指点,完全靠自学,就能在大赛上进入前15名,说明你很聪明,无师自通。今后的路由你自己选,是上大学还是一把吉他闯天下,父母都支持你。至此,我的吉他热开始降温,再次进入学校复读,最终考上了大学。青春如梦,梦里有这样一场狂热,值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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