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的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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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巴之旅让傅真觉得海明威无处不在,这位美国大作家竟然成了这个与美国势不两立的国家的最大文化名片。
  古巴之旅让傅真觉得海明威无处不在,这位美国大作家竟然成了这个与美国势不两立的国家的最大文化名片。
  和很多人一样,傅真对古巴的感情始于海明威,这位曾经发出“人不是为了失败而生”宣言的美国硬汉一生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古巴哈瓦那度过的。他曾经这样描述古巴:“我热爱这个国家,感觉像在家里一样。一个使人感觉像家一样的地方,除了出生的故乡,就是命运归宿的地方。”海明威在这个对他来说“像家一样的地方”写出了两本伟大的著作:《老人与海》和《丧钟为谁而鸣》,令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古巴老渔夫桑提亚哥,也记住了美国战后一代的迷茫。
  海明威热爱古巴,古巴也将海明威利用到了极致。古巴之旅让傅真觉得海明威无处不在。美国大作家竟然成了这个与美国势不两立的国家的最大文化名片:老城区的“两个世界”饭店的511房间至今依然属于海明威,餐厅里也保留着海明威喜欢的菜肴。这所谓的“四星级饭店”名不副实,可是游客们偏偏就买海明威的账;哈瓦那大教堂广场附近的街中小酒馆(也译作“五分钱小酒馆”)和小佛罗里达餐馆里至今仍然骄傲地悬挂着海明威留下的字句:“my mojito in la bodeguita,my daiquiri in El Floridita”。(“ 我的莫西托在街中小酒馆,我的达依基里在小佛罗里达餐馆”。)于是傅真和所有人一起一拥而上,迫不及待要品尝大作家最喜欢的鸡尾酒,却发现这所谓的“原汁原味”实在不怎么样;渔村的老渔夫格雷格里奥·富恩特斯据说是《老人与海》的原型,老人在2002年逝世,他活到104岁,生前常在海边小屋中接待世界各地的来访者,每次与游客聊天都要计时收费
  在哈瓦那,到处都是海明威海明威海明威傅真作为他的粉丝,原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是她却欢喜不起来,走来走去,环顾四周,心里越来越疑惑。走过快要坍塌的房子,走过街边的一条条长队,走过拼命向游客推销雪茄、餐厅、民宿和所有你想象得到的和想象不到的东西的人们傅真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为什么时间自五十年前就静止了,她仿佛活在了一个既繁华又荒凉的旧梦?游离在殖民地色彩浓厚的市景外,傅真捕捉到的是一个几十年前的中国—计划经济时代的中国。
  这一切的源头是古巴政府实行“一国两币”的制度,市面上流通着两种货币:本地比索和CUC(可兑换比索)。CUC这种货币的存在,总让傅真不自觉地联想到二三十年前中国的“外汇券”。在市场供应还非常紧张的那个年代,国人只有使用外汇券这种特权货币,才能买到进口的“高档货”和紧俏商品。“一国两币”使得古巴社会阶层分化,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谁拥有外汇,谁便拥有特权,可以享用更多的物资。本来就比别人享有更多特权的人,能够与领导层搭上关系的人,便有更多的门路可以赚取更多的外汇。
  古巴人民生活在一个物质匮乏的国度,他们用音乐、幽默感、野麦般的顽强和乐观来面对生活。
  刚到古巴的那几天里,傅真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如果把那些掩盖了古巴人民真实生活水平的CUC商店统统关闭,物质匮乏的哈瓦那还会如此受旅人喜爱吗?那些欧洲游客还会如此沉醉于海明威和切·格瓦拉的世界吗?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傅真反而渐渐地意识到:“CUC的世界不只是个繁华的布景,恰恰相反,它本身就是残酷的真相。一直以来,古巴政府都将本国的贫穷落后归罪于美国的经济制裁,我也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可是来到古巴后我不禁失笑—制裁?在这里只要手中有CUC,你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在哈瓦那,市场里的古巴商人手里拿着iPhone,美术馆的咖啡厅里人人都在喝可口可乐,民宿的走廊里晾着刚刚洗净的崭新的NIKE球鞋,早餐吃到的大鸡蛋是百分之百的美国利康蛋,甚至商店里的鸡肉、苹果、罐头食品统统都是美国货色,美国的“制裁”反而使得美国和古巴两边的一些商人获益。他们将货品倒卖,价钱翻了几番,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可受害的还是贫穷的古巴老百姓。
  然而出乎傅真的意料,尽管古巴民众渴望改善物质条件,也会因缺乏民主自由而发发牢骚,而且近几十年来接近五分之一的古巴人口逃亡美国是个不争的事实,可是,他们接触到的古巴人似乎都不愿意放弃和否定现有制度。在特立尼达的民宿,傅真和男主人聊天,虽然他家祖传的殖民风格老房子在革命后收归国有,他们一家仍然有居住权,还可以出租房间给外国游客赚取外汇。他觉得可以享受免费的教育和医疗,连看牙医都不用自己掏钱,生活比革命前好多了。
  得知傅真接下来要去Santa Clara,老爷爷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你们去看切?”拉丁美洲几乎所有人都亲切地称呼切·格瓦那为“切”。而Santa Clara正是1958年底古巴革命最后一战的现场,也是切·格瓦拉长眠的地方。
  切·格瓦拉—这个理想主义的英雄生在阿根廷贵族家庭,以不算太优异的成绩从护士学校毕业,年轻时一度还晃荡度日,最终却成为解放古巴的英雄,成为淡泊名利只为理想追寻的代名词,战死玻利维亚的照片最终让他成为全球偶像。
  在离开古巴、前往机场的路上,傅真依然还在想着古巴的社会主义。一路上还能看到切·格瓦拉的经典头像偶尔出现在路边的宣传牌上,他戴着贝雷帽,目光炯炯,旁边写着他给卡斯特罗信中的最后一句话—“革命永远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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