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贺:谁说我们真的《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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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父亲跟张真贺说,最解渴的还是茶。他觉得那是瞎扯,还是冰箱里的饮料最爽。
  不过,到了三十岁以后,张真贺忽然认同了父亲的说法。
  如今早上起来泡一壶茶已经成了张真贺日常的生活方式。在他的家里摆着一个功夫茶盘,他说,他最近比较喜欢喝女朋友从老家湖南带来的“云雾”茶。“感觉真的不错。怎么说呢,就是静静心呗。以前,老觉得喝功夫茶这玩意儿太繁琐,现在发现,喝功夫茶前面那些繁琐的工序其实挺有道理的。有那些工序的铺垫,人就可以慢慢安静下来。泡茶的那些工序就跟音乐的过门一样,一道一道地,然后才能喝到好茶。”
  张真贺是后海的驻唱歌手,他的家在后海旁边的一个胡同里。每天,他走出弘善胡同,再往东走几步,就可以来到自己上班的地方。对于十几岁就开始闯荡歌坛的他来说,后海不过是个上班的地方而已。
  乐动少年
  1994年,张真贺十六岁。
  那时的张真贺还是一个性格腼腆的大男孩,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是文艺积极分子,更没有人知道他有出众的音乐才华。张真贺开始唱歌其实是从学校的一些活动开始的,那时候学校组织卡拉OK比赛,平时喜欢哼几句歌词的张真贺被同学拉上去参赛,没想到还得了一些名次。从此以后,他走火入魔一般喜欢上了音乐。
  那会儿,只要有点时间,哪怕晚上睡觉前洗脚的功夫,他也会抱着吉他弹一会儿。就这样,凭着自学,张真贺把吉他弹得出神入化。
  十八九岁的时候,张真贺开始组织乐队。他说,组织乐队对于弹琴的技术帮助很大,大家在一起互相切磋,在音乐的江湖里取长补短。大家都弹得很好,就你一个人活儿差点,多不好意思啊。不过乐队这种组织不稳定,今天这个哥们儿说出国了,明天那个说家里给安排上班了,再过两天,那个说我要娶媳妇了。总之,乐队的哥们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现实给“招安”了。
  在大学机械制造专业毕业之后,张真贺被家里安排上了一年的班,衣食无忧,安心稳定。但是,单位的那种刻板生活让充满音乐理想的张真贺感觉十分压抑。一次下班后,张真贺跟同事说:哥几个,再见。可是第二天,他就再也没在单位里出现过。
  那时,张真贺心里最大的愿望是“让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职业”。
  刚开始,张真贺是奔着酒吧去的。他最初的打算是自己先到酒吧里当一个歌手,再慢慢考虑以后的事。至于未来如何,在张真贺的心里没有一点概念,总之,只要能唱歌,怎么都行。
  可是,在没找到酒吧之前,生计怎么解决呢?
  这时,有哥们儿跟张真贺说:大不了去卖菜嘛。张真贺真的就在附近的菜市场摆了个摊,一边卖菜,一边弹琴。为了高贵的理想,张真贺宁愿选择这样苦行僧似的方式生活,在他看来,这种生活给了他难得的自由。
  没多久,张真贺凭借出色的唱功找到了一份在酒吧唱歌的工作。那份工作是每天晚上从六点钟唱到凌晨一两点钟,中间几乎不怎么休息,一晚上可以拿三十块钱。对于张真贺来说,这种生活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又能唱歌,又能赚钱,几乎算得上是梦想成真。
  然而,当真的把唱歌当成一种职业的时候,他很快又感到了一种厌倦。那段时间,他不停地换酒吧,也不停地更换乐队。通过和各种不同酒吧及乐队的合作,大男孩张真贺寻找自己的音乐理想,也在跌跌撞撞中,学会认识世界。
  征战音乐江湖
  2000年之后,随着在圈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大,张真贺开始有了更多的想法。
  有段时间,张真贺每天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骑着自行车从西四环的家里出发,一路向东,寻找一个可以接纳自己的唱片公司。因为白天骑车辛苦,每天回到家,他几乎倒头就睡。那时他的心气儿很高,觉得既然下定决心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话,就要签约滚石或者华纳这样的豪门,一般的小唱片公司免谈。就这样,张真贺用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方式,把刻有自己音乐的光盘送到了华纳、滚石、喜洋洋、大合麦田等等大牌的制作公司面前。对于年轻的张真贺来说,他没有背景,没有资历,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音乐理想。
  应该说机会还是有的。2002年,张真贺纯正清澈的声音给滚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方让张真贺去谈谈。在他的眼里,这无异于一扇半开半启的大门,带着莫名的兴奋,张真贺开始了漫长的谈判过程。
  但是,当进入滚石几乎成为现实的时候,对方忽然来了一个电话,说:“不好意思,今年恐怕签不了你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今年刚签了一个叫黄征的歌手,现在公司没有签新人的计划了。
  哦,原来是这样,好吧。
  对张真贺抛出橄榄枝的还有华纳唱片,但是,人家说他只能以音乐制作人的身份进入。其实,所谓的制作人就是做幕后的,例如张信哲背后的熊天平,早年田震背后的许巍等等,都是给一些大牌的明星写歌。
  那段时间里,歌手孙楠曾经看上了张真贺写的一首歌名叫《飞翔》的歌。不过,为了某种需要,公司想让他对歌里的某些地方进行一下改动。对此,张真贺拒绝了。
  他说,那时候真是年轻啊,因为年轻,所以不愿妥协。
  因为他的坚持,和华纳的合作也到此结束。
  张真贺很满意那首名叫《飞翔》的歌,可是,带着无限憧憬的他在音乐市场的丛林里怎么也飞翔不起来。后来,这首歌和他自己曾经创作过的许多歌一样,被封存在电脑的某块硬盘里。随着岁月的流逝,硬盘坏了,歌声没有了,留下的只有曾经的执着和怅惘。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经过一段时间的低迷之后,张真贺想明白了,其实,进入进入大的制作公司对于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他的声音和唱功虽然都很好,但是,在人才济济的大公司里,他即便和这些公司签了约,又有多少舞台留给他去展示?
  2002年,他正式签约鸟人文化。那时的鸟人文化是一个刚刚起步不久的小公司,但却凝聚了一批真心热爱音乐的艺人,这其中就有后来的庞龙和歌坛实力派组合彝人制造。
  鸟人文化给张真贺的定位如下:“作为鸟人艺术重点推荐、压轴出击的歌手,张真贺被公司定位为中式唯美R&B(节奏布鲁斯)的复兴人。”
  在这个定位下,张真贺开始埋头自己首张专辑的制作。整整半年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录音棚里编曲和琢磨音乐。那时候的鸟人文化刚刚起步,条件设备相当简陋,录音棚里没有空调,在那个夏天,张真贺的音乐理想和门外近四十度的高温一起燃烧。
  如果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时的感受,就是“幸福”。
  这时候,鸟人文化也不断地发展壮大,随着庞龙等一批艺人的崛起,他们有了自己的录音棚,有了固定的商业演出。然而,随着鸟人文化的壮大,就在张真贺的首张个人专辑即将杀青的时候,公司突然通知他,说专辑的录音效果不怎么好,需要重新制作。
  不可否认,这对于焦灼中的张真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焦灼之余,张真贺开始投入重新的编曲和制作过程。
  转眼到了2004年,重新制作打造的专辑接近尾声。可是,由于市场的变化,唱片公司对于张真贺的R&B(节奏布鲁斯)的曲风又开始心存疑问,此时,他们更愿意发行一些更为通俗和朗朗上口的歌曲,而张真贺充满诚意和个性的演唱方式,似乎不再是市场的主流。于是这一次,张真贺的唱片又再次被推翻,开始第三次的重新打磨。
  在打磨自己唱片的过程中,张真贺的名字在歌坛却并不陌生。那段时间,庞龙的经典歌曲《爱走远》、《给我的挚友火天》、《午夜玫瑰》;瞿影的歌曲《花哨》;还有箫亚轩的全新专辑之中都有张真贺的鼎力之作。作为幕后英雄,当自己的作品经由别人的演绎而广为流传的时候,他不知是欣喜,还是落寞。
  他说,他给很多人写过歌,那些歌写完之后就忘记了,甚至想不起署自己的名字。
  道是《无缘》却有缘
  一晃,四年的时间过去了,转眼到了2005年。
  张真贺说,他那个R&B风格的专辑可以顺利出来的话,他恐怕是国内乐坛第一个成功制作R&B唱片的人。但是,在市场为王的主导之下,他为之付出了四年的唱片只好一停再停。每次重新开始,都是一把希望之火,而每次的搁浅,都是一次冰冷的考验。到最后,张真贺似乎习惯了这样的事实。他不是没有实力,也不是没有耐心,但他少的,似乎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说到这里,张真贺喝了口茶,说:怎么说呢,人生恐怕就是这样的吧。
  2006年的大年三十,张真贺给自己写了首歌,叫《无缘》,歌里唱道:我不是你的,你不是我的,离开谁地球还是转的。
  倔强的张真贺其实在说:谁也不是谁的,我的未来是自己的。这首张真贺内心独白式的作品却歪打正着地打动了唱片公司的制作人,2007年,一直与梦想无缘的他发行了第一张唱片,唱片的名字就叫《无缘》。
  唱片公司的宣传词中这样写道:“《无缘》是一张创作和演唱都渗透出诚意的专辑,从精神上它更象征着这四年来张真贺虽与歌坛无缘,而他始终与音乐有缘。专辑除了表现出张真贺的作词、作曲和音乐制作的全方位的音乐才华外,还表现出优美、清澈、灵动与时尚的综合气质。”
  与生活和解,与音乐同在
  可是,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张真贺的唱片发行之后,在市场上的反响有四个字:“不了了之”。其实,在这张被命名为《无缘》的专辑中,最能代表张真贺风格的作品不是《无缘》,而是那首似乎没有太多流行潜质的《花街》。在这首歌里,张真贺絮语般的清唱将失恋者内心的焦灼与痛苦演绎得别致而充满动感。不过,在浮躁的市场面前,张真贺只能无奈地让这样的天籁之音淹没在一些迎合市场的平庸之作中。
  说到最后,张真贺淡然地说:“怎么说呢,很多东西不能强求。以前我们说歌手是艺术家,现在歌手聚集的地方叫“娱乐圈”。在这个圈子里呆得越久,越知道一个人的成功除了实力之外,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机缘。”是的,这个圈子太过功利,也太过浮躁,张真贺不是没有机会让自己离成功更近一些。只是,他太过干净,不喜欢那些虚虚实实的炒作,他也太过倔强,不想让自己委曲求全。
  当一切都看淡之后,张真贺的心态反而特别好,现在的他正准备在后海开一间自己的酒吧。他说,筹备酒吧是为了更好地过日子,然后未来可以更好地唱歌。
  说到底,他还是喜欢唱歌,而只要有灵感,他都会用简单的歌词和旋律把那些音乐片段记录下来。他戏称自己这样的方式叫音乐日记。
  在他的电脑里,到处都是他随手写下的音乐日记。虽然产量颇丰,但是他却不再为是否可以发行而焦灼。他说,好的音乐是留给自己和懂得自己的人听的,只要喜欢就好。就像现在,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冲上一壶茶,让自己的心安静下,然后他会从容不迫地唱自己真正喜欢的歌,想那些飘逝如风的陈年心事。
  喝完了茶,他会在这样的平静和满足中走出家门。他说,三十岁了,除了梦想之外,还有责任,我们天生都是勇于担当的人,我们愿意为梦想担当,也愿意为生活担当。所以,暂时离开梦想的张真贺,还会勇敢地和门外那个嘈杂而热闹的世界周旋。就像他曾经用人生最美丽的十年去做一件事一样。
  与生活和解,与音乐同在。
  谁说张真贺真的与梦想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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