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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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年11月我怀孕了!原本觉得年纪轻轻正是发展工作的时候,而且我的工作性质需要体力和脑力,需要和不同的人周旋需要和他们动嘴皮子,需要全部的精力。可是现在怀孕了,不能用电脑写文件、不能在外面约见当事人、不能绞尽脑汁思考和做事情,只好把手中的案件交给了同事处理回到家里养身体。
  老公知道后赶紧给他的父母打电话汇报喜讯,喊他们寒假过来玩几个月,好好享享福!我们结婚他父母都没有来,现在听说有孙子了当然十分高兴,准备一放寒假就带上十岁的外孙女来。
  我也在做着美梦,三年前去他们家,他父母对我很好的。现在终于达到了他们的要求,他们来了,婆婆肯定会帮我做点饭什么的,至少我不会这么累了,他们肯定会对我更好!我也在编织着将来,他们来了,我要好好地孝顺他们,至少从小到大父母的教育教会了我该如何去孝敬公婆!
  


  07年1月18日早上五点公婆他们坐的火车进站。我们商量为了及时接到他们,到火车站旅馆住一晚,可以准时五点能接到。那时侯我刚两个月身孕,正是开始恼火的时候,很容易疲倦很喜欢睡觉、也要吃许多东西。老公让我不要去接了,注意身体。我想公婆好不容易来了,我不去迎接有些不像话,要是我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会骂我的,我应该给公婆一个热情的好印象,以后好相处。所以我就去了。
  接到他们因为冬天很冷、天还没有亮,我们来到旅馆小坐了一会。我和老公都很激动,我把准备好的手机给公公说以后让他用这个好联系,他不要。天亮了,一行五个人坐车回家。
  到家之后时间还早天刚蒙蒙亮,我忙碌着给他们泡牛奶、端水洗脸、拿来早买好的很贵的毛棉鞋。公婆、小侄女都围着老公说话、说个不停,他们老家的语言,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在边上笑着,我听不懂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似乎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怎么看我,那一刻觉得好孤单,我一直在边上坐着……用普通话我们是可以交流的呀。
  第二天开始老公就必须上班了,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八点半上班,晚上六点半才回家。我就在家好好地伺候他们!
  因为平时我们都要出门上班,除了周末从来没有在家做过早餐,都是在办公室楼下吃小面了事。公婆来了,我早上七点半变着花样地做稀饭、蒸上买回来的馒头、还有我爸妈那里拿来的干咸菜、剥好的每人两个的土鸡蛋。我认为这样的早餐应该不错了。可第一天早上,他妈妈就说话了:“我们那里的丈夫早上要出门上班了,媳妇一定要早起做饭的。不然邻居们都要笑话。”我那时侯没有任何的不对劲,笑眯眯回答他妈妈:“我们这边两个人早上都要上班,从来不做饭的,你儿子到单位上会吃面的,都是这样不用担心!”以后的早餐,基本都是我在找话说,他们只是“哦、哦”几声,基本没有话和我说。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勾起他们的话题,只好转向和小侄女用普通话聊。
  这样过了很多天,每天早上起床做饭,饭端在桌子上了,公婆才起床、吃饭。周末老公觉得奇怪,说我爸爸妈妈是很勤快的人呀,怎么到这里来了变懒了这么晚才起来?每天的中午晚上都是我做饭,一大桌子的猪蹄呀、排骨呀、鱼呀……那时侯我已经很厌油烟味,闻着都想呕吐,可是他妈妈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更没有说帮我洗菜洗碗。每天的生活就是做早饭、洗碗、拖地、出门买菜、呆一会继续花一个多小时做午饭、洗碗、睡午觉、做饭、洗碗。晚上他儿子回来了,围着他儿子话语多了,没有我插嘴的机会,我累了一天,也八点多或九点就睡觉了。躲在被窝里悄悄地流眼泪,这么久了婆婆为什么不帮我做点什么呢?每天腰酸背疼、摸着稍微鼓起的肚子,知道前三个月是需要很小心很小心的,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决定和老公谈谈。
  他答应去跟他爸爸妈妈说说,我以为会改变了,心情舒畅。
  可第二天吃完早饭,他爸爸又出去转了,他妈妈躺在床上,说感冒了。我买了白加黑倒上开水放在她床边嘱咐她吃药。只好一个人去菜市场。在回来时我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绞痛,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等待疼痛消失才一步一步挪上六楼的家,公婆只是打开了家门迎接了一下。
  吃完饭公公仍然放下筷子就出去,婆婆仍然要么出去转要么躺床上。我不知道他们这是为什么?!我还是这样忙碌和疲惫!幸好老公很好,每天晚上回来后都不停地给我泡孕妇牛奶、倒洗脚水、吃饭抢着给我盛饭。很多次我受不了想发作,都想到老公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要给他面子,先忍着吧。
  一天下午,和婆婆聊天,她和我的聊天中尽是讲述他们那边的男人怎么怎么样、女人怎么怎么样。男人除了在外打工上班之外,家里的农活一概不做,在家要么就坐炕上等着老婆伺候,要么就出去串门耍。女人除了去打工摘棉花挣钱,还要回来干家里山上的农活,家务也要一个人全部包完,还要伺候公婆。有些懒女人如果丈夫不打,公公婆婆都要用鞭子抽!又一天下午婆婆又开始絮叨,说他们那边的媳妇嫁过来就是伺候老公和公婆的,从怀孕开始到生下孩子之前从不会在床上躺一天,都是要上山干活背柴火的。她说她当年生了女儿之后没有吃一丁点肉,生了儿子了才会有肉吃。我越听越冒火,仍然顾及她是老公的妈妈没有怎样,只是借口要洗澡就走开了。
  我越来越不愿意呆在家里,好多天的上午拖完地就出门了。哪怕是下雨的时候我也撑着伞在外面游晃;有时候一大早跑到观音桥步行街去坐着等茂业百货开门,至少可以进去逛逛。
  期间老公当着我的面说了婆婆几次:“妈妈你多帮你媳妇洗碗、炒菜什么的,学着做点重庆菜,以后孙子出来了你还是要照顾媳妇照顾孙子的哦!”婆婆说:“我不会,学不会!”我只能冷笑。
  第二天早上中午继续着我的厨房操作,时间到了,他们在公园逛完了就回来吃饭,吃了又出去。中午我在厨房闻到油烟味几次呕吐难受得很,还是坚持做完了。经常是我还在厨房炒蔬菜,桌子上的肉骨头已经啃得差不多了,我也基本吃不了什么东西。看到婆婆吃得嘴上和脸上油腻腻,我就觉得恶心想吐,根本吃不下。下午他们又出去了,我给老公第一次打电话发牢骚,说我已经受够了,晚饭不想做了。他立刻给他爸打电话说让婆婆早些回来做晚饭。我就这么等着,等到天黑了肚子咕咕叫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做饭。心中清楚这分明是在与我作对。当时我就抓起钱出门要回娘家,至少我的妈妈会疼我照顾我,谁家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回家我至少能感觉到温暖。出了小区门还是给老公打了个电话说我要回娘家。他非常急切连声说好话,让我回去休息他回来做饭。
  老公做好面条公婆和小侄女才回来,看到桌上北方特色的面条,公婆没有好脸色。这时候我才有些醒悟,公公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话,基本不和我搭腔,那些絮絮叨叨都是婆婆在说,我怎么觉得那脸色那么阴险?
  晚上睡觉时老公说从明天早上开始你就不要起来做饭了,你就使劲睡觉不要起床!我起来给他们做饭吃了再上班。心里暖暖地,笑着睡了。
  早上老公在厨房忙碌,婆婆听见响动开门出来,听见她悄悄地说着:“你怎么起来了?”老公说:“她不舒服让她多睡会,以后早上我来做饭!”九点起床,桌上没有吃的,冰箱里也没有,泡了牛奶和馒头填肚子。再一个早上,老公刚出卧室门婆婆就已经在厨房了,又听见她悄悄地说着:“你一个男人做什么饭,我来我来。”从此以后的几天,都是婆婆做早饭了,可这几天等我起床的时候,再也没有东西留给我吃了,都是空的。这些天都时不时觉得肚子疼痛,隐约觉得可能有问题。在老公再三恳求下最后一天陪公婆逛了动物园后,老公送我回娘家了。
  回娘家了,心情好多了,妈妈看见我蜡黄的脸心疼得不得了,什么都不让我做,连简单的收碗洗碗扫地都不准动,爸爸开了补药给我补身体。可是我精神和身体松弛下来了,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全身酸软无力,到了中午完全没有力气了,和八十多岁的外婆差不多,动不动就躺在椅子上不动弹,有时候外婆还给我泡牛奶砸核桃……写到这里,泪水又掉下来了,自己的亲人才会疼爱自己,其他都是虚假的。
  正常的呕吐现象也没有了,感觉肚子似乎小了点没有再长大。爸爸也觉得不对,每天给我吃很多补药,让我吃了就睡觉不要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感觉很异常。妈妈带我去医院做B超,医生说孩子是在六十天左右停止生长,现在已经萎缩到五十天大小了。问她什么原因导致,她说可能是太劳累或者提了重物,孩子血管破裂。
  我什么都明白了。此时此刻除了恨,什么都没有!恨公公婆婆!也恨自己太懦弱!
  医生说最好是让你老公回来了,让他来我这里。再做一次检查,给他详细讲解,让他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再做手术!回到家,婆婆假惺惺地问怎么了,我冷冷地说孩子没有了,不再理睬她。我看见她在抹眼泪,呵呵,我只想冷笑!孩子的失去让我恨透了她!
  大年三十老公终于离开那可恶的公司离开变态的老板,放假回来了(回了我的娘家)。我们一起到医院,胡阿姨用B超显示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胚胎,给他讲着原因、后果……他脸色铁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医生给了药片说先吃,等胚胎自己下来后,初二做手术。初二早上胚胎还没有下来,医生说只有全部刮宫弄出来了,而且不能无痛人流。
  躺在开着暖空调的手术室还是觉得冷,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还是伤心。撕扯的巨痛让我想到了死,那一刻想着可能死去都没有这么痛苦,死去回到妈妈的肚子里永远不要出来……老公抓着我的手,我把疼痛的力度转移到他身上,指甲深深地掐入他的手掌……时间过得真慢,医生一遍一遍地说马上就好了,可钳子还在无情地刮着,我的脑子似乎不清醒了,天马行空地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很多人,抓老公的手松了,妈妈在喊我的名字……医生说千万不能睡着,可我太累了,好想睡觉……后面感觉不到疼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好了……我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昏睡了十分钟。
  走回家只需要五分钟,躺在床上继续昏睡,太累了,上午下午就这样过去,挂着吊瓶。三家亲戚都在我们家过年,房子也大,有地方住,初八才陆续走。十八个人每天的饮食都是我妈妈忙碌,舅妈和表嫂都在帮忙,婆婆也会被老公经常推到厨房去帮忙洗碗。我一直在床上躺着,还很疼不能动。八十多岁的外婆腿脚不方便,平时不上二楼的,可她现在会经常爬上二楼来到我的卧室,坐在床边陪我说话。妈妈会忙碌完后给我端上来吃的,炖了各种各样的肉和汤。姑姑和表嫂也经常上来陪我说话。
  从初二做完手术到初八,一直在床上躺着,因为很痛需要休养,不能站立时间长了。这些天,没有看见公公来看过一眼。婆婆每天还是会进来,她站在门口,如果床边有外婆姑姑表嫂,她会环视一下屋内自言自语:“某某(老公的名字)呢?”见没有她儿子的踪影时,她会扭头就走。如果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她看看没有他儿子话也不说也走了。如果有她儿子在,她会悄悄地说话,不知道和他儿子说什么,是极力压低声音不让我听见,他们家乡话也听不懂。总之那悄悄说话的声音让我觉得极其厌恶!!偶尔会听到老公不客气地回应婆婆:“你不要说这些了嘛!你先出去吧!”他总会留下来好好陪我好好说话,可他也说,那毕竟是他的父母,他不能对他们怎么样,这些年在重庆读书工作,父母会这样也是他意料不到的。他只能事后说服他们、改变他们。他还说他父亲只是小学老师不会怎么样,母亲没有读过书是文盲不懂城市的人情世故,说什么话是没有恶意的,做那些事情可能是因为她不懂该怎么做。哈哈,我真想狂笑!没读过书就是理由吗?我外婆还是文盲,为什么她八十多岁了还是这么通情达理,没有一丝一毫的封建思想呢??我清醒地意识到,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也许是我选择错了,结婚不是两个人,是要与这个家庭结婚!
  初三公婆就嚷着要走,火车票十分紧张,我爸爸强令我的一个表哥在火车站通宵排队给他们买票。初六他们就要走了,初五我感觉婆婆异常高兴,老早就在收拾东西。老公几次把婆婆推到我床边说:“明天就要走了,你还是和媳妇说说话嘛。”老公下去了,只剩下婆婆和我。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她,她在床边坐了许久,终于冒出一句让我恶心不止的话:“去年我也刮过一次宫,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没什么的!”我的天!!我一阵一阵地觉得恶心,扭过头不理她。小侄女说要走了找笔和纸给我写信,让我在她走了后看。婆婆居然就在我卧室里爆发,骂小侄女:“烂货!”那可是她的外孙女!她们一老一少吵起来了。老公来把婆婆轰出去了。小侄女趴在我床边一边哭一边写信……
  他们走,我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没有送他们。老公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当天晚上就跑回来,买回一大堆吃的、家里的水管龙头坏了,他也买回新的来了,极其地殷勤。看着他极力地维护和努力,脾气暴躁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商量了好多次,原本想找老公把话说清楚问问为什么。爸妈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想着既然他自己清楚,让他自己处理,不要给他增加压力。
  我每天都在痛苦的回忆中流着眼泪,斥责着自己的忍让……我跟老公提出离婚,老公坚决不同意,一再强调他会努力说服公婆他们,以后好好相处。我告诉他,我的心已经被伤透,想起他们想起我失去的孩子,我都会泪流满面。
  尽管老公似乎也在维护我们的感情,我也在维护我们的婚姻。可是自那以后,我已经没有了忍耐力,脾气暴躁,没有耐心,他也是,天平在逐渐向他的父母摇摆,他总说老是听见我说他父母怎么不好,从没有听见他父母说过我的不是。是啊,姜还是老的辣!心一点一点地冷,一点一点地碎,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都听得见……
  两三个月过去了,我们每天都吵架,晚上睡在床上都会狠狠的吵,他还不让我大声,我偏要很大的声音吵架,已经无法沟通,彼此的想法完全不能一致,经常背对着背离开很远睡觉。半夜他又来抱我,心情好就让他抱着,心情不好就拨开他的手。
  越来越多的现实告诉我,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里包含的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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