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关语的“厚重翻译法”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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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作为我国著名的文学家、翻译家,粱实秋在《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中,采用了厚重翻译法,即译文加注的方法,其中对于双关语的翻译更是炉火纯青,为学术界所称道,使之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成为莎氏学术研究的杰作。
  [关键词]梁实秋;莎士比亚全集;翻译;厚重翻译法;双关语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372(2010)01-0089-09
  
  根据《辞海》的解释,所谓双关,是指“辞学上词格之一,利用语言文字上同音或同义的关系,使一句话关涉到两件事”。即是指在—定的语言环境中,利用词的多义和同音的条件,有意使语句具有双重意义,言在此而意在彼的修辞方式。双关可使语言表达得含蓄、幽默,而且能加深语意,给人以深刻印象。
  双关语,古已有之。六朝的乐府民歌有“衔碑(谐悲)不得语”、“夜夜得连(谐怜)子”、“昼夜长悬丝(谐思)”、“藕(谐偶)异心无异”等句。宋朝有民谣曰:“打破筒(谐童贯姓),泼了菜(谐蔡京姓),便是人间好世界。”《红楼梦》中的“护官符”有“假”与“贾”谐,“雪”与“薛”谐,也是妙趣横生。20世纪40年代山西有谚日“打破盐(谐阎锡山姓)钵子,捣烂酱(谐蒋介石姓)罐子,百姓才有好日子”,双关语的运用,暗寓民心所向。可见,双关语能够发挥国人的幽默与风趣。伟大的法国大文豪雨果也曾说过:“双关语是飞舞着的灵魂的产物”。
  双关语(pun)的翻译一直是翻译界的难题之一,其中译文加注是其最为基本,有时甚至是别无替代的翻译方法。
  我国著名翻译家张谷若先生说过:“注释是翻译的必要工作,未作翻译要先作注释”,“注释也就是研究工作的成果且译得好的也可以成为所译之文的古典译作”。曹靖华先生在《有关文学翻译的几个问题》中对双关语翻译的论述亦相当精辟,他说:“双关语就是所谓‘妙语双关’,每个民族的语言中都有。这很难‘双关’,很难两全其美地译,甚至可以说不能译,简直是无可奈何。因为在两种不同语言中,没有音和义完全吻合的情况。两者不可兼得。只能取其一,另加注释。结果就使原作大为减色。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注释包括原注与译注,其宗旨都是为著者与读者服务的。从注释所涉及的内容看,可以分为六种:(1)释典,即说明文中明用或暗用的典故,指出源发点。(2)释义,即对难懂话语的意义加以阐释。(3)释源,指两种情况,第一种,有的引用语够不上用典,但又有必要对其出处加以介绍;第二种,指明语言符号之源。(4)释因,即解说事物发生或观念产生的原因。(5)释技,即说明译文中所采用的特殊翻译技巧。(6)释物,即理解、欣赏并解释作品中重要的人、事、物。
  我国著名翻译家袁可嘉在指出了注释的服务对象之后,提出注释的原则应当包括以下六项:(1)体会作者的意图,(2)照顾读者的需要,(3)明确畅达的文字,(4)适当的字数,(5)醒目的注释符号,(6)适当的注释位置。
  比利时学者Dirk Delabastia潜心研究双关语多年,他认为双关语是一种语篇现象,其产生既依赖于作为抽象系统的语言所具有的潜在歧义与丰富联想,也依赖于有意为之的篇章环境(语言环境与情景语境),双关语按照形式相似程度可以分为四种:同音同形(homonymy)、同音异形(homophony)、同形异意(homography)和异形异音(paronymy)。
  美国哈佛大学非裔文化研究中心的安东尼·阿皮亚(Anthony Apiah)提出的“厚重翻译法”,即为使译入语读者更加尊重源语文化和更好欣赏他者文化的思维与思维表达方式,译者在译文中加上大量的注释与评注,将翻译文本置于丰富的语言与文化环境中。用这种“厚重翻译法”翻译的译本具有浓重的学术气氛,面向的读者对象文化程度较高并且以学术研究为目的。
  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英国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剧作家、诗人。莎士比亚在约1590-1612年的20余年内共写了.37部戏剧(如加上与弗莱彻合写的《两位贵亲》则是38部),还写有2首长诗《维纳斯与阿多尼斯》、《鲁克丽丝受辱记》和154首十四行诗(sonnet)。他的戏剧多取材于历史记载、小说、民间传说和老戏等已有的材料,反映了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过渡的历史现实,宣扬了新兴资产阶级的人道主义思想和人性论观点。由于一方面广泛借鉴古代戏剧、英国中世纪戏剧以及欧洲新兴的文化艺术,—方面深刻观察人生,了解社会,掌握时代的脉搏,莎士比亚得以塑造出众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描绘出广阔的、五光十色的社会生活图景,并以悲喜交融、富于诗意和想象、寓统一于矛盾变化之中以及富有人生哲理和批判精神等特点著称。
  语言上,莎士比亚广泛采用民间语言(如民谣、俚语、古谚语和滑稽幽默的散文等),注意吸收外来词汇,还大量运用比喻、隐喻、双关语,可谓集当时英语之大成。莎剧中许多语句已成为现代英语中的成语、典故和格言。相对而言,他早期的剧作多用华丽铿锵的词句;后来的成熟作品则显得更加得心应手,既能用丰富多样的语言贴切而生动地表现不同人物的特色,也能用朴素自然的词句传达扣人心弦的感情和思想。
  莎士比亚是运用双关语的大师,他的双关语既得益于社会历史渊源和英语语言传统的浸淫,又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可谓是炉火纯青,浑然天成。莎士比亚作品中的双关语是他作品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艺术手法,它不是单纯为增添人物语言中的双关谐趣,而是在刻画人物性格,揭示人物内心世界。莎士比亚身处伊丽莎白时代,所使用的语言是早期近代英语,因此与现代英语在语音上有着非常大的差别。莎士比亚的双关语亦庄亦谐,在具体语境下往往能够起到特殊的效果,其类别与现代双关语大体相同,主要涉及同音同形双关、同音异形相关、近音相关等,但是因为读音问题复杂,有些双关语对于现代读者而言较难辨别。
  关于莎士比亚作品中双关语的翻译,许多莎评家早已提出“双关难译论”,甚至提出“双关不可译谢’。对此,梁实秋直言不讳:“译文但求通顺,其内蕴之意义须于言外求之,因原文即晦涩难解也。”为使读者更好地理解莎士比亚原著,理解原著精神,其内涵与意象之博大精深,梁实秋在其《莎士比亚全集》翻译中采取了直泽加注释(厚重翻译法)的方式,先按照原文保留意象,然后释义说明其来由。他的注释中有许多有益的、深入浅出的个人见解,或考据,或描述,或阐述,或分析,持之以理,言之有据。他并非要单纯解释某一概念,而是要连带介绍一系列自成体系的西方文化知识,有时还穿插一些典故和轶事,力求借助注释加深读者对原著的理解,并引发有兴趣的读者对其进行进一步的学术研究,这使得他所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成为莎氏学术版的典范。
  1.同音同形(homonymy)双关
  Antony:Post back with speed.and tell him what hath chanc’d:
  Here is a mourning Rome,a dangerous Rome,
  N0 Rome of safety for Octavius yet;
  Hie hence and tell him so.
  梁实秋译文:
  安:赶快回去,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个一片哀伤的罗马,一个危险的罗马,对于奥台维阿斯还不是一个安全的罗马;快去把这话告诉他。(《朱里阿斯·西撒》第三幕)
  注:双关语,Rome与room从前(伊丽莎白时代)读法一样,都是[ru:m]。“安全的罗马”也就是“安全的地方”,no Rome=no room of safety。此为Antony与仆人的对话。对话中罗马对仆人无立足之地。
  此句中Rome与room为谐音双关加词义双关,但梁实秋将它们都译为“罗马”,只是在注释中对双关的用法加以注明,没有达到使读者,特别是汉语读者体会理解原文中同音双关的高妙,因为在汉语中,“罗马”与“地方”无任何直接联系,至多可以理解为“罗马”为一“地方”。
  Hamlet:They are sheep and calves which seekout assurance in that.1 will speak t0 this fellow.Whosegrave’s this.sir?
  First clown:Mine,sir.O! a pit of clay for to bemade.For such a guest is meet.
  Hamlet:I think it be thine.indeed;for thou liestin’t.
  First clown:You lie out on’t,sir,and therefore itis not yours;for my part,I do not lie in’t,and yet it ismine.
  Hamlet:Thou dostliein’t.t0 bein’t and sayitisthine;‘Tis for thedead.not for the quick;therefore thouliest.
  First clown:‘Tis a quick lie.sir;‘t will awayagainfrommetoyou.
  梁实秋译文:
  哈:以为契纸是可靠的人,才是牛羊一般蠢哩。我和这家伙谈谈。……这是谁的坟墓,伙计?
  乡甲:我的,先生。……
  “啊,挖下一个黄土坑,为这客人很适宜。”
  哈:我也以为是你的,因为你在里面卧。
  乡甲:你在外面卧,先生,所以这坟不是你的;至于我呢,我虽不卧在里面,这坟还是我的。
  哈:真说谎,你在坟里就说这坟是你的;这是为死人的,不是为活人的;所以你必是说谎。
  乡甲:这真是个活活的谎,先生,还会跑呢,留神跑到你嘴上去。(《哈姆雷特》第五幕)
  注:lie一词为双关,一为:“卧”,二为:“谎”。
  此例中,对于lie这个同音同形双关语,梁实秋同样采取了直译加注的方式进行翻译,只是对其意义区别以加注的方式进行了注释,以帮助读者了解原文含义。
  2.同音异形(homophony)相关
  King:Take thy fair hour,Latertes;time be thine,
  And thy best graces spend it at thy will.
  But now,my cousin Hamlet,and my son,
  Hamlet lAsideJ:A little more than kin。and lessthan kind.
  King:How is it that clouds still hang 0n you?
  Hamlet:Not so.my lord;I am too much i’the sun.
  梁实秋译文:
  王:珍重你的青春吧,赖尔蒂斯;时间是你的。你自由的善自遣用吧!现在,我的侄子哈姆雷特,也是我的儿子,……
  哈:[旁白]比侄子是亲些,可是还算不得儿子。
  王:怎么,你脸上还是罩着一层愁云?
  哈:不是的,陛下:我受的阳光太多了。
  注:哈姆雷特的第一句话是“旁白”,并且就包含一个双关语,是可注意的。此语显然是接上文而言,意谓不仅是叔侄(因彼已为继父)然终非同一血统,古云。Malone,Steevens诸氏所解,俱不恰。(《哈姆雷特》第一幕)
  约翰逊引证俗语:“出天堂,晒太阳”(Out ofheaven’s blessing into the warm sun),谓由良好境遇踏入较恶劣的环境,哈姆雷特此处所谓“受阳光太多”或即指此。Sun与son音相似,或亦有双关意,译文但求通顺,其内蕴的意义须于言外求之,因为原文即晦涩难解。这几句国王与哈姆雷特的对白中,莎士比亚使用了两组双关语:kin~Clkind,son与sun。其中kin是亲戚的意思,谐音kind是友善的意思,kin和kind是双声。此句的寓意非常明显:新国王与哈姆雷特之间一点儿也不亲!son与sun谐音,其中son为儿子,sun为阳光,太阳的意思。“too much i’the sun'’可以理解为我受的阳光太多一做你的儿子,我领教太多了。对于同音异形的双关,梁实秋也只是在注释中加以说明,没有使用汉语中相似或等同的双关语加以对翻。
  3.同形异意(homography)相关
  Falstaff:Well,Hal,well,and in some sort“jumpswith my humour as well as waiting in the court.I cantell you.
  Prince:For obtaining 0f suits?
  Falstaff:Yes.for obtaining of suits.whereof thehangman hath no lean wardrobe.
  梁实秋译文:
  孚:好,哈尔,好;我告诉你说,从某一方面看,这很合我的脾气,和在朝中做官是一样击好。
  太:为了求得什么好处吗?
  孚:对啦,当然有好处,刽子手得来的衣服当然不在少处。唉呀,我忧闷得很,像一只雄猫,又像一只被牵着走的熊。
  注:Suit:双关语,(1)朝中做官向主上乞讨恩宠,(2)衣服,英国习惯,行绞刑罪犯之衣服由刽子手所得。(《亨利四世》第一幕)
  对于同形异意suit一词,普通读者往往只是理解为衣服,而没有想到它的另一含义:“朝中做官向主上乞讨恩惠”。此处,梁实秋的翻译同样为直译加注,简单明了,体现了其对莎氏全集翻译的忠实与严谨。
  4.异形异音(paronymy)相关
  Lady Machbeth:Inform of purpose!
  Give me the daggers.The sleeping and the dead
  Are but as pictures;‘tis the eye of childhood
  That fears a painted devil.If he d0 bleed.
  I’ll gild the faces of the grooms withal;
  For it must seem their guih.
  梁实秋译文:
  夫人:意志薄弱!
  把刀给我。睡着的和死了的人不过如图画一般;只有童的眼睛才怕看画中的魔鬼。如其他流血,我就用血涂在仆人们的脸上;因为一定要做为是他们的罪。
  注:‘gild’,与‘guuilt’为近音相关语,明了了麦克白夫人杀人灭口,制造假象,嫁祸于人的险恶。“gild”的意思为“涂金”;“guilt”为“罪恶”,“guilt(“罪恶”)就像“gild”(“涂金”)一样,人可以将罪恶刷掉或涂抹到别人脸上!(《麦克白》)
  梁实秋的译文中对于“gild”与“guilt'’的近音相关,并没有译出,也就不能够直接反映剧中人物的内心潜意识活动,缺乏对译入语读者的形象直观的艺术感染力。
  总之,“厚重翻译法”,即直译加注,作为一种翻译方法,梁实秋先生将之应用得炉火纯青.为中文读者了解吸收莎士比亚人文主义的精髓,加深对文本的理解与欣赏,从而获得更深层次的审美提供了一条捷径,他的译本成为为人称道的学术版译本。但是由于缺少对剧中双关语的汉语直接对应或相似的翻译,只是采取注释中解释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译文的艺术感染力,从而使译人语读者阅读起来缺少朱生豪译本的那种诙谐、达意、琅琅上口的感受,尤其减弱了其舞台的实际表演效果而不适合舞台演出,最终导致普通读者群体的相对减少。此也为梁实秋译本采用“厚重翻译法”遗憾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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