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心蒙古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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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每次我在我的微博贴自己的诗,都会有些人在下面出言相讽。大多数时候我都只能不理不睬,有时候我也会反唇相讥,完全没法讲道理。没法讲道理,只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罢了。
  “当一个诗人,只要买一下微博会员,学会按回车键就行了。”我看到这句评论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生气的欲望了,只能对着苦笑。对于这样的话你能说什么呢?随便他(她)吧,你无知又不是我的错。
  就在这时,我在朋友圈看到一篇文章,写的是几个我以前的熟人,他们的相处和写诗的过程。
  我一下子想起往事。那大概是十五六年前了。文章里写的那些人或多或少与我有过交集,正好是他们相聚的时候我不在,那时候我和其中三个人都搞崩了,正在一个人写小说。而之前有段时间我们真的经常聚在一起,谈恋爱,谈论诗歌,偶尔,只是极其偶尔,才会想一下前途。我们似乎笃信,未来跟现在没什么两样,还是继续现在的生活:和志同道合的人谈恋爱、谈诗、谈天说地、去外地旅游。其实去外地,也是看望朋友,顺便才看一下风景。如果我们天各一方,熟悉的那些朋友,有一个回了老家上海,有一个现在也在上海住,但他打算移民日本,已经在东京买了房。有一个精神出了问题,在东北。还有一些仍然在北京,做着与当时写诗完全不同的行业。这些人过得不错。我认为他们只是把写诗的力气都用在了挣钱上,结果显而易见地成功。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办法放弃写作,同时我也不知道如何平衡写作与挣钱二者之间的关系。我突然很想念他们。我突然想一跃而起,收拾行囊,回中国找他们,聊聊我们共同的过去。
  一个群里正在谈论这篇文章,有个人说他当时正好在那个大家聚集的“招待所”,我说我也看了,他加了我,说我们曾经见过几次,我们又聊起那些人,他说其中一个人当了牧师。这是我之前不知道的,印象里那个人又瘦又高,伶牙俐齿,戴副眼镜,对待诗歌与我们一样,非常真诚,一言不合就容易吵起来。另一个男孩常与他并列出现,他们一胖一瘦,两个人都戴眼镜,胖男孩更喜欢喝酒,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我家的阳台上,他和另一个朋友来找我玩,当时他住在我家旁边的一个胡同的平房里。我们经常会无意中在路上遇到对方。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我们坐在我家三楼的阳台上,一起喝着啤酒聊着天,一直到夜幕降临。
  春树
  桃心蒙古斑
  同类越来越少,我们越来越孤独。想到2010年,才过了几年,就已经恍若隔世。那时候的我们多快乐,志同道合者那么多,大家都过着潇洒的日子,我们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没有买房的烦恼,我们每天想的都是要去看什么演出,今天打扮成什么样,要不要买这本书,跟朋友交流诗歌、小说。经常去外地看朋友。住朋友家,一待就是一礼拜。或者去旅游,有一点旅费就走,从来不考虑太多。有朋友来了北京,就会住我家。我们去吃饭,去看演出,聊文学。总之,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么纯粹的幸福。我们会因为恋爱而夜不能寐,会因为跟朋友吵架而伤感动情,会为了一场演出欣喜或愤怒,从而在网上写下大量的评论。会因为一个夜晚而发生奇迹。
  那些夜晚都闪闪发亮,存在于我们的记忆里。
  不知道现在的我们仰望星空时(如果还能看到星星),是否会想起当年的伙伴、当时的自己?
  我们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不得不过着这样压抑的生活吗?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们过于单纯吗?是因为我们没有在房价还低的时候买房吗?是因为我们过于乐观吗?还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是纯粹的牺牲品,无论我们怎么做都要付出出卖灵魂的代价?
  我苦苦追问,却得不出一个答案。
  我想起那年,大概是2005年,跟男朋友吵了架,就可以买一张第二天的机票去青岛,当地朋友开车来接,然后住他家,天天在一起聊天,还培养了同志般的情谊。雖然没有变成男女朋友,但是感情很真挚。
  洗完澡,我自拍了几张照片。最喜欢的还是第一张。色调发黄,因为我拉过来一盏落地灯,肚子上的伤疤像一个破折号,手自然垂下。看上去甚至还是很美、很青春。我的迷茫依然如影随形。我爱这迷茫。若不是它,我就已经老了。
  躺在床上手淫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大概十几年前,和当时的男朋友(奇怪,男朋友这个词这么奇怪,我们不像是男女朋友关系,倒像是战友)一起,喝多了躺在他家的单人床上。那时候我们还年轻,都在家里住。我们做爱,嬉闹,直到凌晨。那是几几年来着?哦,天哪,2002年……我一下子清醒了,满满的性欲变成了感伤怀旧。我躺在床上,手停止了活动,就像被当场抓住了似的尴尬难言。那时候我们多快乐啊!军队大院、夏天、青春的我们、志同道合的我们……我多羡慕那时的我!
  要是当时嫁给一个军队大院的就好了,离得也近。成长环境也相似。好想嫁一个军官啊!每次我看着隔壁院的小楼,都想着要是嫁给一个高大帅气的军官,不就能住进这楼了吗?如果我们还相爱,那这不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事儿吗?不过似乎没有这样的好事儿,这些都是被她想像过滤掉现实后的美好,与真正的现实并不一致。
  “你知道对面院儿每年都打猫吧?多没良心啊……”回国时,我去看望曾经住过的院里的喂猫阿姨,我们见面的时候,她总是为猫忧心。
  我也听得揪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嗯、嗯”地唯唯诺诺。
  怎么办啊,整个国家都没有小动物保护法。下面的人当然为所欲为,没有法律保护,光靠着“良心”是不行的。
  清脆的高跟鞋触击柏油路的声音由远及近,还伴随着行李箱轱辘从地面滑过的声音,我忍不住回过头,只见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从后面的大院里走出来,她完全不是市面上能看到的那种形象,极短的短发,修身的西装上衣配一条到小腿处的深红色长裙,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我故意放慢了脚步,从她身边经过时,我才发现,她起码有四十岁了,但身材纤细如同少女,她的形象就如同她对自己的了解和定位一样精确。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她旁边,司机下来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她钻进汽车,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二
  “那些移民的朋友,我发现他们都变了!”在柏林一个都是画家、艺术家的聚会上,大家喝着酒,其中一个人对我说。
  “怎么变了?”
  “他们不到十点钟就都困了,要睡觉。以前跟国内的时候不这样啊。”
  我一愣,随即笑了。这跟我目前的状态很像啊,平时要带孩子,晚上不到九点就困了。今天能出来,完全是因为我妈在,可以帮着带孩子,要不然晚上我都没法出门。
  爸爸妈妈去生产,
  把我送进幼儿园
  幼儿园里朋友多
  唱歌跳舞真快乐、
  真快乐!
  “1958年的一首歌了。”我妈感慨道。
  跟我妈一起,推着婴儿车,带着宝宝去买菜,去购物。两个人在路上也其乐融融。我们专拣有阳光的地方走,当然也不能在阳光下待太久,宝宝怕晒,皮肤太敏感。
  “我有点分不清楚绿色和蓝色。”我妈说。
  “你看那红绿灯是什么颜色?”我们等着红灯,绿灯亮了。
  “蓝的?”我妈疑惑地说。
  “绿的呀。”然后我又补充了一句,“是有点偏蓝,但还是绿色。”
  我们又接着往前走,我跟她说,“你看路边这个商店的门就是蓝色的。”
  “绿色和蓝色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分清,不过分开的时候就分不清了。”
  突然我看见路边一辆自行车,说,“这是什么颜色?”
  我妈回头看了一下商店的门,然后说:“蓝色的。”
  “对。”
  我推着婴儿车,她走在我旁边。诚然,没法进行价值观的对话,可我们在日常生活里相处融洽,彼此说的话都能明白,一点儿也不费劲。
  我们去了DM,又去了旁边的二手慈善店,这次我没有挑出什么东西来。这也正常。我能在这里挑出一条能穿的好牛仔裤,已经是奇迹了。
  慈善店里很热,空气里都是古旧货品的味道,里面的人们都像是流离失所、不得不在这里购物一样。我妈推着婴儿车先出去了,我又转了一圈,才出门。
  随后,我们又去了土耳其超市,“这茴香多新鲜!”她啧啧道。
  “哎呀,我今天不想吃茴香。”
  于是我们买了点别的菜,那一堆牛油果快熟了,捏上去软软的,我就拿了一个。我妈最近爱上了吃牛油果,吃的时候拿着小勺子,把果肉舀得干干净净的。
  三
  洗澡水冲涮着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尚未恢复曾经拥有的苗条的少女般的身材,皮肤也远不如怀孕前富有弹性。而腹部的这道伤疤,则一直提醒我那些经历过的事情。我爱它,我怎么能不爱呢?若没有它,我能不能活过来都难说呢。可是别人会和我一样爱它吗?
  那个男孩怎么样?
  他会喜欢它吗?他会喜欢她吗?他会接受全部的她吗?
  我用浴巾擦干头发上的水分,又把身体裹起来,一下子走进北京的燥热里。走进自己的房间,我擦干头发,又开始抹眼霜、面霜和防晒霜,随后才开始给全身擦上紧肤霜,最后一步,是在下腹部那条伤痕上抹除疤霜。然后我盯着衣柜的穿衣镜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来的身材?
  刚回来那几天,我总是失眠,半夜常被惊醒。一个人捂着胸口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我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在欧洲生活下去,那让我精疲力竭。
  刚回来,就赶上了北京严重的雾霾。看着窗外昏黄色的天,我想起,当初离开北京搬到柏林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雾霾。
  那天晚上,我照例刷了刷朋友圈,正好看到微信里的一个人说他正打算听一张唱片。我留言说“我也想听”。片刻后,对方发来了一个网络链接,正是那张唱片的现场音乐。他是朋友的朋友,我们加了对方已經快三个月了,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我听了一会儿,发现很好听,于是就干脆把灯关掉,插上耳机,躺在地板上听。这种感觉让我一下子回到了结婚前的漫长的少女期,很多时候都是与音乐有关,与夜晚有关。听完这张唱片,我心满意足地睡去,回来后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我的内心充满了感激,一个陌生人,却带给我这样的快乐,真的太难得了。我看了一下他的名字,“孟醒”。
  第二天早晨醒来,想起昨夜听的音乐,还觉得回味无穷。又觉得孟醒平时也不说话,但很有音乐品味,如果有机会跟他聊天应该挺有意思的。我想像中的一个情景是我们拉着手,躺在地上听音乐,应该还点着蜡烛。这个想像里没有谈恋爱或者性的部分,而是重返青春期的象征。
  此后我们便经常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大部分都是晚上,孟醒下班回家后。刚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个需要三班倒的工人,他说他是东北人,还有着小镇生活留下来的爱好之一:打台球。很有意思的是,在西方,台球算是比较上层人的爱好,然而在中国,台球往往是小镇青年的最爱。记得几年前,我坐公共汽车去北京郊区看望一些玩乐队的朋友,路过荒凉的街,路边的台球案子那里总是聚集着几个留着非主流发型的青少年。而那迷人的绿色也是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个亮点。
  我就想像着一个少年,在东北小镇上打台球的样子。脸上还胖乎乎的,还是一张婴儿肥似的嘟嘟脸。
  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初次聊天后的半个月以后了。那天我和朋友们在北锣鼓巷的一家酒吧聊完天,接近半夜,正准备叫辆车回家。这时候孟醒给我留个了言:你还在吗?要不然我来找你?
  我取消了订单,对孟醒的好奇超过了想要回家睡觉的欲望。他来了,跟照片上一样,高大健康有点孩子气。我给了他一个拥抱,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有点紧张,我们的脑袋“啪”一下撞到了一起。“哎呀我的相机。”尴尬之下,孟醒冒出了这么一句。“我去跟屋里的朋友打个招呼。”我跟他说。也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反正他就一直坐在院里,根本没有进屋的意思。尽管外面有点凉。我和朋友说话的时候,从玻璃窗看到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玩着手机,神情有点落寞,整个人笼罩在一小片光亮里,似乎他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我的痛苦。我捂紧胸口。我闻着他的味道。如果此生我再也闻不到……我又该如何自处?我知道我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那时候我想到这点眼眶就要发热。
  在他面前我控制不住哭了起来。我知道我以后会忘记这一切,会推翻此时的感情,会不屑一顾,会不再爱他。感情堵住了我们的嘴,我们已经忘记了语言,再也不会表达。
  不过这都没什么。我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不再感到彷徨。我得到的爱已经够多了,我不再贪求无度。
  他们总是提醒我说要活在当下,要接受变化。他们总是跟我说别想明天,别想以后。我明白什么是“无常”。但我不接受。
  既然当时那么快乐,他为什么不想延续这种快乐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既然他也欣赏我,为什么就不愿意主动跟我交流?
  创造一种世界上没有过的关系,这件事是完全失败了。而且这个提法一提出来我就知道它肯定会失败,只是个早晚问题罢了。
  比起创造一种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关系,创造一种世界上从未有过的生活方式可能更容易实现,毕竟后者只需要自己努力就行了。
  四
  北京正下着大暴雨,我不在。这座空城。他在外面拍了几张照片。累得想吐。每天工作的生活已经无法忍受。下班后,想起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你,这简直给了我致命的一击。
  每天都掉大量的头发。洗手间、地板上……
  走在人群中会怀疑自己是个外星人。如此格格不入。
  找到了一个朋友,又失去了他。
  找到了心灵知己,又失去了他。
  找到了爱的人,又失去了他。
  找到了愿意共度一生的人,又失去了他。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何时是尽头?
  一段感情无疾而终。这就是应有的结局吧。如果一个人只要快乐不要痛苦,那爱情势必会迅速消失在日常生活中。因为日常生活的力量可太大了。如果你没有与之相抗衡的力量,爱情一定会像一滴水落在沙漠中一样蒸发得无踪无迹,甚至让你怀疑它是否真正存在过。
  即使一桶水也无济于事。
  “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这句话我们没有说出来过,但经过时间的洗礼和沉淀,当我更明白了什么是爱的表达时,我意识到了。他们曾经真的喜欢过我,那本能的、控制不住地想在公共场合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或者试图触碰一下我的胳膊或者手,都流露出了他们真的喜欢过的证据。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是如此狂妄与真诚,居然试图想永远和他生活在一起。或者想把自己的生活全部改变,看到他又相信了古典爱情,又沉溺于男欢女爱。
  这两天时间过得特别慢,空下来的每分钟都挺慢的。自从我给你发了说
  要再见的信息。时间就变得特别慢。我连续三天晚上梦见了你。有一天
  我还在梦里与你拥抱,跟你说对不起。
  其实我生气的原因是你将我定义成一个有可能干涉到你自由的人。这让
  我很难过。我最重视的就是自由,怎么会成为你眼中的这样的人?
  我不需要你拯救……
  写到这里,我写不下去了。
  连哭都哭不出来,似乎一切就只能这样。我多么怀念喜欢上他的那段时间,那时候我那么容易流泪,躺在床上眼泪就流出来了,想到什么内心就酸涩得紧皱在一起,麻麻的、酥酥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那些眼泪都是释放,我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泪,就像从前一样。“就像从前一样”,这个句子听起来真像一句歌词。
  回到柏林后,有天晚上我去看演出,国内的几个朋友来了,我打起精神,收拾好,去了那个对我来说很陌生的演出场地。
  其中有个留学生很有趣,他是学经济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说话很像我很多年前的一个朋友。
  临走时,我们决定一起坐车回家。其实我是打算打辆Uber的,已经是凌晨二点钟了,今天不是周末,柏林的地铁十二点就结束了。或者我们可以坐末班车,但此时我有些疲惫,又因为看演出被弄得有些兴奋,一想到要去找公共汽车站,要辨认车牌,要确定要的车,再在准确的车站下车并走回家,就感到更累了。不如打一辆Uber,自从前天,我一个朋友的老公来柏林出差,那天晚上他叫了辆Uber送我回家,我才意识到跟在北京一样,在这里完全可以叫Uber回家。至于多少钱,我不清楚。那天是他帮我叫的,用他手机上的App。我的手机上也有这个App,自从离开北京,就再也没打开过。
  我跟着朋友们一起走出那个演出的酒吧,来到街上。柏林的街灯昏黄,映照着马路两侧的绿树,更显得昏暗。这里跟别的大都市不同,这里的灯光无比昏暗,与北京朝阳区的白晃晃的灯不同,更不能跟不夜城上海相提并论。柏林,地下王国的首都,首先就体现在照明上。
  来巡演的乐队成员要回他们的住处,他们住在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家里,方向不同。刚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他们就跟同样在路边站着的几个人搭上了话。对方一看就是嬉皮士,他们说着英语,邀请他们参加一个“私人派对”。
  “那我们就跟他们去了啊。”朋友侧过脸跟我说。
  “你不是说困了吗?”
  “嗨,跟这帮兄弟混混呗,以后也见不着了。”
  “那……”我看了一眼陈明维,他正微笑着瞅着这几个嬉皮士,“你怎么样?”
  “我得走了。明天早晨还要帮人搬家。”
  我决定跟陈明维一起离开。首先互相作个伴儿离开这片半夜没什么人烟的地方。
  “多出来混混!”临走前朋友冲我喊道。
  我说怎么走?他拿出手机,用Google地图查了一下,指了个方向。我们并肩向前走去。
  我们过马路,穿过一块很大的绿地。绿地的尽头是幾幢矮楼,看起来跟北京相似。这里就是东柏林。东柏林跟北京很像的,往往哪哪都不连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楼盖得也比较丑。与北京不同的是这里没什么高楼大厦,人口密度也很低。有大片的绿地和街心花园,以及给孩子们用的游乐场。
  在我怀孕的后期,有段时间,我经常去我家旁边的那个游乐场。是几片楼房围起来的一片空地。粗放至极。放着两张乒乓球桌。有一个打网球的地方。还有好大一块地,堆满细沙,上面用巨大的木头架了一个秋千架。秋千架的座是用轮胎做的。快要生了的那段日子,我常在半夜来这里,智立陪着我,有时候他陪我一起坐在轮胎上,有时候他在下面推我。我似乎还坐在上面看过月亮。但记不清楚了。
  我们穿过一片街心花园。鞋摩擦在沙地上沙沙作响。我说,我想上厕所。
  在那一大片绿地和一排灌木丛后面是一棵巨大的树。看起来有上百个年头了。我匆匆跑过去,在树旁,解开牛仔裤的拉锁,蹲下身。我尿了出来,感觉一阵轻松快意。我抬起眼,带着爱意,扫着眼前这绿地和四周。头一回我感觉柏林很好。这个上厕所的地方很好。这个夜晚很好。
  我踏着草地而出,青草在脚下软绵绵的,温柔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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