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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山东 济南 250014）
【摘要】：在小说中，风景的描写总是会或多或少地为中心主旨、人物塑造等服务。《南行记》亦是如此。在作者笔下，边地的风景与人物实现了最完美的融合。他用满含诗意色彩的笔触，为这片大地书写了一封经久不衰的悠扬情书。本文试从环境描写的角度对《南行记》中主人公们的性格特点进行分析，以此彰显边地人民的优良品质。
【关键词】：自然环境；人物；性格特点
引 言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云：“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这句话指前人在评论诗词的时候，会区分写景的语言和抒情的语言，但是他们不知道，其实一切写景之语都是用来抒情的。在诗歌中如此，在小说中也是同样的道理。以《南行记》为例，艾芜在这部短篇小说集中用了很多笔墨来写边地的自然景物。有奔腾不息的急流，也有明媚温暖的阳光，这均带有着滇缅边地独特的风姿。它们不仅为了构成环境，制造气氛，更是为了塑造人物。“他好像是在他后来的作品中所写的环境里旅行，结识了许许多多他未来作品中的主人公”，艾芜心中，他小说中的主人公其实就是他在漂泊过程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艾芜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丰满了人物性格，而对人物性格的描绘，也投射了作者对孕育出如此独特人物的自然环境的喜爱与赞扬，这两者在作者的笔下实现了最契合的统一，即“一切景语皆情语”。
一、险峻之景，荒蛮的野性美
李健吾曾在《里门拾记》一书中提到：“多粗野，多残忍，多温存，多忠厚，多可爱，一句话，多原始！”李健吾在这篇评论中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对艾芜笔下这群野人的喜爱。这是一群被生活压迫、蛮野的人，是一群鲜活的人，是一群一味勇往直前的人，而在突出这样的人物性格时，周围的环境必然不是平静、明媚的。
以《山峡中》为例：
“江上横着铁链做成的索桥，巨蟒似的，现出顽强古怪的样子，终于渐渐吞蚀在夜色中了。”
这是《山峡中》开始的段落。在开头的景物描写中，充斥的词语是“巨蟒”、“吞蚀”、“凶恶”等，而且连用比喻、拟人的修辞，立刻把人带入到当时的情境中。接着，这群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登场了，他们是一群靠盗窃生存的山贼。下午，他们成功得手，现在正在神祠里休息。神祠外面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在黑暗中更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但，这条大江其实就是这群山贼的真实写照。他们像江水一样在黑暗中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甚至崖石、山峰都是害怕他们的，其生存准则“就是不怕和扯谎”。在这群山贼的观念中，懦弱的人是不配生存下去的，小黑牛就因此被他们亲手扼杀。
在这样的景物衬托下，作者描绘了一群有血有肉的山贼形象。其中只有一个女人，野猫子，寥寥数语就把一个强悍、蛮野、热辣的女性形象活生生展现在我们面前。她从小跟着以父亲为首的山贼们过活，带着山贼身上荒蛮、强悍的品质。她的出场方式让我们眼前一亮：“白色鲜明的玻璃灯光和着一位油黑蛋脸的年轻姑娘，连同笑声，挤进我们这个暗淡的世界里来了。”一看这就是一位整天为生活而奔波的人，油黑蛋脸是对她最恰当的外貌描写。但她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残酷、冷血，只是带有他们族类一种必要的生存品质：悍。作者用很短的篇幅，将这样一群野猫子们的不娇柔做作、蛮野的性格特点形象地表现了出来。而这些野猫子们跟神祠外的自然奇观形成了一种相互呼应，仿佛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一群这样的人，这样的一群人增加了这景观的奇诡。
这群山贼是艾芜笔下人物群像中很有代表性的一类。他们在群山大江中演绎着自己别样的人生，荒蛮但并不无知无畏、强悍但并不穷凶极恶，他们为生活所压迫，但生命力顽强得惊人，他们为更有尊严地生存下去所采取的努力值得我们敬佩。
二、明媚之景，温暖的人情美
“这里有一个有趣的对照：灰色阴郁的人生和怡悦的自然诗意。”这是周立波1936年在《读书生活》中发表的一篇评论。周立波恰如其分地将《南行记》的行文特点写了出来。在这部小说集中，除了险峻、诡谲的景观，艾芜也善于用明媚、诗意的笔触去描绘独特的异域风光，从中挖掘出的是边地人民淳朴、乐观的性格特点。接下来我将以《我的旅伴》为例，通过分析其中的景物描写，洞察从下层人民身上体现出的美好品质。
“火样强烈的阳光，在这儿也像是失去了它的威力，照在海波也似的绿叶上面，全驯善地散成了点点美丽的金光。”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机、阳光明媚的地方，“我”结识了老何跟老朱。他俩生活在社会最下层，是众多抬滑竿的人中很普通的两个人。老朱同时也干着贩卖鸦片的生意，“我”则是一个没有工作、漂泊无依的人。而对这里的生活有着很多经验的老何跟老朱却对“我”这个陌生朋友给予了无穷的善意。他们坚决不让“我”在食宿方面多拿钱，他们告诉“我”在缅甸需要注意的地方，好像我就是他们很久之前就结识的朋友一样。他们就像那散在树叶上的金光，始终指引着“我”前进。他们身上体现了那种底层人民普遍带有的善良、热心的优秀品质。同时，他们的乐观也让“我”充满敬畏。“我”同他们一样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时时要警惕食不果腹的危机。但即使面临着这样的生存压力，“我”却在老何跟老朱身上看不到一点幽怨。相反，他们在路上的说说笑笑，老何追求平淡生活的坦然，老朱敢作敢为的勇气，都是“我”在很多富人身上看不到的。
三、喧闹之景，反抗的勇气美
“作者写这些人物的用意不只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同情，更重要的是将他们作为具有生命活力、敢于挑战大山、挑战死亡、挑战权贵的人物来肯定。”所以，敢于反抗是艾芜笔下人物的另一个重要特点。这一点在《乌鸦之歌》等小说中表现尤为突出。
《乌鸦之歌》讲述的是一个年轻小伙试图反抗恶势力无果，甚至自己都被认为是“疯子”的故事。在这篇小说中，一直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乌鸦却成了反抗的勇者，本身这就是很有意思的一个隐喻。
“天很快就要黑了，白天在原野上觅食的乌鸦，这时便一队一队的，飞回山里来宿夜，谷地上面一时静寂的天空，便突然响起了许多翅子闪过的声音。”原先寂静的谷地因乌鸦而有了声响，这也是“乌鸦”一词在小说中第一次出现，为接下来年轻小伙给“我”讲故事做好了铺垫。“窗外树上的乌鸦却有两三只，突然碰动树枝，惊叫起来。”跟前面提到的景物描写很相似，这时的乌鸦也是在寂静时刻突然发出声响，以致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乌鸦可能因为月光太亮而误以为白天到来所以开始鸣叫，其实也是象征着光明的到来。当它们团结一心勇敢地反抗毒蛇时就已经胜利了，而这份胜利不仅仅打击了伤害自己孩子的敌人，更重要的是，它们鼓励了本应比它们强大的人类去勇敢地反抗恶势力，“发疯”的青年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反抗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这并不能够成为容忍的理由。作者在对乌鸦的描绘中，填充了自己对人们的期待。虽然小说中的青年人没有成功，但是我们已经看到了光明。这种反抗不仅仅意味着思想的改变，更意味着人们对于生存的强烈渴望，这本是人最基本的需求，所以体现了一种最基本的原始主义精神。
总 结
一切景语皆情语。艾芜在对滇缅边境自然景物的描写过程中展现着自己对边地人民品质的认同。而塑造的这些人物，也鲜明地反映着当地自然景物的特点，两者实现了更高意义上的和谐。自然景物有奇诡险峻的，有明媚静谧的，他们共同构成了独特的异域文化。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孕育的人也并不是没有缺点的，他们愚昧、自私甚至残酷。但作者所追求的却是美好的东西：“同时我又如同一个淘金的人一样，我留着他们性情中的纯金，作为我的财产，使我的精神生活，永远丰饶而又富裕。”
參考文献：
[1]王国维著，戴赋编著：《典藏：人间词话》，辽宁：万卷出版公司，2014年7月。
[2]谭兴国：《艾芜的生平和创作》，重庆：重庆出版社，1985年11月。
[3]李健吾：《咀华集：咀华二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9月。
[4]艾芜：《艾芜全集：第01卷》，成都：成都时代出版社，2014年6月。
[5]四川大学中文系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艾芜专辑》，四川：四川大学中文系，1979年8月。
[6]朱曦、陈兴芜著：《中国现代浪漫主义小说模式》，重庆：重庆出版社，2002年9月。
作者简介：李文慧（1993—），女，漢族，山东省东营市，硕士在读，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
【摘要】：在小说中，风景的描写总是会或多或少地为中心主旨、人物塑造等服务。《南行记》亦是如此。在作者笔下，边地的风景与人物实现了最完美的融合。他用满含诗意色彩的笔触，为这片大地书写了一封经久不衰的悠扬情书。本文试从环境描写的角度对《南行记》中主人公们的性格特点进行分析，以此彰显边地人民的优良品质。
【关键词】：自然环境；人物；性格特点
引 言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云：“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这句话指前人在评论诗词的时候，会区分写景的语言和抒情的语言，但是他们不知道，其实一切写景之语都是用来抒情的。在诗歌中如此，在小说中也是同样的道理。以《南行记》为例，艾芜在这部短篇小说集中用了很多笔墨来写边地的自然景物。有奔腾不息的急流，也有明媚温暖的阳光，这均带有着滇缅边地独特的风姿。它们不仅为了构成环境，制造气氛，更是为了塑造人物。“他好像是在他后来的作品中所写的环境里旅行，结识了许许多多他未来作品中的主人公”，艾芜心中，他小说中的主人公其实就是他在漂泊过程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艾芜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丰满了人物性格，而对人物性格的描绘，也投射了作者对孕育出如此独特人物的自然环境的喜爱与赞扬，这两者在作者的笔下实现了最契合的统一，即“一切景语皆情语”。
一、险峻之景，荒蛮的野性美
李健吾曾在《里门拾记》一书中提到：“多粗野，多残忍，多温存，多忠厚，多可爱，一句话，多原始！”李健吾在这篇评论中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对艾芜笔下这群野人的喜爱。这是一群被生活压迫、蛮野的人，是一群鲜活的人，是一群一味勇往直前的人，而在突出这样的人物性格时，周围的环境必然不是平静、明媚的。
以《山峡中》为例：
“江上横着铁链做成的索桥，巨蟒似的，现出顽强古怪的样子，终于渐渐吞蚀在夜色中了。”
这是《山峡中》开始的段落。在开头的景物描写中，充斥的词语是“巨蟒”、“吞蚀”、“凶恶”等，而且连用比喻、拟人的修辞，立刻把人带入到当时的情境中。接着，这群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登场了，他们是一群靠盗窃生存的山贼。下午，他们成功得手，现在正在神祠里休息。神祠外面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在黑暗中更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但，这条大江其实就是这群山贼的真实写照。他们像江水一样在黑暗中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甚至崖石、山峰都是害怕他们的，其生存准则“就是不怕和扯谎”。在这群山贼的观念中，懦弱的人是不配生存下去的，小黑牛就因此被他们亲手扼杀。
在这样的景物衬托下，作者描绘了一群有血有肉的山贼形象。其中只有一个女人，野猫子，寥寥数语就把一个强悍、蛮野、热辣的女性形象活生生展现在我们面前。她从小跟着以父亲为首的山贼们过活，带着山贼身上荒蛮、强悍的品质。她的出场方式让我们眼前一亮：“白色鲜明的玻璃灯光和着一位油黑蛋脸的年轻姑娘，连同笑声，挤进我们这个暗淡的世界里来了。”一看这就是一位整天为生活而奔波的人，油黑蛋脸是对她最恰当的外貌描写。但她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残酷、冷血，只是带有他们族类一种必要的生存品质：悍。作者用很短的篇幅，将这样一群野猫子们的不娇柔做作、蛮野的性格特点形象地表现了出来。而这些野猫子们跟神祠外的自然奇观形成了一种相互呼应，仿佛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一群这样的人，这样的一群人增加了这景观的奇诡。
这群山贼是艾芜笔下人物群像中很有代表性的一类。他们在群山大江中演绎着自己别样的人生，荒蛮但并不无知无畏、强悍但并不穷凶极恶，他们为生活所压迫，但生命力顽强得惊人，他们为更有尊严地生存下去所采取的努力值得我们敬佩。
二、明媚之景，温暖的人情美
“这里有一个有趣的对照：灰色阴郁的人生和怡悦的自然诗意。”这是周立波1936年在《读书生活》中发表的一篇评论。周立波恰如其分地将《南行记》的行文特点写了出来。在这部小说集中，除了险峻、诡谲的景观，艾芜也善于用明媚、诗意的笔触去描绘独特的异域风光，从中挖掘出的是边地人民淳朴、乐观的性格特点。接下来我将以《我的旅伴》为例，通过分析其中的景物描写，洞察从下层人民身上体现出的美好品质。
“火样强烈的阳光，在这儿也像是失去了它的威力，照在海波也似的绿叶上面，全驯善地散成了点点美丽的金光。”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机、阳光明媚的地方，“我”结识了老何跟老朱。他俩生活在社会最下层，是众多抬滑竿的人中很普通的两个人。老朱同时也干着贩卖鸦片的生意，“我”则是一个没有工作、漂泊无依的人。而对这里的生活有着很多经验的老何跟老朱却对“我”这个陌生朋友给予了无穷的善意。他们坚决不让“我”在食宿方面多拿钱，他们告诉“我”在缅甸需要注意的地方，好像我就是他们很久之前就结识的朋友一样。他们就像那散在树叶上的金光，始终指引着“我”前进。他们身上体现了那种底层人民普遍带有的善良、热心的优秀品质。同时，他们的乐观也让“我”充满敬畏。“我”同他们一样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时时要警惕食不果腹的危机。但即使面临着这样的生存压力，“我”却在老何跟老朱身上看不到一点幽怨。相反，他们在路上的说说笑笑，老何追求平淡生活的坦然，老朱敢作敢为的勇气，都是“我”在很多富人身上看不到的。
三、喧闹之景，反抗的勇气美
“作者写这些人物的用意不只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同情，更重要的是将他们作为具有生命活力、敢于挑战大山、挑战死亡、挑战权贵的人物来肯定。”所以，敢于反抗是艾芜笔下人物的另一个重要特点。这一点在《乌鸦之歌》等小说中表现尤为突出。
《乌鸦之歌》讲述的是一个年轻小伙试图反抗恶势力无果，甚至自己都被认为是“疯子”的故事。在这篇小说中，一直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乌鸦却成了反抗的勇者，本身这就是很有意思的一个隐喻。
“天很快就要黑了，白天在原野上觅食的乌鸦，这时便一队一队的，飞回山里来宿夜，谷地上面一时静寂的天空，便突然响起了许多翅子闪过的声音。”原先寂静的谷地因乌鸦而有了声响，这也是“乌鸦”一词在小说中第一次出现，为接下来年轻小伙给“我”讲故事做好了铺垫。“窗外树上的乌鸦却有两三只，突然碰动树枝，惊叫起来。”跟前面提到的景物描写很相似，这时的乌鸦也是在寂静时刻突然发出声响，以致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乌鸦可能因为月光太亮而误以为白天到来所以开始鸣叫，其实也是象征着光明的到来。当它们团结一心勇敢地反抗毒蛇时就已经胜利了，而这份胜利不仅仅打击了伤害自己孩子的敌人，更重要的是，它们鼓励了本应比它们强大的人类去勇敢地反抗恶势力，“发疯”的青年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反抗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这并不能够成为容忍的理由。作者在对乌鸦的描绘中，填充了自己对人们的期待。虽然小说中的青年人没有成功，但是我们已经看到了光明。这种反抗不仅仅意味着思想的改变，更意味着人们对于生存的强烈渴望，这本是人最基本的需求，所以体现了一种最基本的原始主义精神。
总 结
一切景语皆情语。艾芜在对滇缅边境自然景物的描写过程中展现着自己对边地人民品质的认同。而塑造的这些人物，也鲜明地反映着当地自然景物的特点，两者实现了更高意义上的和谐。自然景物有奇诡险峻的，有明媚静谧的，他们共同构成了独特的异域文化。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孕育的人也并不是没有缺点的，他们愚昧、自私甚至残酷。但作者所追求的却是美好的东西：“同时我又如同一个淘金的人一样，我留着他们性情中的纯金，作为我的财产，使我的精神生活，永远丰饶而又富裕。”
參考文献：
[1]王国维著，戴赋编著：《典藏：人间词话》，辽宁：万卷出版公司，2014年7月。
[2]谭兴国：《艾芜的生平和创作》，重庆：重庆出版社，1985年11月。
[3]李健吾：《咀华集：咀华二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9月。
[4]艾芜：《艾芜全集：第01卷》，成都：成都时代出版社，2014年6月。
[5]四川大学中文系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艾芜专辑》，四川：四川大学中文系，1979年8月。
[6]朱曦、陈兴芜著：《中国现代浪漫主义小说模式》，重庆：重庆出版社，2002年9月。
作者简介：李文慧（1993—），女，漢族，山东省东营市，硕士在读，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