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压力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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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四二一”家庭模式的核心、没有经过风浪磨砺的一代……这些看似幸福的定语实则暗藏杀机。我的痛苦你永远不懂:幸福感不强,生存压力加大,为人处事紧张,自杀率上升,永难实现的自我价值,老一辈眼中不成问题的问题正在新新人类的身上起着微妙的心理作用。
  
  清闲,非我所欲也
  
  口述者:余非男26岁
  本科文学杂志编辑
  我读的大学只要不是太差的人,就业不成问题。中文系女生多,成绩好的也尽是女生,但最后男生去的单位普遍要比女生好。我们专业比较对口的无非是媒体和出版行业,媒体已经基本饱和了,现在还恶性竞争激烈,说得酸一点,不入我法眼;出版行业基本上都由事业转制成企业了,听我同学说起薪都特别低,学校出来的先要做一年校对。相比之下我所在的这个杂志社有点特殊,上面有个响当当的直属机构,而且幸亏我没有读研,早占了个位子还是事业编制,户口也留在了北京,听说以后进去的编辑不管什么学历就不谈编制了。我们是双月刊,工作不忙。我去年提出了一个比较年轻化的选题,领导首肯了,不过单位人员老化,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去做,有时发稿时间过了交不出东西来,很尴尬。我们这个完全是跟人打交道的工作,而且常常面对的是成名作家,有时碰壁了,有时人家敷衍你,都得笑哈哈的。
  业余我还坚持写小说和诗歌,可是投给我们自己杂志不太好,投给作者群年轻点的杂志他们又嫌我太老成,不给发。单位还是能给我点清高的底气的,但老出不来作品又让我底气不足,只好贴在博客上。一个同学看了我最近写的诗,说,不行啊,你老不谈恋爱,诗都写成枯叶子了。我这才不得不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承认日子过得很窘迫,再没有什么姑娘会看落拓的诗人一眼。领导跟我说,过两年就会好的,我觉得日子过得又快又慢。我同学报社的同事,优秀记者,25岁就查出了肝癌,我同学很羡慕我的清闲:别人已经坐在公司埋头苦干的时候,我可能刚刚起床。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很罪过,跳槽也想过,但不知怎地,一出学校就感到自己被钉在了一个位子上,迅速贬值,其他行业的东西就一点也不感兴趣了,而且再就业,人家根本不会来问你的大学;又想过去考个写作专业的研究生,可我打心眼儿里不相信写作是靠研究出来的,不甘心这么混。每次打电话,我都跟家里说自己在北京过得挺好的,其实下半句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症状描述:自尊与自卑并存,往日的辉煌难以成为摆脱今日困惑的良药,反而容易意志消沉。
  心理诊断:这类人头脑聪明,在大学往往是社团领袖或风云人物,在同学中有些名气,生活高调。就业后,难下从头再来的勇气,对前途有些顺水推舟的意思,为人处事不主动,性格软弱,优柔寡断。
  对症下药:能够找到自己喜欢并乐意去做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事,但如今的时代不忙碌总是有罪的,工作清闲不是人可以清闲的借口。对现状不满,只能加快工作节奏,提高效率,更新知识结构,业余多出作品,刀总是越磨越快的,想得太多没有用。
  
  老学生的苦恼
  
  口述者:小华男26岁
  应届经济学硕士
  大概是六年级的时候,我离开父母,独自去城里读书了,后来就越走越远。父母都是很老实单纯的农民,他们顶住亲戚的压力不让我读中专,执意要我读高中上大学,最好能变成一个博士回去。我读书成绩一直是很好的,高考成绩在整个省里排90名,读了全国最好的经济系之一,硕士是保送的,免学费,本来还可以保送博士,不过我放弃了。
   事情出在我申请博士的那段时间里,觉得想换换脑子,就试着跟同学们一起找工作,得到了好几个公司的面试通知。其中有个世界著名奢侈品品牌想在上海招管理培训生,他们把招聘任务外包给了一个非常著名的招聘网站,可能因为我是学生干部,这项业务的主管就打了电话给我,希望我替他们在我们大学组织应聘学生去参加宣讲会,谈好了报酬和职责范围,我觉得如果能同时跟两个公司的人搞好关系也是不错的。约定的日子,我在冷风里吹了1小时替他们张罗,谁想到,活动结束那个主管完全否认事前谈好的条件。我跟她理论的时候,其他大学的组织者没有人敢挺身而出帮我说话,我知道他们打心眼里很care这份工作,对方也是利用了大家这个心理。那个主管最后奉送我一句:“你这样的毕业生是不会找到工作的。”这把我激怒了,决定要找给她看看。但同时内心也非常震动,只要我学生的身份在,不管我是26岁,还是36岁,不管我是毛头小子,还是某个小孩子的爸爸,讲话做事仍然是没有力量的,出门还是个孙子。最后我忍气吞声跟那个主管倒了歉,算是她打了我左脸我还伸过自己的右脸,因为听说隐忍是职场搏杀第一法宝。不过回到宿舍我把我的遭遇整理成文,贴在了学校BBS就业版上,警示后来者提高防范意识。现在应届生找工作完全是弱势群体。
   博士申请批下来后,副院长要我慎重考虑,我还是婉言谢绝了,为此父母跟我不开心了好久。实际上,在现在这种找工作的小年里,我手头的offer已经不算少了。我还是特地选了跟自己专业有点差别的工作,相信只要有机会,潜在的能力就能激发出来。
   寒假前,我去武汉参加了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次全国学术年会,告慰已经破灭的做学者的梦,还在会上做了报告。但也就是那次我发现,虽然作为学生获邀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对个人是种荣耀,但这只是名家们的聚会,更多时候无法回敬名片,我还是难以获得交流的平等。原来那个震动永远地留在了我心里。
   症状描述:自信,但脾气莽撞,缺乏社会经验,思维简单,容易跟人起冲突,会由一件小事改变整个人生轨迹。
   心理诊断:求学并非坏事,但目标不明确的无休止的求学有逃避责任之嫌,如果社会上积压的都是不晓世事的知识分子,无疑是一种资源浪费。并且,阅历应当同年龄成正比,一个老天真也没有什么可爱的。
   对症下药:理论和实践没有必要就因为一件小事而割裂开来。现代社会是一个学习型社会,学者型的企业家、政治家比比皆是,这才是复合型人才的典范。认为做了眼前的抉择就是放弃理想,这种判断是幼稚的。只要相信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向理想更进一步就对了。
  
  学历与出路
  
  口述者:Marissa女30岁
  高中
  广告公司平面设计员
   从职高毕业工作到现在转眼有十多年了,那时的父母和现在的还不太一样,好像孩子读不上高中他们也没有什么想不通。刚毕业的时候上海普通人家对电脑啊,打字啊什么的不太熟悉,我们学的就是这个,还是紧缺人才,找工作都很容易,说起来还是“坐办公室的”。我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民营公司,一直干到上个月。工资在当时来说也不算低的,但是10年来没有什么大涨过,工作好像也越来越闲了。后来年轻的公司员工不要说对电脑,就是传真、复印,这种不太家常的,他们都不陌生,很多办公软件、图片软件都比我们熟悉多了。虽然我们老板很喜欢把“学历算什么”这样的话挂在嘴上,但我想他可能也仅仅出于要压低新人工资的考虑,学历高,能独挡一面的年轻人,待遇毕竟跟我是不一样的。
   那个公司的元老,当时年纪都挺大了,有家庭有孩子。我是最早进去的员工之一,才十几岁,年纪小没有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后来规模做大了,年轻人也多起来,但是也没有发展出办公室恋情。妈妈说我可能待僵掉了,高不成低不就。单位里雄心勃勃的小伙子当然不会看上我这个“现代化车间工人”;如果一个男的和我一样从事“简单劳动”,我想他也没有什么大出息,心底里我还是希望今后的生活能有向上的空间的。
   后来我就报了一个班学平面设计,偷偷应聘了一家介绍二手汽车信息的杂志,竟然录取了。辞职的时候,原来公司的老总很不理解,觉得我有点忘恩负义。我跟他说,第一,我是想为你节省开销,这里没有我可以做的事了,也算一种报答的;第二,以后你们还是要注意对员工的培训,很多员工其实比你想象的能帮得上更多。
   现在在新公司上了1个月班,每天上午10点到,半夜1点走,忙得团团转,钱比原来的高了600块,剥削是蛮无情的。下班后,马路上黑漆漆的,已经没有公交车。老板给我们报销打的费,有一次我在轿车上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两边高架外的楼房很陌生,很心慌,最后虽然虚惊一场,但心里后怕得很,爸爸年纪大上去了,不好意思让他半夜三更来接的。其实工作忙碌也一样没有时间谈朋友的,不过总是觉得换个环境,人的运气多少会转一转。
   症状描述:知识结构陈旧,但有求知欲和上进心,不满足现状,对未来生活有更高追求。
   心理诊断:年纪较小参加工作很容易跟在别人后面,并且最后依赖成为一种习惯。看似进入社会较早,实则离日新月异的现代生活很远,对学历高的同龄人有戒心,缺乏自信和挑战的勇气,自我发现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对症下药:经历就是财富,目标明确的充电可能更具有针对性。要敞开胸襟,积极进入知识面广的同龄人的交际圈,最新的知识和机会都在那里。有时间多看书看报,上网积累,输在学历上、输在收入上,也不能输在观念上。
  
  毕业就是失业,家人就是敌人
  
  口述者:小舟女24岁
  本科公务员
   我可以算一个有上海户口的外地人吧,父母是知青,16岁的时候我把户口从云南迁到上海奶奶家,还考取了重点高中,但是读了一年就回云南去了,户口也放弃了,就是因为处不好亲戚间的关系。父母从小是很宠爱我的,但那次任性之后他们很长时间没有原谅我,可能是觉得我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考大学的时候爸爸还是敦促我报了上海的重点大学,时隔两年我又回到上海了。亲戚们的态度180度大转弯,我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表弟堂妹辅导功课的任务都在我肩上。
   我读的是教育学专业,在上海就业形势不太好,连应聘中学老师,人家神色也很为难。本科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我拿到了南方一个电信公司的offer,非常心动。可父母请了假从云南赶过来,几乎以死相逼。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户口在学校里保留着,超过两年的期限就要打回原籍。我毕业了,也等于是失业了,叔叔姑姑的脸色又开始不太好看。有些小公司虽然报酬低不解决户口,但我觉得起码可以自立,也愿意尝试。父母还是不同意我去做,一边低眉顺眼地恳求以前给领导开过车的小叔叔想想办法,一边叫我全身心投入考完公务员大军,妈妈还给我租了个小房子备考,她也陪着住了半年,好像四年前的翻版。考取以后,我就留在了奶奶家所在的街道,户口也回了这里,亲戚们的态度真是晴雨表——又升温了——还强烈要求我跟奶奶住,可以照顾老人。工作还算顺利,但每天回家心情就不太好。姑姑老是交给我很多发票,好像我很有门道什么都可以报销一样,我如果如实说自己的收入,他们一个人也不相信我。
   我大学里谈的朋友没有办法留在上海,家里人当然全票反对。现在的男朋友是街道策划一个国际社区之类的活动时认识的,法籍赞比亚人。单位里的老师看了一眼是黑人,都说不灵,我说人家是法国人,他们马上不响了。其实我觉得感情远不如初恋深,双方的价值观也不能完全相互认同,但至少还快乐,最重要可以气死家里人,他说什么你们都听不懂!
   症状描述:任性,记仇,敏感,爱走极端。
   心理诊断: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口头上要求独立,却没有采取过实质行动。常常觉得别人的反对都是恶意的,所有行动上的顺从都伴有心理上的逆反。当没有能力反抗外力的时候,就采取两败俱伤的报复方法。经历丰富,但很少从中吸取经验教训,通常在类似的事情上为难,依然很幼稚。
   对症下药:获得经济独立后,就搬出去住,争取生活的独立,不然所有的不快都无法解决。
  
  办公室人际难倒“海龟”
  
  口述者:Tom男25岁
  硕士IT工程师
   我高中没读完就去了澳洲,父母说这是曲线救国。对我们这个小康之家来说,供一个孩子自费留学,是很伤的。一开始觉得非常孤独,父母也打不起国际长途。最窘的一次是跟我一起住的小伙子的妈妈从太原打来电话,正好是我接的,我跟人家瞎扯了1个小时,愣是没把电话给人家儿子,太想听到中国人的声音了!不过后来生活学习的圈子大了,慢慢也就习惯了,我尤其喜欢西方人那种比较简单直接的人际关系。
  读完硕士,我就回国想自己创业了。但父母送自己出国已经用尽积蓄,我还是得靠自己去积累启动资金。做过两个月SOHO族,感觉不好,一是接到的业务都是小打小闹,二是如果给自己规定一个收入标准,就得没日没夜地做,好像闭上眼睛就是偷懒。没多久身体就吃不消了,还是应聘到现在的大公司,为一些网站提供技术支持。
  这里的同事多毕业于本地的名牌大学,可能是工作竞争比较激列的原因,彼此之间都淡淡的,不是很热络。我们的主管40岁不到点的样子,试用期的时候一直管我叫留学生,我很不好意思,所以尽量表现得什么都愿意做不求回报的样子,不希望引起同事的反感。后来他大概觉得我也不过和大家一样留在了这个公司,我好像一下子就“臭”掉了,他经常会说“海龟”含金量不高什么的。我还算独立生活过,“皮”比较厚,不放在心上。不过主管有的时候会当着我的面跟老板说,我为人很随和大气,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怕这个小庙留不住我。听上去有点古怪,我不知道是好话还是坏话,每天回到家就松口气,上班就提心吊胆。不过这更增进了我跟父母的感情,除了父母和自己,恐怕这个社会没有人真正爱年轻人了。
  症状描述:优越感强,与本地文化有一定的交流障碍。
  心理诊断:留学经历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的,如果能和谐地使东西方两种文化在身上相容,则是莫大的优势,但如果在东家恋着西家的方便,在西家恋着东家的方便,而不报以宽容理解的态度,时间就浪费在抱怨上了。
   对症下药:学以致用是最重要的事,要积累创业经验,学到经营的大框架都是关键,其他的一切既然不留恋就全然不必挂心。稍稍放下些优越的姿态,换取本地同事的谅解和交际人脉,孰不知所有的跨国大公司都要经历本地化的过程,才能顺利进入中国市场。
  
  结婚进行时
  
  口述者:小芳女25岁
  本科注册会计师
   我跟男朋友是本科毕业旅行的时候忽然要好的。那次我们全班去了诸暨附近的五泄,划船的时候玩得太疯把衬衣都打湿了,我慌慌张张上岸摔了一跤,是他把我背回营地的。要好了以后,他读他的硕士,我去我的会计师事务所。我跟本科的姐妹合租了两室一厅,他周末也会住过来,干干力气活。这个时候我就会想结婚多好。这两年我们结婚的同学特别多,而且都是男生,看来80后男生流行早婚。好几个以前班上不起眼的愣头青,认识家庭条件好的女朋友没多久就“闪婚”了。反而我们好得早、好到现在的没什么动静。男友毕业前我们也悄悄领了证,但感觉是过干瘾,没有仪式总觉得不正式。因为工作很累周末活动现在也基本取消了,偶尔为之也多是逛逛宜家,如果有了自己的房子好些东西都想搬回去。
   我的收入不低,但工作三年也只有10万出头的积蓄,老公也刚刚上班。就算双方父母倾家荡产给我们买房子的首付,装修加婚礼还是不够的。况且一旦当上“房奴”就不敢跳槽了。这个月有4场大学同学的婚礼,我所有的加班费都泡汤了,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开玩笑时我跟老公说:“今天一个抽水马桶,明天一个台盆,我们送掉的都是自己的家当。”老公说:“婚礼也是一种融资的形式,如果实在等不及,我们就不办了,等生完孩子请吃满月酒也是一样的。”
   症状描述:处于最想结婚的年龄,但手头紧,工作忙,客观障碍使结婚变得苦难重重。
   心理诊断:对集体生活感到疲劳,经常有要建立核心家庭的冲动,喜欢购买小件家居用品和爱人分享。消费的积极性降低,不明目的地拼命存钱。
   对症下药:对自己近期要做的事进行规划,看看钱用在哪里解决的问题最多,就优先考虑,不必太一板一眼刻意遵循传统模式。能化繁就简的地方尽量做减法,不要为难自己。
   结束语:毋庸置疑20、30岁的年轻人总要成为社会的中坚的,也大可不必认为新新人类主导的社会就要兵荒马乱。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时代病,每次平衡被打破后都会达到新的平衡。和所有的前辈一样,他们的时代病不是由他们自身形成的;和所有的前辈一样,他们也会有发现痛苦和自我愈合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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