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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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可能是世上最胆大的盗贼。本该藏头掖尾的他们,为打消人们的警惕,总是“高调”出现在陌生人的婚礼上:热情招呼客人,主动到女方家接亲,晚上则大闹洞房。
  他们又是成本最低的盗贼。只需眼疾手快或略施伎俩。婚礼上他人的手机、首饰、电脑等物便立马据为己有。
  他们还是享受待遇最高的盗贼。在男、女双方的喜宴上。他们左右逢源,坐享美酒佳肴,甚至被主人当作贵宾恭送出门。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2007年7月,此二人组合在一桩婚礼上重施故伎时,被新郎当众揪出了狐狸尾巴……
  
  独门生意
  
  如果不是妻子嫌贫爱富,绝情地抛下王志江和儿子,跟一个丧偶的老板粘到一起,王志江也许不会萌生盗窃念头。
  王志江1972年出生在河南省登封市石道乡。他长得一表人才,1999年5月跟高挑、貌美的苗珍结婚,次年生下儿子,但日子过得十分紧巴。在妻子的埋怨下,他偶尔到附近建筑工地做小工挣钱。
  2002年3月。不堪妻子奚落的王志江,通过熟人介绍,来到登封郊区一家黑煤窑做采矿工,每天工资40元。在这里,王志江认识了张石杰。张石杰家住登封市唐庄乡,长王志江1岁,育有一双儿女,也是因家贫才来打黑工的。相同的境遇,让两人以兄弟相称,经常相约一起喝酒。
  2003年2月初,王志江回家过春节。他发现妻子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浓妆艳抹地往集镇上跑。一次,他狐疑地询问缘由,苗珍反而把粉脸一拉倒打一耙,数落他多疑、小心眼,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春节过后,王志江又到那家煤窑打工。2003年10月,王志江在井下作业时,被滚落的煤块砸伤了右脚,需休养几天,加上特别想念儿子,在未告诉妻子的情况下直奔回家。他万没料到,当夜竟把妻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堵在了屋内!怒火万丈的他,随手抡起一把椅子砸向那个男人,妻子却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乘此当儿,那男的溜走了……
  为了养家,自己每天在井下冒死挣钱,而老婆却在家里偷奸养汉,风流快活。王志江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跟妻子厮打起来。当他打累了,苗珍却斜睨着他,冷笑着说:“你这种人,挣钱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打老婆出气!今天既然被你撞上,我就把话说白了——自从跟刘老板一起后,我就感觉嫁给你亏得太大了!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早就把你踹了!”
  苗珍说的刘老板,在集镇上做服装生意,40多岁,5年前丧妻。王志江去煤窑打工不久,他就瞄上了来店内购买衣服的苗珍,并施以小恩小惠。一来二去,两人纠缠到了一起。
  为防妻子再次红杏出墙,王志江从此天天守在家里。然而,苗珍毕竟是个大活人,稍不注意就溜得不知踪影——跟丈夫撕破脸皮后,她不再担心现找借口去圆谎。
  妻子执迷不悟地跟刘老板鬼混,王志江恼怒不已,却无可奈何。他想到离婚,可孩子年幼不说,以他的家境,若跟妻子分手再讨老婆并非易事。最终,软弱的他选择了隐忍。
  苗珍仿佛窥破了王志江内心的秘密,跟情人幽会更加有恃无恐。王志江怒火难抑,时常跟她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中,家里器物总被摔得一片狼藉。
  2005年春节过后,苗珍频频向王志江提出离婚。王志江拉住她的手,声泪俱下地挽留着。苗珍却讥诮说:“瞧你现在的熊样,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你!没有钱,你娶了再多的女人也留不住一个!”随后,她向法院起诉离婚,并跟刘老板住到了一起。
  这场婚变,使王志江认识到了贫穷的可怕,不由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富裕起来,在苗珍面前好好显摆一番,出口恶气。
  2005年3月18日,一名亲戚按农村婚俗在家举行婚礼。王志江在账桌旁看到,午饭前短短2小时内,共收到礼金2万多元!这2小时的收入,比自己辛辛苦苦打2年工挣的钱还多!王志江不由动起了歪心思:“要是将这笔钱据为己有,今后不会吃了上顿愁下顿了!”于是,他暗中关注着那笔钱的去向。下午3点多钟,看到新郎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账本和现金,随手锁在了衣柜里,王志江心里一阵暗喜。
  次日凌晨2点,王志江携带一把尖口钳,乘新郎全家沉睡时,蒙面潜入屋内,利落地撬开衣柜盗取了现金。事后,他提心吊胆地在家躲避了数日,见受害人并未报案,又庆幸起来。
  原来,按照当地风俗,新婚之夜家中失窃,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容易招人猜忌,失窃者往往讳莫如深。王志江得知这些,暗自窃喜:“偷礼金真是个风险小、收入高的独门生意,照这样干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百万富翁了!”
  然而,2005年5月3日,王志江到另一个熟人家作案时,竟险些栽个大跟头——他正攀越院墙时,被邻居发现叫喊起来,吓得他从墙头跌落下来,落荒而逃。事后,王志江意识到:一个人作案无人望风接应,很容易失手,当务之急,得找个作案伙伴。
  到哪儿物色这个人呢?王志江想到了张石杰。并根据他以前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酒酣耳热之际,王志江故作神秘地说出了挣大钱的业务。穷怕了的张石杰急着想翻身,当场拍胸脯答应入伙。一个婚礼大盗二人组合就这样诞生了!
  
  走南闯北
  
  为方便联系,王志江用前番偷来的赃款,给两人各自买了一部手机,然后在唐庄乡镇区租房安下身。
  2005年5月18日,第一单生意来了!那天,张石杰一个远房姑表弟结婚。张石杰通过现场调查,把房间布局和礼金可能存放位置摸得一清二楚。次日凌晨3时,王志江用搭人梯的办法把张石杰送上高墙,张石杰如幽灵般登堂入室,顺利盗走6000余元现金。
  初战告捷,两人特意来到登封市内一家酒店庆贺。他们吃各菜、抽名烟、喝名酒……几天下来,6000余元赃款被挥霍无余。
  此后10多天,因亲戚圈中无人结婚,王志江和张石杰一直没有业务可做。这时,唐庄乡镇区有他们不认识的人结婚了。两人发财心切,决定冒险前去作案。王志江撬开那家房门潜入室内,一不小心碰倒了柜子上的花瓶,惊得他魂飞魄散、仓惶逃离……
  事后,王志江和张石杰都意识到:如果白天不踩点,晚上作案时地形不熟,难以得手;但专偷熟人,又会经常失业!两人谈来论去,最后决定深入虎穴——但凡有人结婚,就乔装成亲友明里祝贺,暗中踩点,夜晚盗窃。
  2005年6月28日,唐庄乡张村西组一席姓人家举办婚礼。王志江闻讯后,立即和张石杰赶了过去。或许是做贼心虚,两人故意编造了个假名,分别送上100元薄礼。酒席上,他们默不作声,心里忐忑不安,惟恐被人认出来……然而,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直至酒足饭饱,谁也没问起他们的出处。但东家房间的布局、家具方位尽收两双贼眼。当晚,他们光顾席家,轻易盗获3000多元礼金。
  有了这一次实战经验,他们再次踩点驾轻就熟了。2005年7月5日,两人光顾登封市大冶镇庄头村一户人家的婚礼。这次,他们没有奉送红包。乘着闹哄哄的机会坐到酒席上。王志江敞开肚子,海吃胡喝:张石杰更为胆大,握着酒瓶轮流给同桌的客人敬酒。 有趣的是,几位客人还真把他当作东家,礼貌地回敬了几杯!
  吃罢酒席,王志江提醒张石杰在婚礼上尽量保持低调,以免露出马脚。张石杰似有感悟地说:“婚礼上人多,很多人互不认识,你越藏头掖尾,大家反而越注意你。今后,我们要在婚礼上主动抛头露面,跟大家混个脸儿熟。就算日后有人报案,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2005年9月4日,王志江和张石杰到大冶镇庄头村吃喜酒。他们分别向账桌上交了100元礼金后。王志江热情地给贺礼人递烟、倒茶,张石杰在账桌上帮忙收礼金。新郎见他们如此热情,误以为是未曾谋面的亲戚特意赶来帮忙呢,不时过来递上一支香烟……跟新郎搞好关系后,王志江和张石杰从容进入房间。从客人手提包内盗取了2部手机和500多元现金。次日凌晨2点,这两个贼又不请自来……
  从此,王志江和张石杰开始在婚礼上频频作案。2005年11月20日,两人来到登封市白坪乡煤爻沟村贺喜。王志江顺手牵羊盗走了新郎的手机;张石杰盯上了新郎的笔记本电脑,乘新郎不在时抱着往外走。这时,一位客人问了起来,他故作镇定地说:出去拷个录像带子……轻易地得手了。
  2005年12月至2006年4月,王志江和张石杰先后在登封市大金店、卢店、唐庄等乡镇作案10起,盗获现金7万元,手机、电脑等物价值1.5万元。受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愈加刺激他们疯狂作案。
  2006年“五·一”节,举行婚礼的人特别多。王志江和张石杰商量后,打算到城里捞油水。一来,前段时间在农村频繁作案,已引起一些人的警觉,不如到城里暂避风头;二来,城里的婚礼大多在酒店里举行,热闹、排场,容易得手,也有捞头。
  当天上午,他们来到登封市中岳办事处一带。发现许多酒店都有人举行婚典。他们边抱怨分身无术,边兵分两路去赶场。此前,两人了解到,城里时兴给新郎新娘送红包,就特意准备了若干个,每到一处,就装模作样地把红包递上去。但他们红包里装的,有的是少得可怜的1、2元钱,有的是用普通白纸复印的百元大钞。他们料定新郎忙着接待客人,根本无暇打开。凭着红包开路,王志江和张石杰那天光顾了9场婚礼,顺手牵走客人的手机、相机等物价值6000余元!
  更为可笑的是:王志江去参加一刘姓新郎的婚礼时,以远房表兄的身份,给小刘递上红包,然后帮他招呼着客人。开饭后不久,他故作慌张地跑到小刘面前,说:“今儿来的客人比较多,大家吃喝都很尽兴,原来备的烟、酒不够,客人让我找你拿钱出去买!”小刘信以为真,随手拿出500元烟酒钱交给他……
  接下来的5、6天里,王志江和张石杰不断在登封城区徘徊,只要看见宾馆里有人办喜事,就进去凑热闹。他们时而自称酒店服务员,向新郎索要红包;时而装作婚庆工作人员,到前台领取小费;时而又称是新郎同事,盗走客人手机、小灵通……
  由于登封城区不断有治安警察巡逻,他们夜晚始终未敢作案。2006年5月12日,王志江和张石杰决定杀回唐庄乡。就在临行前他们得知,次日中岳街道办事处有一朱姓打工者结婚。两人决定发一下飙再走。翌日清晨,他们匆匆赶到朱家,以新郎好友、远房亲戚的双重身份,忽悠住新郎及其父母,然后混进车队赶到女方家接亲。按照当地习俗,新娘离家上车时。家人及所有客人都需出门相送。装作搬嫁妆的王志江和张石杰,瞅住这个空巢期,一人望风,一人迅速将屋内客人的衣兜和钱包扫荡了一番,共搜得600余元现金和一部三星E908型手机。
  返回男方家后,王志江、张石杰同其他接亲人受到了新郎、新娘的礼遇。吃罢午饭,两人兴致大发,留下来吃过晚饭,又大闹洞房。或许客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郎、新娘身上,尽管有人觉得他们面生。可谁也没有细问他们是谁,也更没想到他们会是不折不扣的婚礼大盗。闹完洞房后,新人双双把他们恭送出门。
  次日凌晨,王志江和张石杰轻车熟路摸进朱家,盗得现金23800元。两人平分赃款后,王志江感叹道:“我就不相信,自己是一辈子受穷的命。要不了多久,我们这对黄金搭档,每人就能买辆私家车啦!”贼胆包天
  为早日实现致富梦想,王志江和张石杰回到唐庄乡后,更加频繁作案。同时,他们感觉在婚礼上偷盗的伎俩太过拙劣,赃物也不易脱手,于是,得暇就琢磨起利用婚礼捞钱的新法子。
  2006年6月3日,张石杰又得知,登封市东金店乡背阴坡村一邓姓人家,准备在2天后办喜事。正好,张石杰的岳父也住该村,很多人都认识他这个女婿。6月5日,张石杰决定一人前去作案。到了邓家,受到热情接待的他,又提出到账桌上收礼金,结果得到应允。收完礼金临交账前,他悄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500元假钞,换取了等额真币。而接账的新郎小邓,只匆忙点了一下数目,就将现金锁进了抽屉。次日凌晨1时,张石杰和王志江企图来邓家作案,无奈门窗紧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撬开。临走前,王志江捡起两块石头,气愤地扔进了院内。
  2006年9月底,王志江和张石杰,悟出了一个在婚礼上调换红包的损招,并专门来到登封城区试验。国庆节那天,他们走进中岳办事处附近一处酒店,王志江向新郎黄先生递上一个填充着废纸的红包。片刻之后,王志江急急忙忙找到黄先生,又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说:“我把红包弄错了,这个是给你的,刚才那个是给别人的。”黄先生不知是计,掏出一把红包说:“你看看,哪个是你的?”王志江抬眼扫视一下,挑了一个较鼓的放进口袋……在另一家婚礼上,张石杰如法炮制,轻轻松松挣了400元……10月10日,他们离开登封城区时,已有15位新郎中计,他们盗款近4000元。
  回到唐庄乡后,王志江和张石杰继续利用办喜事挣钱。至2007年5月13日,他们又作案12起,盗、骗现金11万元。这时,他们的存折上,分别有了6万多元的存款。
  有了钱。王志江感觉腰板变硬了。但是,他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结:苗珍嫌贫爱富,无情地抛弃了他,他一定要在苗珍面前显摆阔气,让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做穷光蛋。
  2007年6月,王志江用名牌衣服把自己精心包装一番,又雇请一名小姐扮作自己的女友,手挽手走进刘老板的服装店。他一口气为女友买了3000多元的衣服!看着苗珍惊诧的眼神,王志江得意至极,大感扬眉吐气。
  然而,在王志江一掷千金、风光无限的背后,许多被盗家庭却陷入一贫如洗、水深火热之中。这些家庭几乎全是举债为儿子说媳妇、办婚事,指望用收到的礼金来填补债务窟窿,没想被盗得分文不剩……可悲的是,先前的受害者默守民风,再三沉默,导致后面更多的家庭跌入被盗、负债的漩涡。
  2007年7月8日,王志江和张石杰冒充新郎的朋友,到登封市大金店镇金西村喝喜酒。然而,新郎的母亲见他们很生分,就多了个心眼,找到儿子证实,他们的谎言立即穿了帮。新郎警觉起来,发动亲友一举将两人制服,并报了警!
  经过审讯,王志江和张石杰交待:自2005年5月至案发,他们先后流窜于登封市大冶、卢店、唐庄、白坪、大金店、东金店、中岳办事处等地,不间断作案30余起,盗窃财物累计186327元。
  2007年11月10日,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对王志江、张石杰的犯罪行为作出一审判决:王志江、张石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盗窃罪。本案中,被告人王志江参与盗窃20次,总价值186327元。被告人张石杰参与盗窃15次,总价值120415元,均属盗窃数额特别巨大,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志江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处罚金5万元。被告人张石杰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2万元。
  在审讯过程中,王志江和张石杰都交待。现代婚礼都很热闹,大家关注的焦点在新人身上,有时他们混在欢乐的人群里,新郎家人以为是不认识的亲戚,亲戚则认为他们是给新郎家帮忙的,因此,谁也没有在意。恰恰是这个小小的疏忽,给两个蟊贼创造捞大钱的机会。而礼金被盗后,受害人怕传出去被乡亲们笑话,只好自认倒霉不去报案,只在心里琢磨是哪位亲戚下了黑手,结果弄得亲人间互相猜忌。这番话令办案人员感慨万千。
  王志江和张石杰落入法网,既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这起生活中的灰色幽默剧告诉那些王志江一类人:致富不能触犯法律,为求速富、暴富靠歪门邪道走捷径,最终会作茧自缚、身陷牢狱。同时也警示人们:婚庆之日虽然人多事杂,但千万别忘了提高警惕,尤其要妥善保管好礼金和贵重物品,防范坏人混水摸鱼。如在婚礼上发现陌生人,不妨互相询问一下,免得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给自己造成不应有的经济损失。此外,如果财物被盗,应及早向公安机关报案,以争取早日将罪犯缉拿归案。
  
  责编 韩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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