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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考落榜,给十九岁的我重重一击。我已经长大了,不愿意再复读,榨父母的血汗,只得先到省城一家厨师学校培训了三个月,然后一个人到南方找碗饭吃。在表哥的出租屋安顿下来,有位老乡牵线搭桥,我到附近工业区的一家快餐店临时做帮工。店里惟一的厨师老王回乡探亲了,老板跟我说定,我最多做一个月就得走人。快餐店的客源是周围工厂的工人,利润微薄,等老王回来了,他可不敢多请帮手。
别笑话,我从小喜欢做吃的,那种大锅菜的手艺绰绰有余。临时就临时,先挣几个钱再说,到时不饿肚子呀。我在锅碗瓢盆声中干了两天,居然有食客反映,菜的味道比以前好多了。这天下午,我在厨房切菜,来了个衣着朴素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带了条草鱼来,向老板提出加工成酸菜鱼,付10块钱的加工费。并不满足的老板伸出三个指头,眼镜男爽快地答应了:“30元就30元,快点吧。”
老板真够狠的,买条鱼也就十多块,调料也用不着多少,却收那么多加工费,我心里嘀咕着,那男子肯定是钱多了被烧迷糊了或者脑子进了水。当一盆香气扑鼻的酸菜鱼端上桌,眼镜男闻了闻感叹道:“真香啊!”好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然后他要了瓶啤酒,自个儿坐在那儿大快朵颐,不时与老板聊着天:“你家小厨师的手艺不赖,味道正道得很。”
我奇怪地发现,接下来的那个周六,那个眼镜男又来了,依旧是买了条草鱼,花30块钱加工,他一个人吃得精光,剩下的汤汁也打包带走了。我没敢问他做什么的,但从他的外表猜测,眼镜男十有八九也是打工的,最多有门技术工资高点。我很想告诉他收费太贵了,可老板两口子在,我只有用四川话开玩笑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懂得享受啊。”不知他是否听懂了,而我只能擦边球一样委婉提醒他。眼镜男微微一笑,却并不说什么。
探亲的厨师老王回来了,离我走的时间越来越近,老板已经在指桑骂槐逼我了。我能听懂,准备周末离开好算工钱,凑个整。老板在外头像婆娘似的唠叨着,中年男子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猪肉和其它原料,交待老板做几道地道的川菜。老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笑里插刀地说:“熟人熟面的,收你一百块钱加工费够意思了吧?”眼镜男淡淡地说:“没问题,我去过很多家店,就只有你这儿合我的胃口。”
我惊得合不拢嘴,这几道菜就是卖也顶多值一百块啊,何况只是费点佐料加工。老板黑着脸让我尽快做出来,人家等着呢。我赌气似的说:“你自己做,收那么高的费用,我觉得昧良心。”老板不爱听了:“懂不?值钱的是手艺。”老板只得使出杀手锏威胁不给工资,我无可奈何摇摇头,只能挥起锅铲一阵长勺翻滚。把菜端上桌,我对眼镜男说:“你是四川的吧?咱们可是老乡,你真舍得花钱长脸面。本来我不愿说什么,可看着你一次次挨宰,我都替你觉得冤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眼镜男惊异地打量着我,却笑眯眯地继续品尝美食,全当我放了个臭屁。
看着中年男子酒足饭饱走出店门,我借口买包烟跟了上去,同他交谈起来。走到离快餐店有二十多米远了,我告诉眼镜男说:“我明天不干了,你也别来加工了,老板宰人可不会手软。谁都挣钱不容易,我看着都替你觉得不值。”说着我走进路旁的杂货店,买了包烟出来,眼镜男眼巴巴地正等着呢。他两眼放光地说:“你决定不做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原本就是临时工,即使他老板要留,我也看不惯他的为人,掉进钱眼哪个都狠宰一刀,干不长久的,至于工作嘛,慢慢找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中年男人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上我那儿干行不?工资嘛好商量。”我一时惊得大眼瞪小眼。眼镜男讲述了事情的原委,他居然是一家工厂的老板,来这边创业不久,家人还在成都呢。由于不习惯粤菜,便来快餐店加工川味。厂里的管理人员大多是湖南和四川的,他正在物色两位川菜厨师办员工食堂,而我是他最先挑中的一位。我挠挠头皮说:“但我只是出于喜欢,受过的专业培训也很短暂,怕上不了台面。”眼镜男拍拍我的肩膀说:“如果愿意,你来做厨师吧,厨技可以慢慢学嘛,但你的善良与本份却是千金难买的啊。”
就这样,第一份厨师工作像天上掉下来一样,把我砸得晕乎乎的。这是我初入职场最生动的一课,我受益匪浅。任何时候做人比做事更重要。这些年我坚持这一底线,虽然换了几份工作,我始终快快乐乐地活着,至少问心无愧。
责 编:熊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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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话,我从小喜欢做吃的,那种大锅菜的手艺绰绰有余。临时就临时,先挣几个钱再说,到时不饿肚子呀。我在锅碗瓢盆声中干了两天,居然有食客反映,菜的味道比以前好多了。这天下午,我在厨房切菜,来了个衣着朴素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带了条草鱼来,向老板提出加工成酸菜鱼,付10块钱的加工费。并不满足的老板伸出三个指头,眼镜男爽快地答应了:“30元就30元,快点吧。”
老板真够狠的,买条鱼也就十多块,调料也用不着多少,却收那么多加工费,我心里嘀咕着,那男子肯定是钱多了被烧迷糊了或者脑子进了水。当一盆香气扑鼻的酸菜鱼端上桌,眼镜男闻了闻感叹道:“真香啊!”好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然后他要了瓶啤酒,自个儿坐在那儿大快朵颐,不时与老板聊着天:“你家小厨师的手艺不赖,味道正道得很。”
我奇怪地发现,接下来的那个周六,那个眼镜男又来了,依旧是买了条草鱼,花30块钱加工,他一个人吃得精光,剩下的汤汁也打包带走了。我没敢问他做什么的,但从他的外表猜测,眼镜男十有八九也是打工的,最多有门技术工资高点。我很想告诉他收费太贵了,可老板两口子在,我只有用四川话开玩笑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懂得享受啊。”不知他是否听懂了,而我只能擦边球一样委婉提醒他。眼镜男微微一笑,却并不说什么。
探亲的厨师老王回来了,离我走的时间越来越近,老板已经在指桑骂槐逼我了。我能听懂,准备周末离开好算工钱,凑个整。老板在外头像婆娘似的唠叨着,中年男子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猪肉和其它原料,交待老板做几道地道的川菜。老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笑里插刀地说:“熟人熟面的,收你一百块钱加工费够意思了吧?”眼镜男淡淡地说:“没问题,我去过很多家店,就只有你这儿合我的胃口。”
我惊得合不拢嘴,这几道菜就是卖也顶多值一百块啊,何况只是费点佐料加工。老板黑着脸让我尽快做出来,人家等着呢。我赌气似的说:“你自己做,收那么高的费用,我觉得昧良心。”老板不爱听了:“懂不?值钱的是手艺。”老板只得使出杀手锏威胁不给工资,我无可奈何摇摇头,只能挥起锅铲一阵长勺翻滚。把菜端上桌,我对眼镜男说:“你是四川的吧?咱们可是老乡,你真舍得花钱长脸面。本来我不愿说什么,可看着你一次次挨宰,我都替你觉得冤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眼镜男惊异地打量着我,却笑眯眯地继续品尝美食,全当我放了个臭屁。
看着中年男子酒足饭饱走出店门,我借口买包烟跟了上去,同他交谈起来。走到离快餐店有二十多米远了,我告诉眼镜男说:“我明天不干了,你也别来加工了,老板宰人可不会手软。谁都挣钱不容易,我看着都替你觉得不值。”说着我走进路旁的杂货店,买了包烟出来,眼镜男眼巴巴地正等着呢。他两眼放光地说:“你决定不做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原本就是临时工,即使他老板要留,我也看不惯他的为人,掉进钱眼哪个都狠宰一刀,干不长久的,至于工作嘛,慢慢找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中年男人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上我那儿干行不?工资嘛好商量。”我一时惊得大眼瞪小眼。眼镜男讲述了事情的原委,他居然是一家工厂的老板,来这边创业不久,家人还在成都呢。由于不习惯粤菜,便来快餐店加工川味。厂里的管理人员大多是湖南和四川的,他正在物色两位川菜厨师办员工食堂,而我是他最先挑中的一位。我挠挠头皮说:“但我只是出于喜欢,受过的专业培训也很短暂,怕上不了台面。”眼镜男拍拍我的肩膀说:“如果愿意,你来做厨师吧,厨技可以慢慢学嘛,但你的善良与本份却是千金难买的啊。”
就这样,第一份厨师工作像天上掉下来一样,把我砸得晕乎乎的。这是我初入职场最生动的一课,我受益匪浅。任何时候做人比做事更重要。这些年我坚持这一底线,虽然换了几份工作,我始终快快乐乐地活着,至少问心无愧。
责 编:熊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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