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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白先勇的短篇小说集《台北人》开篇之作《永远的尹雪艳》被欧阳予称为“是最‘冷’的一篇”。尹雪艳所说的“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仿佛是对书中描写的众生之相的一种开脱,有了这个借口,那些人便心安理得起来,他们中意于去尹雪艳那里寻找逝去的欢乐,到那个世外桃源中去躲避今昔的衰败,发泄对现实的不满。然而尹雪艳却冷眼旁观那些活在“过去”的人们,看着他们家破人亡,看着他们麻木地搓着麻将,看着他们沉溺于温柔乡里不能自拔。
关键词:尹雪艳;精灵;世外桃源;旁观者
白先勇所著《台北人》全书由14个短篇小说构成,这些短篇小说写作技巧各不相同,独立成篇,但其主要角色人物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出生于中国大陆,都是随着国民政府的撤退来到台湾的。这些人在大陆曾经拥有体面的身份,过着安逸奢靡的生活,离开大陆来到台湾这个小岛后,身份待遇随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种种的不适应使得他们不免怀念起在大陆的日子来,与其说这是一种怀乡,倒不如说是怀念以前那种奢靡逍遥的生活罢了。他们会经常回忆起那段难忘的“过去”,会拿“过去”的标准来衡量在台湾“现在”所面临的一切。
一、艳压群芳的绝色精灵
当年给尹雪艳捧场的人老了,但是尹雪艳总也不老,“不管人事怎么变迁,尹雪艳永远是尹雪艳,在台北仍旧穿着她那一身蝉翼纱的素白旗袍,一径那么浅浅的笑着,连眼角儿也不肯皱一下。”[1]这样一个迷人的精灵由于煞气太重,在先后克死两个有钱男人之后,更是被加上了一层神秘感。不仅男人为她着迷,就连女人也为她着迷。那些太太们想从她那里得到的无非是那些时尚的资讯,打折的高档物品,她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尹雪艳身后,仿佛走在国际时尚的前沿。尽管太太们提起尹雪艳的时候总是带着忿忿不平的神气,但是依旧把能跟在她身后作为一种骄傲来炫耀。
“尹雪艳在人堆子里,像个冰雪化成的精灵,冷艳逼人,踏着风一般的步子,看得那些绅士以及仕女们的眼睛一齐冒出火来。”[2]这朵红过百日的花,好过千日的女人摆脱了时间的束缚成为“上海百乐门时代永恒的象征,京沪繁华的佐证”[3]。她笑看着人们从大上海到台北小岛,笑看着那些挂着个空头衔的董事长和经理们整日搓着麻将不思进取,笑看着那些个曾经是窈窕的少妇变成臃肿的更年期太太。尹雪艳就像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一样,依然那么光彩照人,艳压群芳。
二、男人们追名逐艳的背后
尹雪艳这个精灵一般迷人的尤物,自然是男人们竞相追捧的对象。对于男人们而言,能够抱得尹雪艳这个美人归是件相当荣幸而且骄傲的事情。
那些荷包不那么充实的人“攀不上尹雪艳的台子,但是他们却去百乐门坐坐,观观尹雪艳的风采,听她讲几句吴侬软语,心里也是舒服的。”[4]上海是个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个讲求金钱的物质城市,身份地位以及金钱是人们奋斗的目标。这些荷包不够饱满的人们无缘踏入相对他们身份而言的上层社交圈子,却又奢望挤入其中,一个简单的方法就是去巴结通往上层圈子的中介——尹雪艳。在她那里,这些“穷人”的心理得到了平衡,虽然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搭话机会,甚至他们的名字在尹雪艳的大脑里连一秒钟都不会停留就会被删除,但是这个机会使得他们觉得自己享有了和有钱人一样的待遇。这些人所追求的只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罢了。
至于那些“家当丰沃”的老板与处长们更是期望能得到尹雪艳的倾心,他们抛妻弃子,疯狂挣钱,与其说是想要得到迷倒所有男人的尹雪艳,不如说是想得到所有上海洋场的男士们的羡慕而已。在名利场上角逐的男人们得到了利之后,迫切想要得到名:这个“名”就是尹雪艳。他们之间的竞争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金钱与财富的竞争,谁的财富更多,谁就能够赢得美人的心。
三、怀旧避世者心中的世外桃源
这些早已经过惯了逍遥生活的男男女女,由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变成了忙于生计的中年人,由老当益壮的中年队伍步入了白发苍苍的老年阶段。他们大多经历过大上海的繁华,沐浴过这个大都市带来的物质洗礼,来到台湾之后却不得不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小小的台湾岛自然比不得繁华的大上海,即使拥有一个像董事长或者总经理那样听起来不算小的头衔,在台湾这个弹丸之地,又如何比得在大上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那种风光呢,生活事业上的不如意使得他们更加怀念“过去”的日子。
尹雪艳则不同,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台湾,门前车马从来都没有间断过。到尹公馆去的老朋友“都有一腔怀古的幽情,想一会儿当年,在尹雪艳面前发发牢骚”[5]。这些老朋友们在上海时大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台湾之后只享受一个挂名的职位,这种落差使得他们在心理上无法平衡。事业上的落差,年龄上的老化,使得他们在看到多年如一日、美艳如昨的尹雪艳时,情不自禁会发出多少带着点嫉妒心的感慨:尹雪艳就像是上海百乐门时代永恒的象征,京沪繁华的佐证一般。
老朋友喜欢到尹雪艳的公馆去,是因为那里“出入的人士,纵然有些是过了时的,但是他们有他们的身份,有他们的派头,因此一进到尹公馆,大家都觉得自己重要,即使是十几年前作废了的头衔,经过尹雪艳娇声亲切的称呼起来,也如同受过诰封一般,心理上恢复了不少的优越感。”[6]一般的新知也喜欢到尹雪艳的公馆去,因为那里是建立社交的好所在。在那个温柔乡里大家都有一种宾至如归、乐不思蜀的亲切之感,因此尹公馆总是高朋满座。在那里吃的好,又能重温自己的旧梦,无论外面的生活是多么的令人不如意,起码这里是让人满意的。尹公馆为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旧场所,在这个世外桃源里人们可以开心的玩乐,暂时忘记身处台北市的阴寒及溽暑。
四、车水马龙中的冷眼旁观者
作为女主人的尹雪艳总是“踏着她那风一般的步子,轻盈盈的来回巡视着,像个通身银白的女祭司,替那些作战的人们祈祷和祭祀。”[7]尹雪艳本人极少下场,她总是替客人把一切吃的玩的都打理的很细致,她熟悉每位客人的脾性,精心准备的菜牌,使得那些来寻找安慰的人大饱口福。如此这般,人们就更加的乐不思蜀。在她那小小的公馆里,她的话对于每个人来说就如同神谕一般令人敬畏。
尹雪艳是冷艳的,冷的不只是她的外表,更是她的内心。这个女人冷眼看那些想要用钻石玛瑙串成项链把她牵回家的男人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在追逐更多财富的过程中相继死去,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悲伤。死去的人在百乐门停一宵算是致了哀,即使这样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到她那里去寻找快乐的热情。她周旋于各个牌桌之上,不断的抚慰着那些输了钱的老爷太太们;听那些当年红过一时而今却得了痴肥症的太太倾诉衷肠。尹雪艳自然是不必发愁的,她门前的车马从来未曾间断过。这个高高在上的幽灵般风韵不老的女人,“以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她这一群得意的、失意的、老年的、壮年的、曾经叱咤风云的、曾经风华绝代的客人们,狂热的互相厮杀,互相宰割。”[8]
五、结语
尹雪艳是迷人的,她的公馆更像是一个引力强大的黑洞,吸引着那些趋之若鹜的旧朋新知们,即使没事也要找个名目聚在尹雪艳身边。他们的聚会从来不会因为其中某个成员的离开而中途停止,如此的魅力使得外界对尹公馆更加神往,更加觉得尹公馆神秘莫测。在尹公馆里,众生那种麻木与得过且过的心态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终日里无所事事,到尹公馆去吃喝玩乐,企图在那里找寻心理上的平衡,多少有些阿Q式的自我安慰。
尹雪艳是不会老的,她如同一个超凡脱俗的精灵,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些麻木的人挥霍着生命。她愉快地经营着她的世外桃源,尹公馆的大门永远敞开着,等候着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到她的场子里去。在那里,你会看到一个妩媚的尹雪艳,一个冰雪化成的精灵般的尹雪艳,一个通身银白的女祭司般的尹雪艳,一个永远的尹雪艳。
注释:
[1][2][3][4][5][6][7][8] 白先勇:《台北人》,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5年版,第1页、第3页、第4页、第2页、第4页、第7页、第8页、第9页。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关键词:尹雪艳;精灵;世外桃源;旁观者
白先勇所著《台北人》全书由14个短篇小说构成,这些短篇小说写作技巧各不相同,独立成篇,但其主要角色人物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出生于中国大陆,都是随着国民政府的撤退来到台湾的。这些人在大陆曾经拥有体面的身份,过着安逸奢靡的生活,离开大陆来到台湾这个小岛后,身份待遇随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种种的不适应使得他们不免怀念起在大陆的日子来,与其说这是一种怀乡,倒不如说是怀念以前那种奢靡逍遥的生活罢了。他们会经常回忆起那段难忘的“过去”,会拿“过去”的标准来衡量在台湾“现在”所面临的一切。
一、艳压群芳的绝色精灵
当年给尹雪艳捧场的人老了,但是尹雪艳总也不老,“不管人事怎么变迁,尹雪艳永远是尹雪艳,在台北仍旧穿着她那一身蝉翼纱的素白旗袍,一径那么浅浅的笑着,连眼角儿也不肯皱一下。”[1]这样一个迷人的精灵由于煞气太重,在先后克死两个有钱男人之后,更是被加上了一层神秘感。不仅男人为她着迷,就连女人也为她着迷。那些太太们想从她那里得到的无非是那些时尚的资讯,打折的高档物品,她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尹雪艳身后,仿佛走在国际时尚的前沿。尽管太太们提起尹雪艳的时候总是带着忿忿不平的神气,但是依旧把能跟在她身后作为一种骄傲来炫耀。
“尹雪艳在人堆子里,像个冰雪化成的精灵,冷艳逼人,踏着风一般的步子,看得那些绅士以及仕女们的眼睛一齐冒出火来。”[2]这朵红过百日的花,好过千日的女人摆脱了时间的束缚成为“上海百乐门时代永恒的象征,京沪繁华的佐证”[3]。她笑看着人们从大上海到台北小岛,笑看着那些挂着个空头衔的董事长和经理们整日搓着麻将不思进取,笑看着那些个曾经是窈窕的少妇变成臃肿的更年期太太。尹雪艳就像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一样,依然那么光彩照人,艳压群芳。
二、男人们追名逐艳的背后
尹雪艳这个精灵一般迷人的尤物,自然是男人们竞相追捧的对象。对于男人们而言,能够抱得尹雪艳这个美人归是件相当荣幸而且骄傲的事情。
那些荷包不那么充实的人“攀不上尹雪艳的台子,但是他们却去百乐门坐坐,观观尹雪艳的风采,听她讲几句吴侬软语,心里也是舒服的。”[4]上海是个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个讲求金钱的物质城市,身份地位以及金钱是人们奋斗的目标。这些荷包不够饱满的人们无缘踏入相对他们身份而言的上层社交圈子,却又奢望挤入其中,一个简单的方法就是去巴结通往上层圈子的中介——尹雪艳。在她那里,这些“穷人”的心理得到了平衡,虽然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搭话机会,甚至他们的名字在尹雪艳的大脑里连一秒钟都不会停留就会被删除,但是这个机会使得他们觉得自己享有了和有钱人一样的待遇。这些人所追求的只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罢了。
至于那些“家当丰沃”的老板与处长们更是期望能得到尹雪艳的倾心,他们抛妻弃子,疯狂挣钱,与其说是想要得到迷倒所有男人的尹雪艳,不如说是想得到所有上海洋场的男士们的羡慕而已。在名利场上角逐的男人们得到了利之后,迫切想要得到名:这个“名”就是尹雪艳。他们之间的竞争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金钱与财富的竞争,谁的财富更多,谁就能够赢得美人的心。
三、怀旧避世者心中的世外桃源
这些早已经过惯了逍遥生活的男男女女,由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变成了忙于生计的中年人,由老当益壮的中年队伍步入了白发苍苍的老年阶段。他们大多经历过大上海的繁华,沐浴过这个大都市带来的物质洗礼,来到台湾之后却不得不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小小的台湾岛自然比不得繁华的大上海,即使拥有一个像董事长或者总经理那样听起来不算小的头衔,在台湾这个弹丸之地,又如何比得在大上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那种风光呢,生活事业上的不如意使得他们更加怀念“过去”的日子。
尹雪艳则不同,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台湾,门前车马从来都没有间断过。到尹公馆去的老朋友“都有一腔怀古的幽情,想一会儿当年,在尹雪艳面前发发牢骚”[5]。这些老朋友们在上海时大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台湾之后只享受一个挂名的职位,这种落差使得他们在心理上无法平衡。事业上的落差,年龄上的老化,使得他们在看到多年如一日、美艳如昨的尹雪艳时,情不自禁会发出多少带着点嫉妒心的感慨:尹雪艳就像是上海百乐门时代永恒的象征,京沪繁华的佐证一般。
老朋友喜欢到尹雪艳的公馆去,是因为那里“出入的人士,纵然有些是过了时的,但是他们有他们的身份,有他们的派头,因此一进到尹公馆,大家都觉得自己重要,即使是十几年前作废了的头衔,经过尹雪艳娇声亲切的称呼起来,也如同受过诰封一般,心理上恢复了不少的优越感。”[6]一般的新知也喜欢到尹雪艳的公馆去,因为那里是建立社交的好所在。在那个温柔乡里大家都有一种宾至如归、乐不思蜀的亲切之感,因此尹公馆总是高朋满座。在那里吃的好,又能重温自己的旧梦,无论外面的生活是多么的令人不如意,起码这里是让人满意的。尹公馆为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旧场所,在这个世外桃源里人们可以开心的玩乐,暂时忘记身处台北市的阴寒及溽暑。
四、车水马龙中的冷眼旁观者
作为女主人的尹雪艳总是“踏着她那风一般的步子,轻盈盈的来回巡视着,像个通身银白的女祭司,替那些作战的人们祈祷和祭祀。”[7]尹雪艳本人极少下场,她总是替客人把一切吃的玩的都打理的很细致,她熟悉每位客人的脾性,精心准备的菜牌,使得那些来寻找安慰的人大饱口福。如此这般,人们就更加的乐不思蜀。在她那小小的公馆里,她的话对于每个人来说就如同神谕一般令人敬畏。
尹雪艳是冷艳的,冷的不只是她的外表,更是她的内心。这个女人冷眼看那些想要用钻石玛瑙串成项链把她牵回家的男人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在追逐更多财富的过程中相继死去,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悲伤。死去的人在百乐门停一宵算是致了哀,即使这样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到她那里去寻找快乐的热情。她周旋于各个牌桌之上,不断的抚慰着那些输了钱的老爷太太们;听那些当年红过一时而今却得了痴肥症的太太倾诉衷肠。尹雪艳自然是不必发愁的,她门前的车马从来未曾间断过。这个高高在上的幽灵般风韵不老的女人,“以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她这一群得意的、失意的、老年的、壮年的、曾经叱咤风云的、曾经风华绝代的客人们,狂热的互相厮杀,互相宰割。”[8]
五、结语
尹雪艳是迷人的,她的公馆更像是一个引力强大的黑洞,吸引着那些趋之若鹜的旧朋新知们,即使没事也要找个名目聚在尹雪艳身边。他们的聚会从来不会因为其中某个成员的离开而中途停止,如此的魅力使得外界对尹公馆更加神往,更加觉得尹公馆神秘莫测。在尹公馆里,众生那种麻木与得过且过的心态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终日里无所事事,到尹公馆去吃喝玩乐,企图在那里找寻心理上的平衡,多少有些阿Q式的自我安慰。
尹雪艳是不会老的,她如同一个超凡脱俗的精灵,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些麻木的人挥霍着生命。她愉快地经营着她的世外桃源,尹公馆的大门永远敞开着,等候着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到她的场子里去。在那里,你会看到一个妩媚的尹雪艳,一个冰雪化成的精灵般的尹雪艳,一个通身银白的女祭司般的尹雪艳,一个永远的尹雪艳。
注释:
[1][2][3][4][5][6][7][8] 白先勇:《台北人》,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5年版,第1页、第3页、第4页、第2页、第4页、第7页、第8页、第9页。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