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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这是一首大家非常熟悉的诗歌。月色如银的京城，表面上一片平静，但捣衣声中却蕴含着千家万户的痛苦；秋风不息，也寄托着对边关思念的深情。结句是闺妇的期待，也是征人的心声。
李白在诗中成功地描写了闺中思妇那种难以驱遣的愁思。“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两句写景，为抒情创造环境气氛。皎洁的月光照射着长安城，出现一片银白色的世界，这时随着飒飒秋风，传来此伏彼起的捣衣声。“捣衣”这一寻常劳动，却含蕴着思妇对征人的诚挚情意。
这首诗中山现了一个意象“捣衣”。其实，古人咏月夜捣衣的诗有很多很多。
南朝•宋谢惠连《捣衣》“櫩高砧响发，楹长杵声哀。微芳起两袖，轻汗染双题。纨素既已成，君子行未归。裁用笥中刀，缝为万里衣。”(櫩yán年：同“檐”：屋檐下的平台。双题：额头。笥si：盛东西的长方形竹器。)
诗中写捣衣时砧杵相击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悠扬感人。女子捶衣时两袖扬起淡淡的芳香，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布帛已捶好，丈大还未回来。拿出保存在竹箱里的刀，为丈大缝制衣服。
此诗描写女子捣衣的动作和心理非常真切、细腻，情致绵绵。此诗曾受到钟嵘的一再称赞，认为它是汉魏以来五言诗的“警策”之作之一。(见《诗品》)
南北朝•梁庾信《夜听捣衣诗》“秋夜捣衣声，飞度长门城；今夜长门月，应如昼日明。……”
南北朝•梁僧正惠偘的《咏独杵捣衣》“非是无人助，意欲自鸣砧。照月敛孤影，乘风送迥音。言捣双丝练，似奏一弦琴。令君闻独杵，知妾有专心。”(双丝练：用双股丝线织成的熟绢。)
在清明的月色下，思妇独自一人在捣衣。她深深地思念着自己的丈大，所以，在她听来，单调枯躁的砧音也如同琴音那样悠扬悦耳。难怪名家点评说：“吟味这两句(5、6句)诗，就会如同听取一支陌生而又动人的抒情小曲那样令人悠然神往了。”
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杜甫《捣衣》：“亦知戍不返，秋至试清砧”……诗中的“砧”即捣衣用石。
南唐(五代十国)李煜的《捣练子令》“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
李煜《捣练子令》“又是重阳近也，几处处砧杵声催。”
宋贺铸《捣练子》“砧面莹，杵声齐，捣就征衣泪墨题。”
捣衣诗的原型意象始于汉代班婕妤的《捣素赋》，她的这篇小赋工于体物言情。
“……于是投香杵，扣玟砧，择鸾声，争凤音。……”
和谐的敲打精美的捣衣石，恰似鸾鸟的叫声，赛过凤凰的哀鸣。班婕妤的《捣索赋》，抒发其失宠后幽居深宫的郁闷和哀怨。
捣素，是宫女生活的一个片断，即将制衣的白色生绢一类的衣料，用木棒捶打柔软后，方可裁减缝制。用哀怨感人的捣素声传达宫女如泣如诉的心声。捣素声不是金玉乐器声，却有鸾声凤音之美：不是琴瑟笙箫，却能哀婉动人。
南北朝至唐代出现大量的以“捣衣”为物象抒发感情的诗作中，捣衣诗的意象已有一个明显的嬗变过程：南北朝时的捣衣诗经历了由“宫怨”(如班婕妤《捣素赋》)到“闺怨”(如僧正惠偘的《咏独杵捣衣》)的发展过度，并长期以“宫怨”、“闺怨”为基调。进入唐代以后，“捣衣”意象有所拓宽；盛唐之后，捣衣诗在“怀念”这一层面上完全普通化，即除传统的“宫怨”、“闺怨”诗外，还可以运川“捣衣”诸物象来表达思夫、怀乡、怀友等多种感情。
人们读这些捣衣诗，不禁要思考：捣衣捣的是什么?究竟怎么捣?古人为何都在夜间捣衣?
捣衣，《文选》注曰：“妇人捣帛裁衣，将以寄远也。”《乐府诗集》注口：“益言捣素裁衣，缄封寄远也。”可见捣衣即捣帛或捣素，是裁制寒衣前的一道工序。在裁剪、缝制前必须捶捣，即妇女把织好的布帛，铺在平滑的砧板上，用木棒敲平，以求柔软熨贴平整，好裁制衣服。这就是布帛在制衣前要捣的原因。
有一种说法，古代捣衣是两个女子合作的一种劳动。我国古代男主外、女主内，妇女日兴夜寐操持家务，白天少有闲暇，纺绩、缝纫多在夜晚。《汉书•食货志》云：“春令民毕出在野，冬则毕入于邑。……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
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她们每日夜间三三两两相伴劳作，不仅多得十几个劳动日，而且还节省了燎火之费。这也是一种古老的民俗。
“捣衣”多发生在月夜，也可能是因为诗人与月亮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明月寄相思。尤其是中秋前后，月亮分外明亮，月亮象征着团圆，因而最容易引起对亲人的思念。而中秋又是寒暑交替的季节，中秋节后天气变凉，人们开始准备防寒的农服，远方游子的冷暖更受家人的牵挂，于是有“捣衣”之举。
可见，在古典诗词中，仲秋捣衣目的在于为寒冬准备御寒衣物，秋夜捣衣则兼有思亲之意。而凄冷的砧杵声又常被称为“寒砧”“清砧”(见前文杜甫《捣衣》，李煜《捣练子令》)。
我们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山捣衣应该不同于洗衣。洗衣是日常生活中的常见之事，而捣衣却是在特定季节里具有特殊意义的行为。
捣衣这一现象随着社会的进步已经消失了。但在那段历史中，人们凭借它传达了多少真挚的情感啊！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希望我们诵读它时，不再会有许多的疑问：“捣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在夜里洗衣服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捶衣服呢？”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抬起头，凝望着亘古如斯的明月，耳畔似乎飘过来自遥远年代里的阵阵捣衣声……
参考文献
[1] 《文选》卷三十杂诗(下)
[2] 《乐府诗集》卷九十四《新乐府辞•捣衣曲》)
[3]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4]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5]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收稿日期：2009－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