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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着悠久的酒文化史,而饮酒又和中国古代文人生活和创作密不可分。文人对酒总有一份特殊的情结。酒,能使他们暂时摆脱礼法的拘束,自由地交流思想,尽情地宣泄不快;酒,能使他们淋漓尽致地表现自己的才情和灵性,真切地品味人生。中国古代的文人在酒后往往能创作出一些艺术精品,这方面留下了不少千古传诵的佳话。唐代诗人张悦在《醉中作》中就说:
酒后乐无极,弥胜未醉时。
动容皆是舞,出语总成诗。
受此启发,我们要较为真切和深入地理解把握柳宗元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那么就应该注意到酒在其中发挥的独特而重要的作用。
文章开始说自己虽然在之前见过了不少“幽泉怪石”,自认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但仔细体会便可以看出柳宗元似乎对于这些山山水水,其实是感到一些不满足的,正因为这些山山水水没有给作者以奇特的非同寻常的感受,所以他才有“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这样近乎感叹的说法。“而”字值得玩味。
因此“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到西山之时,尽管是远观,但他还是立刻敏锐地“指异之”,这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他迅速感到了真正的不同。
紧接着作者似乎是急不可耐地要登上西山,“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
上西山且对山景进行了一番简略的描述之后,特别是看到其“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后,才“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我个人认为文章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且值得读者较为注意的地方,这也就是文论当中常常说的“自然山水人格化”或者“作者在自然山水中找到了自己的人格确证”,这在古代诗歌当中尤其常见。但可贵的是柳宗元在此并没有停笔,虽然作者此时也从与己相似的西山身上得到了不少的慰藉或者说发现了自身的一些气质,他还觉得“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注意这并非是作者所见之景,而是其在一种特定特殊的情境之中的自然之感。于是他在兴之所至之时,“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但这种醉是和前面的“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是不同的,尽管前面醉之后也到了“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的较为酣畅的境地。与前一段中的“醉”——酩酊大醉或喝闷酒的醉不同,此醉是一种微醉。因为柳宗元此时在酒的作用之下,竟然到了“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境界。这可大不一样了,为何?请看一下分解:
盖饮酒“妙在醉与不醉之间。大醉为亵渎酒神,不醉为冷落仙子”。饮酒微醉,头脑发热,情绪高亢,神思飞动,情怀激越,意识蒙眬,精神恍惚,飘飘欲仙,似幻似真。个中妙趣妙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毫无疑问,柳宗元的悟道体道之境就在半醉微醺中。
我们进一步扩充,可以参看梁宗岱对微醉境界的更加深入细致的体会:“对于一颗感觉敏锐,想象丰富而且修养有素的灵魂,醉、梦或出神……往往带我们到那形神两忘的无我底境界。四周的事物,固已不再像日常做我们行为或动作底手段或工具时那么匆促和琐碎地挤过我们底意识界,因而不容我们有细认的机会;即当作我们认识底对象,呈现于我们意识的事事物物都要受我们底分析与解剖时那种主,认识的我,与客,被认识的物,之间的分辨也泯灭了。我们开始放弃了动作,放弃了认识,而渐渐沉入一种恍惚非意识,近于空虚的境界。在那里我们底心灵是这般宁静,连我们自身底存在也不自觉了。”可是,“我们正因为这放弃而获得更大的生命,因为忘记了自我底存在而获得更真实的存在。……在这难得的真寂顷间,再没有什么阻碍或扰乱我们和世界底密切的,虽然是隐潜的息息沟通了:一种超越了灵与肉,梦与醒,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同情韵律在中间充沛流动着。我们内在的真与外界底真调协了,混合了。我们消失,但是与万化冥合了。我们在宇宙里,宇宙也在我们里:宇宙和我们底自我只合成一体”。
到此时我们再看“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这句话,就会觉得其不一般的意义了。回顾全文, 总共出现了四次“始\知”,但我想前面的三次并不能真正提示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而思想感情真正的标的就在“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这句话上。因为作者真正看重的是“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这种高峰体验。
那么该如何理解“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呢?无独有偶,尼采的相关言语也为此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注脚和解释。他认为人生最高境界就是“酒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个人和宇宙,人与天合而为一,人自身成为宇宙的化身,人不再受任何外在东西的限制。在此种境界中,自我逃脱了无常之痛,“忘记了死亡和时间给个体造成的焦虑,感到一种永远创造、永远富有春意的狂喜和慰藉,尼采称之为‘形而上的慰藉’,由于这种慰藉,人就在整体中能够得到肯定,能够勇敢地生活,能够有超然物外的自由”。只有这样,人才值得生存,才生活得有意义。否则,人就只能做现实事物的奴隶。所以尼采把这种“醉境”称为使生命有价值、有伟大意义的谎言。人就是用这样的谎言来战胜虚伪、残酷、无意义的现实。
因此再联系柳宗元的思想和他参加改革失败后被贬永州的际遇,像他这样“一颗感觉敏锐,想象丰富而且修养有素的灵魂”,在此时,是不是“开始放弃了动作,放弃了认识,而渐渐沉入一种恍惚非意识,近于空虚的境界”;是不是有“一种超越了灵与肉,梦与醒,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同情韵律在中间充沛流动着”;也是不是“忘记了死亡和时间给个体造成的焦虑,感到一种永远创造、永远富有春意的狂喜和慰藉”;也因此而“在整体中能够得到肯定,能够勇敢地生活,能够有超然物外的自由”呢?再进一步,柳宗元也得以在某种意义上“战胜虚伪、残酷、无意义的现实”。
综上所述, “酒”之于柳宗元,“酒”之于《始得西山宴游记》,其作用和意义大矣,从酒的角度入手才可以帮助我们较为稳妥、合理深入地理解本文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
酒后乐无极,弥胜未醉时。
动容皆是舞,出语总成诗。
受此启发,我们要较为真切和深入地理解把握柳宗元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那么就应该注意到酒在其中发挥的独特而重要的作用。
文章开始说自己虽然在之前见过了不少“幽泉怪石”,自认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但仔细体会便可以看出柳宗元似乎对于这些山山水水,其实是感到一些不满足的,正因为这些山山水水没有给作者以奇特的非同寻常的感受,所以他才有“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这样近乎感叹的说法。“而”字值得玩味。
因此“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到西山之时,尽管是远观,但他还是立刻敏锐地“指异之”,这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他迅速感到了真正的不同。
紧接着作者似乎是急不可耐地要登上西山,“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
上西山且对山景进行了一番简略的描述之后,特别是看到其“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后,才“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我个人认为文章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且值得读者较为注意的地方,这也就是文论当中常常说的“自然山水人格化”或者“作者在自然山水中找到了自己的人格确证”,这在古代诗歌当中尤其常见。但可贵的是柳宗元在此并没有停笔,虽然作者此时也从与己相似的西山身上得到了不少的慰藉或者说发现了自身的一些气质,他还觉得“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注意这并非是作者所见之景,而是其在一种特定特殊的情境之中的自然之感。于是他在兴之所至之时,“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但这种醉是和前面的“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是不同的,尽管前面醉之后也到了“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的较为酣畅的境地。与前一段中的“醉”——酩酊大醉或喝闷酒的醉不同,此醉是一种微醉。因为柳宗元此时在酒的作用之下,竟然到了“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境界。这可大不一样了,为何?请看一下分解:
盖饮酒“妙在醉与不醉之间。大醉为亵渎酒神,不醉为冷落仙子”。饮酒微醉,头脑发热,情绪高亢,神思飞动,情怀激越,意识蒙眬,精神恍惚,飘飘欲仙,似幻似真。个中妙趣妙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毫无疑问,柳宗元的悟道体道之境就在半醉微醺中。
我们进一步扩充,可以参看梁宗岱对微醉境界的更加深入细致的体会:“对于一颗感觉敏锐,想象丰富而且修养有素的灵魂,醉、梦或出神……往往带我们到那形神两忘的无我底境界。四周的事物,固已不再像日常做我们行为或动作底手段或工具时那么匆促和琐碎地挤过我们底意识界,因而不容我们有细认的机会;即当作我们认识底对象,呈现于我们意识的事事物物都要受我们底分析与解剖时那种主,认识的我,与客,被认识的物,之间的分辨也泯灭了。我们开始放弃了动作,放弃了认识,而渐渐沉入一种恍惚非意识,近于空虚的境界。在那里我们底心灵是这般宁静,连我们自身底存在也不自觉了。”可是,“我们正因为这放弃而获得更大的生命,因为忘记了自我底存在而获得更真实的存在。……在这难得的真寂顷间,再没有什么阻碍或扰乱我们和世界底密切的,虽然是隐潜的息息沟通了:一种超越了灵与肉,梦与醒,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同情韵律在中间充沛流动着。我们内在的真与外界底真调协了,混合了。我们消失,但是与万化冥合了。我们在宇宙里,宇宙也在我们里:宇宙和我们底自我只合成一体”。
到此时我们再看“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这句话,就会觉得其不一般的意义了。回顾全文, 总共出现了四次“始\知”,但我想前面的三次并不能真正提示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而思想感情真正的标的就在“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这句话上。因为作者真正看重的是“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这种高峰体验。
那么该如何理解“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呢?无独有偶,尼采的相关言语也为此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注脚和解释。他认为人生最高境界就是“酒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个人和宇宙,人与天合而为一,人自身成为宇宙的化身,人不再受任何外在东西的限制。在此种境界中,自我逃脱了无常之痛,“忘记了死亡和时间给个体造成的焦虑,感到一种永远创造、永远富有春意的狂喜和慰藉,尼采称之为‘形而上的慰藉’,由于这种慰藉,人就在整体中能够得到肯定,能够勇敢地生活,能够有超然物外的自由”。只有这样,人才值得生存,才生活得有意义。否则,人就只能做现实事物的奴隶。所以尼采把这种“醉境”称为使生命有价值、有伟大意义的谎言。人就是用这样的谎言来战胜虚伪、残酷、无意义的现实。
因此再联系柳宗元的思想和他参加改革失败后被贬永州的际遇,像他这样“一颗感觉敏锐,想象丰富而且修养有素的灵魂”,在此时,是不是“开始放弃了动作,放弃了认识,而渐渐沉入一种恍惚非意识,近于空虚的境界”;是不是有“一种超越了灵与肉,梦与醒,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同情韵律在中间充沛流动着”;也是不是“忘记了死亡和时间给个体造成的焦虑,感到一种永远创造、永远富有春意的狂喜和慰藉”;也因此而“在整体中能够得到肯定,能够勇敢地生活,能够有超然物外的自由”呢?再进一步,柳宗元也得以在某种意义上“战胜虚伪、残酷、无意义的现实”。
综上所述, “酒”之于柳宗元,“酒”之于《始得西山宴游记》,其作用和意义大矣,从酒的角度入手才可以帮助我们较为稳妥、合理深入地理解本文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