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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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烨 惠量小院主人,曾任世界500强公司高管、奥运会火炬手、品牌策划人、话剧出品人,现潜心推广中国传统生活方式。
  黄保国 惠量小院“抄经”活动老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毕业,作品以小写意见长,多作花鸟、山水,现为霍春阳传统艺术研究会画家、高级研究员。
  张莉红、牛怡茗 惠量小院“抄经”活动参与人,软件公司CEO、文化产品投资公司合伙人。
  在现代社会,也许你早已习惯工作之余约三五好友吃顿丰盛的晚餐,到咖啡小馆消耗一个下午,抑或去酒吧体会觥筹交错。然而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反其道行之,选择去一处幽静小院,静赏一曲古琴、细品一杯普洱生茶;读《心经》,临一纸佛语箴言。这里的抄经,摒除“闭关”的繁琐与苛刻,让养生更加简单易行。
  抄经,意为用最虔敬的心来抄写佛经。抄经约起源于西元前一二世纪。东汉末年,佛教传入我国,由于当时印刷术并不发达,佛经的流通,只得靠纸墨抄译,所以,自东汉开始翻译佛经之时,即有笔墨书写之经典。译成之经文大多由笔受者等直接以笔墨书写下来,其后经典流传,译文辗转书写,由是,写经之风,大为盛行。直至清代文学作品《红楼梦》中贾母做寿时,亦习惯借由抄经许愿。
  北京二环东北角,北京市内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雍和宫”静静地在这里屹立了三百多年,这座曾为康熙赐予皇四子胤祯雍亲王府的雍和宫,走出了雍正、诞生了乾隆,是为“龙潜福地”,三百年来一直香火旺盛。几百年的积淀,庙宇及周边在现代化城市的包围中仍保持了一份独有的历史与文化的厚重。坐下抄经,并坚持一字不错,是为一种锻炼心智的绝佳方式。在雍和宫南边第一条胡同—五道营胡同里,曲径通幽处,低调而安静地伫立着一座小院,称为“惠量”:不起眼的门脸,进去却是柳暗花明,别有洞天。小院布置以中国传统文化核心元素之一“茶”为主题,饰以古木、案几、水墨丹青,院里丝竹、流水之声相交,悠扬而潺潺。就是在这古色古香,环境幽谧,传统文化气息浓厚的小院,千余场抄经活动,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循序渐进地开展。
  找回过去
  抄经看似简单,却考验定力,急则溃,缓则滞。静得下心,抄得了经,亦能成诸事。抄经,也是与历史的隔空对话。去年情人节,抄经活动在惠量小院落地。网络上的“传统文化小站”,将兴趣爱好相同的一批人聚在一起,来到惠量小院。“我们想做的,是探讨一种中国式生活方式的可能性,如同西方喝咖啡、去酒吧的生活娱乐方式一样,我们需要的是独属于中国人的一种业余生活。”惠量小院的“掌门人”季烨阐述组织抄经活动的理念,不是一种概念的创造,而是一种回望过去的“找回”,“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帮助大家解决一个问题:在生活的闲暇之余做什么。”抄经,是这里的代表活动之一,花道、香道、诵经、养生茶聚,也是成员们会定期会面的主题。
  “无论你有没有修佛底蕴和书法基础,你都可以来这里抄经。我们侧重的是体验,是一种养心和静心的心境。”现场的授课老师黄保国说,与其定义他是老师,不如说是一个参与者,不但教学员入门,也享受于每一次聚会的过程。
  傍晚刚过,夜色渐浓。成员陆续来到惠量小院,有男有女,依次坐好。每人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心经》,桌上笔墨纸砚俱齐,另外还有香茗—10年普洱生茶按序冲泡。焚香,和着古琴曲,成员们放低声音,渐渐进入了抄经的状态。
  等到再听不见言语声,大家开始静静体味经文,提笔沾墨,边写,边琢磨书法的线条建构。此时,黄老师不多言语,也加入到抄经的行列中,只有在成员有书法上具体的问题时,才起身解答。就这样,方才的寒暄与热闹仿佛昨夜之事,现场静得仿佛能听见笔墨与宣纸接触的声响。独立的每个人,又构成了与环境氛围相和谐的整体。一篇《心经》260字,一笔一划地揣摩临写,一点一滴磨练心性,心养而静念想。香气、茶味、墨迹萦绕,让人暂时忘却沙尘叨扰,身心自在,通体舒畅。
  涤练忘我
  张莉红是当天抄得最快的一位成员,她是武汉人,在北京拥有一家软件开发公司,雷厉风行、干脆利落,被她用来形容自己的性格。无独有偶,总和冰冷的数据、具体的产品打交道的她,却是中国传统文化不折不扣的追捧者。来这里的原因是朋友引荐,张莉红说,一看到这里的瓶瓶罐罐、做旧家具,她便相见恨晚,觉得这种环境正是长久以来“心向往之”的。
  对于本职与爱好的反差,张莉红以“平衡”解答:“软件开发和生活并不在同一时空,每一个时空的文字和语言不同,那个时空和生活这个时空是脱节的。”做事急是张莉红最希望改变的状态。用心抄经,在一笔一画中反复体验“禅定”;一字一佛,将每一尊佛都印入心中。用最虔敬的心将身心投入其中,就不会为外界所动摇,进而断除各种杂念,达到“心不乱”的境界。张莉红坦言,过了三十岁,就更加追求一种“静”,而外界的环境让安静的状态变成一种奢侈。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张莉红越来越喜欢传统文化独有的“厚重”,“让人一眼看不透”的所在,也发现这些行为,渐渐渗透进了血液,打磨掉性格中的棱角,凝练了一种修养与智慧。至于为什么抄经抄得最快,张莉红有自己的理由:专注。专注就是一提笔,“什么都不去想”:“在抄经的过程中心不知不觉就静下来了,这是一种个人的净化与修炼,简单地说就是抄着抄着就忘我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外。我之前没练过毛笔字,所以按照毛笔字的写字方法我可能写不好,一笔一划的写可能也不是很得力,所以我就按照钢笔字的写字方法,虽然提的是毛笔,用法是钢笔,并不拘泥于形式上的束缚,但求顺遂内心。”
  平日在家休息,张莉红的养生方式是“以茶为媒”,叫几个朋友沏壶茶,交换心事。“平日里,我还有一些小范围的交往,有时候会去郊区一些更倾向于自然生态的宅子,体验返璞归真,我喜欢亲近自然。”她愿意来这里的原因,除了养生,还能练字。书法,经,茶,都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任何一部分都是一扇门,推开任何一扇门都可以看到里面的风景:“传统文化的最厉害之处在于让你从骨头缝里透露出一种厚重,这个东西你如何去学去装去掩饰,都是关不住的。而很有底蕴,又不代表不接受外界的新鲜事物,这是一种个人修为,与古今当代的中国都不冲突,它拓展了我个人生命的厚度,之后再与外界接触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不同于其他人的厚重。”   为书写而来
  现场成员中,有一位“摩登女郎”同样引人注目。披肩长发,穿着时髦的她,按照惯常思维,应该带着一丝不苟的精致妆容,出现在CBD与高消费场所,而不是这座朴素古典的小院。她叫牛怡茗,香港一家文化产品投资公司合伙人,工作往返于北京香港两地。两座都市,映衬着属于她一个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香港,她打点生意;在北京,她用亲近传统的方式追求着健康生活。
  牛怡茗是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人,早前,一个在法国巴黎做艺术设计的朋友推荐了“抄经”活动,通过实地考察让她对它的理念无比认同:“他是有心人,把这里做得很细腻。”在迷上在惠量小院抄经以前,牛怡茗在其他寺庙也陆续抄过,但都不及这里宾至如归,有人情味。她强调,自己来这里,并非是对环境布置等外在方式的依托,最重要的是,她为“书写”而来:“抄经只是一方面,但过程是写字。”牛怡茗笃信佛教,琴棋书画四样略通,平日里练习水墨画,师从一位国家一级水墨画教师,尤喜当代著名水墨画大师崔忠卓的作品。书法,与水墨相近,都是牛怡茗的兴趣所在。
  “从形式上来说,书法是调理人气息的过程,抄经时整个身心都会投入其中,呼吸、韵律会随着毛笔行走,此时身、口、意,全与佛法相应,就是持戒。”抄经小组老师、毕业于清华美院的黄保国说,“无论抄写《心经》或其他佛经,尽可能整卷一气呵成,不可半途而废。对于一般人而言,即使像《心经》这样260字的短经文,要用毛笔写得工工整整,也是要相当有耐力才能完成。”
  在牛怡茗看来,瑰丽的外在,远不及内在的通透健康:“这里真正能影响我的,不是环境,不是外因,而是思想。佛家讲求智慧之源,我对于别样布置的环境确实喜欢,但是就算没有这样的环境,在路途中,在家里,我一样可以保存内心那份悸动,中国的哲学的魅力是可以让人变得成熟稳重。在北京我更多接触的是传统文化,慢慢有了基础知识的积累之后,你就可以用这个知识当一个敲门砖,从而敲开智慧的大门。”
  去年7月开始,牛怡茗进入了传统文化行业投资领域,把爱好、个人生活方式和工作结合起来,在她看来是人生最美不过的事:“从一个中国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现在大家都已经回归了,这个市场在事实上充满潜力。随着中国国际地位提升,传统文化走向世界,中国人的文化修养‘儒家之道’也走向了世界。我推崇儒家之道,最爱‘不争、不去炫耀’,我们有好的传统可以与世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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