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拳道腰马合一与传统整体发力之秘要

来源 :精武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cgz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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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言:此文已将武术中最为关键的,亦令许许多多迷武、习武之人孜孜以求的,即打开武术之门的钥匙——整体发力这一环节陈述得淋漓尽致。风云生先生口述与高健先生整理,真可说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读者阅后,自然是大快“朵颐”!
  《精武》的作者陈剑先生是我未曾相识的朋友,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我这个人,可几年来我却始终在关注他。大约2000年或2001年,有武友送我姚承光老师编著的《意拳》(注:即大成拳)函授教材的前十个月训练内容,教材上有陈剑先生的签名。当时我希望通过陈先生了解些大成拳的情况,便委托朋友为我引见,却被朋友告知,陈先生有些特别原因,似乎情绪不高,因此,我无缘与他结识并直接交流。作为同样是在武学之路上求索的人,我十分理解陈先生的心情,既无缘结识,就只有在心中默默祝福。
  最近一段时间,陈先生连发几篇文章,我都有所关注。看到《截拳道改革之我见》一文,我对陈先生的习武经历、修炼思路有了进一步了解,透过文章,可以体会到陈先生习武的艰辛,其孜孜不倦、勇于探索的精神更让人感动与钦佩。因此,我希望能借《精武》宝地,向陈剑先生以及所有与陈剑先生一样在武学之路上艰辛求索的同道朋友们致敬,并与大家一同探讨武学的原理。
  在历史上,武术长期掌握在文化水平较低的劳动人民手中,而武术史上几次发展的高峰,却是由那些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推动的,所以如詠春拳等武学,其内涵有很多精要,却一直没有升华到武学原理的层面上,仅以个人经验的形式口耳相传。而北方的拳法,尤其是内家三拳,由杨露禅进入王府教拳以及武禹襄著书立说开始,带动了内家拳的推广,吸引了一些知识分子阶层的人加入修炼,对其理论多有探讨,建树颇多。我也是北派形意拳的修炼者,但我认为,南北拳法并无优劣之分,内家三拳的理论与实践不过是在某一个时期发展得好,若论武学之精要,实际上大家都差不多。
  就以整体力来说,它固然是武术理论研究的重要概念,还是武术界某些概念派与等级层次学说高人最得意的必杀技。前些年,这些人以一个整体力的概念,将其他人定义为局部力、拙力,然后再加以比较,在其文章中说败了散打、泰拳、空手道、职业拳击等所有海外武技。普通武友或许不知道,在2002年以前,武术界有许多人自创拳法,希望能以此扬名、发财、成就事业,其实其中有些人仅是站了几天桩,学了学轨迹。当时我接触的一位武术杂志的编辑老师告诉我,他经常收到一些人的信,希望借杂志之力,宣传自己开创的拳法,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引用运动力学等现代学科,大谈整体之力,批评别人的局部力。因为无法一一当面验证这些人的功夫,编辑老师只能从理论上来分析这些新拳、新学说。本着为读者负责的态度,那位编辑老师专门找来专业书籍,求教相关的学者专家,结果发现99%的创新拳者在论述自己的整体理论时,引用的学术理论与概念是错误的。因此,这些新拳学也就没有被推介,以至于无声无息地湮灭无闻。
  说到这里,恕我直言,陈剑先生似乎也中了某些人的流毒,仅以一个“腰马合一”便断定李小龙的劲是初步的整体力,那么我们不妨问一下,何谓整体力?当年某公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传统武术的内劲在概念上含糊,机理不明,所以提出以整体力的概念取代传统的不科学的内劲概念。之后大谈整体力,但还是在现象上兜圈子,并没有明确给出整体力的概念。虽然没有明确概念,可此公也是惟一公开正面论述整体力的人。后来我求教自己的恩师,何谓整体?师傅回答说,整体的概念来自于系统三论的《整体论》中“局部加局部不等于整体,局部与局部的最佳配合才是整体”。也就是说,若某人的局部与局部不能达到最佳的配合关系,则此人的拳劲可以说是局部力;如果某人达到了局部与局部最佳的配合关系,就是整体之力。如果我们咬文嚼字地分析,严格其概念,那么人的拳劲仅有整与不整的分别,不应该有高级与初步之别,因为从理论上判断整体与否,关键在于“最佳配合”上,难道说“最佳”也要分初步最佳与高层次最佳吗?
  如果我们不做无谓的文字之争,则不妨研究一下,如何能使人的局部与局部达到最佳配合的整体效果。这里的关键如果用大成拳的话说,就是“间架”;如果不用大成拳的语言,我称之为“结构”。其实问架和结构是一回事,它们是互为表里的。2002年,我曾求教于姚承光老师,他虽认为大成拳修炼首重精神意感,但在区别养生与实战训练时,他所依据的标准还是间架。在传统武术中,人们修炼出那种看似无力,打在人身却如电闪雷轰一般的内劲,都是靠内功的修炼,所以称之为内劲,但近代与现代的一些武术前辈则以自己多年实践的体认,否定了内气的作用。那么武术的内功与一般练内气的气功有什么分别呢?其实两者的修炼三要素都是调身(身形间架)、调息(呼吸方法)、调心(精神意念),但又各有侧重。一般气功多重精神意念,硬气功与一些古传门派的内功重呼吸方法,而武术的内家拳则相对侧重于身形间架的调整,如形意拳认为“形正气顺”。中国武术各拳种都强调身形间架,但修炼方法又有动与静的不同,较早流传的拳法都是在拳架、套路中要求身形间架,大家可以找一些早年的武术书籍看一下,书中对身体有详尽、具体的要求,比如虚灵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坐胯、五趾抓地等。也有的虽在语言用词上不同,但意思基本一样。例如塌腰,有人望文生意,认为是腰向前塌,其实人的腰椎本来就是向前弯曲的,再塌岂不画蛇添足!真正的塌腰是命门后贴,与松腰的要求是一致的,这些要领是中华武学的精要。在近代武术界,一些前辈加大了武术桩功的训练量,甚至出现了以桩功为核心的训练体系,例如大成拳,但仔细去品味,桩功的要领其实与传统拳架的要求是一致的。
  那么,传统拳法与武术内功桩法的修炼,以至于产生整体劲力的原理是什么呢?那就是结构原理。我的师爷卢忠仁老人为了破译中华传统武学内功与内劲的秘密,针对传统武术修炼者练功中出现的人体现象进行大量研究,并且以力的产生、传递与作用效果作为研究线索,最终破译了武术内功与内劲的秘密,其成果定名为“卢氏结构”。“结构”一词,来源于建筑学术语。大家都知道,中国古代的建筑中,有许多(例如赵州桥及一些深山古寺)都可以保存几百年甚至千年而不坏,其建筑材料并没有什么特殊,都是石材、木料,没有使用铁钉或任何粘合剂,能够历千年而不坏,完全是结构的功劳。如果我们将人的骨骼、肌肉比喻成建筑材料,那通过对身形的调整,可以使我们的身体形成特定的结构,比如在三尖相照的要领下,人的身体可以形成三脚架式的力学结构,而在此结构作用下,人体对外界冲击力的承受程度会大幅度增加,其打击 力的传递效果也会达到最佳。
  我们再说李小龙的“腰马合一”,其实这四个字说的是力的产生问题,腰马劲力是人体的最佳发放模式,加上其结构是人体力的最佳传递模式,等于人体力的最佳作用效果,也就是局部与局部最佳配合的整体之力。虽然截拳道以及国内外的詠春拳都没有强调结构,可我们要看到,詠春拳有三个套路一小念头、标指、寻桥,基本上都是在二字箝羊马的桩架下进行练习的,所以大成拳能练出的东西,詠(春拳也一样可以练出来。就内功修炼的角度而言,大成拳的站桩与詠春拳的三套拳法都是内功修炼,如果一定要说有区别.那也仅仅是动功与静功的区别。那些喜欢较真的朋友不妨把小念头中的“三拜佛”或其它某一式单独拿出来练上五十遍、一百遍,体会一下效果。其实,拳法是没有高低优劣之分的,分别在于人的修为。
  大成拳的历代祖师都是极其可敬的,他们通过自身实践,不断完善自我。但一般的大成拳修习者,未必能理解宗师的真意。就以说“腰马合一”是初步的整体力这件事来说,一般人实际上是基于一种传统的习惯思维产生的错误观点。明确地说,他们的思维被传统的功力积累学说所束缚着,认为武术的功夫都是靠长年累月的修炼积累出来的,而且武术的实战性必定是力大胜力小,功深胜功浅……在这样的思维下,站桩作为武术内功修炼的主要手段,就被人无限拔高,也就产生了李小龙的腰马合一是初步整体力这样的错误认识。
  真正的明师虽然也强调站桩,可站桩背后代表的意义却是一种教育手段。只有那些刚刚开始教学的人,才喜欢对学生大谈理论,以显示自己见解不凡。那些真正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明师不会强调理论,而是将学生引导到踏踏实实的实践上。每当学生问东问西时,他们会语重心长地劝说“去站桩吧,站到了,你就全明白啦”。所以说,明师们强调站桩是在引导学生去老老实实修炼、实践,而不是耍弄小聪明,搞什么创新。而一般的修习者并没有足够的智慧来理解明师们的良苦用心,反而更加顽固地认为站桩修炼高人一等。
  说到这里,读者朋友可能会奇怪,陈剑先生的文章是谈截拳道的改革,可我为什么一直讲詠春拳呢?
  其实截拳道自李小龙过世以后,不同的继承者形成了不同的内容,这些人无一能在实践上超越李小龙,为何?因为李小龙的截拳道表面上是借鉴了许多西方武技的现代功夫,可骨子里仍是传统武术。事实上,无论对传统武术的吸收还是对海外武技的借鉴,李小龙都自觉不自觉地以谅春拳作为其主体。因为永春拳的功与技已深深渗入到李小龙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只是他到了海外,接触不同的人与不同的思维,促使他对传统武术进行改革。截拳道的主要内容都是李小龙基于自己的实践(实战)经验,对传统武术进行改革的思路,而且在很多方面还仅仅是思路,谈不上是成果。据说李小龙在离开美国回香港发展之前,还给在香港的师兄黄淳梁及在澳大利亚的师兄张卓庆写信,希望向张深入学习詠春拳,这说明李小龙在对传统武术进行批评与改革的同时,已开始对传统武术有新的认识。所以我们要研究截拳道,就必须基于李小龙本人的研究成果进行研究,而研究李小龙的截拳道又必须研究詠春拳。
  明确地说,李小龙的武学可以大致分为传统武学与海外武技两部分,李小龙对海外武技的研究成果在国内外都是公开的,很多人研究之后却不能超越李小龙,所以我们有必要换一种思维,回头看看李小龙从传统武术中得到了什么。实际上在当代截拳道研习者中,有很多人已经皈依詠春拳,只是有人只从谅春拳中得到形式,而更多人干脆皈依了詠春拳,放弃了截拳道。因为詠春拳是一种非常速成的实战拳法,有五种基本手法,贯穿在三个短套路里,其内涵十分丰富。
  说到这里,不妨揭破一个技术秘密,大成拳中的二争力是一个很核心、很关键的拳学要诀,但我接触的拳家、初学者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其理解是错误的。可是大家如果体会詠春拳的摊手,则可以获得正确的二争力。
  言归正传,一个没有基础的人学习谅春拳,哪怕每天仅学练一个小时,那么通过基本手法、小念头、藕手的训练,在一个星期中,这五种基本手法的训练量都可以达到或超过一万次以上,达到无比纯熟的程度,两三个月内,受训练者就可以步入实战之门,具备一定的功夫。严格地说,李小龙在进行武学实践时,并没有对詠春拳做出很大的改革,可以说他的截拳道是一种更加具有进攻性与破坏力的詠春拳,这种风格更适合他的个性与西方人的口味。而没有了李小龙的截拳道,虽然保留了詠春拳的部分内容,却缺少了关键的内劲训练,不再成为一个体系,所以李小龙的传人们无法再从中得到谅春拳精妙的实战技术以及内劲与知觉功夫,可这些正是李小龙立身于西方武术高手之中的秘密。
  我不忍心让与我一样苦苦在武学迷途上追索的武友们再徒劳无功,所以谨以此文,为朋友们做一个善意的提醒,现代社会需要武术普及化发展,要求武术有明确的理论与层次分明的训练体系,就如同学校的课本一样,有明确的教学内容与教学进度安排。可传统武术知识产权缺乏保护机制,民间的武师们即使能够用浅白易懂的语言将武术原理明确阐述,他们也被环境逼迫得要在自己的武学体系上层层加密。要改革武术的朋友的志向是好的,但还要有破译传统武术密码的能力,对所研习的拳法有全面的了解,否则,还不如找一个真心教你成材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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