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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代268年的历史中,嘉庆朝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时期。其上承“励精图治、开拓疆宇、四征不庭、揆文奋武”的“康乾盛世”,下启鸦片战争、南京签约、联军入京、帝后出逃的“道咸衰世”。嘉庆一朝的历史,是清王朝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的历史。在嘉庆统治时期,清王朝渐渐不复往日的辉煌,虽然嘉庆帝也力图振作,但最终仍归于失败。在“康乾盛世”刚刚结束后短短的六七十年的时间里,清王朝连续遭到了两次沉重打击—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农民起义,从此一蹶不振,逐步滑向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深渊。作为乾隆朝和道光朝的中间阶段,拥有二十五年历史的嘉庆朝,在其中究竟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对传统上所说的“嘉道中衰”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值得深思和认真研究。 在对一个朝代进行全面分析的时候,对官员的奖罚惩处尤其是官员的革职处分,历来是反映这个朝代政治状况的一个晴雨表,嘉庆朝自然也不例外。嘉庆时期对于官员的革职处分,从参劾、议处、以及后续的开复等各方面,都形成了一个较为系统完备的司法体系,这种司法体系也给嘉庆朝的官员革职案提供了一种制度上的依据和保障。在程序方面,嘉庆朝的众多官员革职案基本上是按例而行。 嘉庆朝官员革职处分分为定期处分和不定期处分两种形式。定期处分为京察、大计中对官员的处分;不定期处分为督抚等高级官员依律对犯有“贪”、“酷”等行为的官员随时提出地参劾和处分。这两种处分共同构成了嘉庆朝官员革职案的全部。据不完全统计,嘉庆一朝25年的时间内,共有革职案998起,约2168人次。其中高级官员革职案件约有232起,约占革职案件总量的23%,其余中低级官员革职案件约有766起,约占革职案件总量的77%。在官员革职事由上,大致可以分为不力、疏误、侵贪、乖谬、疏防、违抗、欺朦、营私、败检、纵容、衰庸、迟玩、滥刑残酷、循庇、贻误、扰民等16大类。在嘉庆朝众多的官员革职案中,无论是高级官员还是中低级官员,因不力、疏误、侵贪事由而遭革职的官员占了整个官员革职数量和人数的绝大多数。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嘉庆朝政治中的几个独特特点:官僚群体的因循疲玩、财政体系的钱粮亏空以及严重的吏胥舞弊败政问题。 官僚群体的因循疲玩、颟顸不职是嘉庆朝吏治腐败最突出、最具有代表性的政治特点。对于高级官僚群体来说,官员们的因循疲玩主要表现为办事因循、遇事推诿,难以履行表率、查吏的职责,中低级官员也随之上行下效,使得国家政务积压、政令不申,政府的行政效率也大为低下;与高级官员颟顸不职不同,中低级官员更多的是一种有意识的不作为,在具体表现上则是中低级官员在对社会影响大、关系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办事延玩、决讼不公,导致民情压抑、民冤不舒。整个官僚群体的因循疲玩、颟顸不职,使得嘉庆朝吏治大坏,并最终导致了封建政务变得极端废弛。 钱粮亏空是困扰嘉庆朝统治的另一个严重问题。官僚群体的侵贪、挪移是造成嘉庆朝钱粮亏空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与乾隆朝官僚群体集团化贪污的表现不同,嘉庆朝高级官僚群体的侵贪之风大为减弱,在嘉庆朝众多官员革职案中,因侵贪国帑、索贿受贿而遭革职的高级官员人数较之乾隆朝大为减少。对于严重的钱粮亏空问题,嘉庆朝的高级官员更多负有办事不力、失察下属亏空舞弊之责。不过具体到中低级官僚群体来说,其侵贪之风与乾隆朝并无二致,甚至尤有过之。中低级官僚群体的侵贪是造成嘉庆朝钱粮亏空的一个重要原因。 较之前朝,嘉庆朝的吏胥舞弊问题变得更为严重。在嘉庆朝,查处的吏胥舞弊的大案要案较之前代大为增加,而在中低级官员革职案中,因吏胥弄权舞弊而遭革职的官员人数更是达到了一个相当大的比例。在具体表现形式上,嘉庆朝的高级官员群体主要表现为做事因循颟顸、遇事推诿,以致失察吏胥弄权舞弊;与高级官员的失察行为不同,中低级官员在现实政治生活中或纵容吏胥舞弊、或主动与之勾结,使得清王朝对基层社会的控制大为减弱。在嘉庆朝,吏胥们弄权舞弊的行为已渐渐达到败政的地步。 具体到嘉庆朝官员革职案本身的特点来说,在对官僚群体特别是高级官员群体的议处上,嘉庆朝也体现出一种不同于前代的因革与变化。嘉庆即位之后,果断地废除了乾隆朝行之已久的议罚养廉银制度,对违例的高级官员实行一种通行实革与革而起复的政策。通行实革政策的实施,使得嘉庆朝高级官员群体的吏治特别是其中的侵贪之风较之乾隆朝有了较大改善。而对高级官员的革而起复政策,则需要作两方面的分析。一方面,它是一个国家政治体制比较完善的一个标志,既有利于保证政权的相对稳定,又可以使得政府不至于因事而废人,在最大程度上做到人尽其才;另一方面,这种政策的实施,又在很大程度上弱化了通行实革政策所起到的积极作用。在现实政治生活中,其正反两方面的作用体现的都很明显。 较之“康乾盛世”的全盛局面,嘉庆朝的统治无疑是典型的中衰之世,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情况,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制度和时代的限制。传统的封建政治、经济制度有其内在的各种缺陷,而人口和物价这一特定的时代难题则使得嘉庆朝的各种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其次,封建官僚群体的各种规避和不合作行为也大大弱化了嘉庆帝整饬吏治的各种努力;最后,就嘉庆帝个人来说,由于魄力、性格等方面的原因,嘉庆帝对吏治等问题的整治不够强硬,有偏软之失,这也是其整饬吏治努力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本文共分六章。第一章为官员革职的基本程序,主要从程序的角度先对嘉庆朝的官员革职案做一初步认识;第二章为嘉庆朝官员革职事由条例研究,主要对官员革职的各类事由进行一番归纳和总结,从司法条例的角度对当时的官员革职案和政治状况做一审视;第三、四章分别为嘉庆朝高级革职官员和中低级革职官员群体研究,主要是以不同的官僚群体为切入点,从官僚政治的角度对嘉庆朝的政治状况做一审视;第五章为嘉庆朝官员革职案特点研究,主要对嘉庆朝官员革职处分的两大政策和特点做一分析和探讨,以审视其与前代官员行政处分的异同;第六章为嘉庆帝整饬吏治努力失败原因之探析,主要以嘉庆朝官员革职案中一些有代表性的案件为切入点,对嘉庆朝的政治特点和“嘉庆中衰”的原因做一探析。通过此六章的写作,本文以官员革职案这一比较特别的学术切入点为突破口,在前辈学者研究的基础上,对嘉庆朝的总体政治状况和特点做了比较系统地分析和论证,以期有所揭示,有裨于史学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