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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美国黑人争取平等权利的斗争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而学术界掀起了又一轮对美国黑人政治、文化、生活的关注热潮。对于美国黑人长期的斗争历史来说,二十世纪五十代的黑人民权运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至今还可以看到其对美国社会的影响。因而反映这一时代主题的文学作品似乎具有更高的社会和文学价值。.
罗兰·汉斯贝里(LorraineHansberry,1930-1965)是黑人民权运动时期最著名的黑人剧作家。尽管她英年早逝,但她为美国黑人文化所作的巨大贡献也是超乎想象的。汉斯贝里的第一部舞台戏剧《太阳下的葡萄干》(ARaisinintheSun,1959)是她最著名也最受欢迎的一部作品。这部戏剧使她成为第一位在美国百老汇上演剧目的黑人戏剧家和“纽约戏剧界评论奖”的第一位黑人女性得主。这部戏剧的巨大成功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对这部戏剧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女性主义、历史主义、心理分析、新批评以及文化研究等。本文将运用空间理论对作品中的种族隔离主题进行分析。
空间理论的倡导者享利·列斐伏尔(HenriLefebvre)在他的著作《空间的生产》(TheProductionofSpace)中提到:“社会空间是一种社会产物。”他认为社会空间不仅仅是各种社会关系的大背景,同时也成为各种社会关系相互作用的产物。福柯认为社会空间的占有与社会权力领域的划分密切相关。处于支配地位的阶层占据社会空间的中心,被统治阶层则居于社会空间的边缘位置。美国的种族问题正体现了这样的“中心-边缘”关系。白人至上的种族隔离观念,早已发展成为一种合情、合理、合法的社会制度。美国黑人作为美国人数最多的少数族裔自然也成为种族隔离制度最大的受害者。社会空间、心理空间、居住空间以及文化空间的种族隔离不仅在黑人身体上留下了伤痕,而且成为他们心灵上挥之不去的折磨。他们辛勤工作,却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然而对于美国黑人来说最大的危机却在于缺乏对黑人文化遗产和文化传统的认识导致了文化空间的身份认同危机。
美国黑人在社会空间中的就业、经商和教育三个领域经受着严重的种族隔离,然而他们却从未放弃在社会空间中争取平等权力和种族骄傲的斗争。他们的最终胜利表明了美国黑人只有通过不懈地斗争才能真正获得社会空间。
美国的种族隔离制度严格划分了黑人和白人的就业领域。尽管露丝在白人家里做着低等的女仆工作,但她仍然怀有通过努力工作为全家赢得居住空间的梦想。当得知怀孕的消息后,考虑到家里拥挤不堪的居住条件,她决定要放弃这个婴儿,但最终通过全家与白人的斗争获得了社会空间和居住空间,也为即将出生的婴儿赢得了作为人的生存权利和空间。
种族隔离制度导致黑人男性社会经济地位的低下。沃特·李作为一名白人的司机,每天低声下气的为白人开关车门,而比他年轻的白人青年则坐在凉爽安静的酒店里谈上百万的生意。他想投资酒馆来改变黑人的社会经济地位,然而白人在社会经济领域的限制使他的梦想破灭后,妈妈用父亲的记忆和家族的历史以及家庭地位的确立帮他找回了黑人男子汉气概,使他成长为敢于挑战白人种族主义者中心权力的无畏战士和全家争取平等居住空间和社会空间斗争的力量源泉。
教育领域与其它社会空间一样也存在着种族隔离问题。本妮作为扬格家唯一接受高等教育并将成为医生的家庭成员,突破了白人种族主义者对黑人教育和就业领域的种族隔离,同时也证明了教育对于美国黑人在社会空间的斗争中所起的巨大作用。白人文化的教育使黑人学生对黑人历史文化和种族身份产生了认同危机,本妮通过非洲文化遗产和黑人身份的追寻,为全家以及所有的美国黑人争取社会空间的斗争树立了种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作为社会最小单元的黑人家庭连接着社会的现实与黑人个人的发展。扬格家遭受着社会空间种族隔离的同时,还要遭受居住空间的种族隔离。此外,种族隔离产生的心理空间压抑在黑人家庭的内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由于社会空间和居住空间的缺失产生的心理空间压抑,使黑人家庭内部矛盾重重。尽管如此,当全家追求“家园”的梦想受到白人种族主义者的阻拦时,全家人团结成统一的整体与白人坚决地争夺平等的生存空间。扬格家外部生存空间的获得充分说明了黑人内部空间的团结统一对于黑人的反种族隔离斗争所发挥的巨大作用。
面对外部种族主义世界的伤害,妈妈作为典型的黑人女家长采取“自我隔离”的策略,然而“自我隔离”在保护她的孩子们不受外界伤害的同时,也导致他们自信心的丧失。最后妈妈意识到应该将一家之长的地位让给已经丧失社会地位的儿子,家庭地位的确立成为沃特·李找回男子汉气概的第一步。当沃特·李要被白人收买时妈妈又一次用黑人种族的尊严摆正了儿子作为一名黑人男人的家庭和社会位置。妈妈试图将自己虔诚的宗教信仰灌输给女儿本妮,但作为新黑人的本妮坚决地争取自由的成长空间。最后妈妈给予儿女充分的独立空间,勇敢地面对外部的种族世界,从而找寻到黑人真正的社会身份和地位。
扬格家五口人住在既是起居室、厨房和餐厅,又是卧室的三个房间里。而与另外一家共用的浴室、破旧不堪的家具、令人厌烦的老鼠和蟑螂使全家人产生了无限的空间压抑,从而坚定了全家人离开贫民区的决心。以白人至上意识建立的白人社区严格限制黑人家庭的进入,然而长期经受空间压抑的扬格家毅然决定挑战这个“中心”的绝对地位,在白人社区内部争得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存之地。
种族隔离不仅存在于黑人和白人之间,而且也存在于美国黑人之间。被白人文化同化的美国黑人失去了种族文化之根,尽力模仿白人的生活方式却仍然被排斥在美国主流文化之外,成为真正的“局外人”。这也充分说明了美国黑人只有通过文化遗产和种族身份的追寻,才能为黑人文化在美国文化中争得一席之地,从而为美国黑人争取社会空间居住空间的斗争提供精神支持。
大部分美国黑人中产阶级成为白人文化的同化者,他们被灌输了白人文化,摈弃了黑人文化遗产和鄙视黑人穷人,因而在美国黑人内部形成了新的“隔离带”。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被排斥在美国主流文化之外,黑人穷人也同样不能接纳这些脱离他们文化的黑人同化者,这些同化者才真正成为游离于黑白之间的“局外者”。同时也成为黑人大众认清脱离黑人文化之根美国黑人“未来”的例证,并指明了寻找黑人身份认同和文化遗产的必要性。
在美国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得到再次表达的“回到非洲”运动,成为美国黑人追寻文化空间的开始。阿萨盖作为非洲黑人历史和文化的传播使者引发了本妮追寻黑人文化遗产的意识。黑人文化遗产的找寻过程使本妮找到了文化身份认同和种族骄傲。与时同时,她将物质家园的找寻与非洲这个精神家园的追寻相联系,非洲对于饱受种族隔离之苦的美国黑人是代表了希望、安慰和活力的理想之地。
根据空间批评理论,存在着推翻绝对权利中心的可能。因此,美国黑人争取平等权利的反种族隔离斗争从没有停止过。扬格家作为勇于挑战白人中心权利的先锋受到了人们尊敬的同时,也为世界人民的反种族隔离斗争提供了一个可以借鉴的例证。
本文运用空间理论对作品中的种族隔离主题进行解析,揭示出在美国种族隔离制度的实质,白人通过社会空间权力的绝对至上地位使黑人处于低下的从属地位。然而生存空间的压抑必然导致争取自由空间的反抗。扬格家争夺生存空间的实践充分证明了空间、权利、种族三者既相互作用又相互依存的现代种族关系-社会空间的占有与一个种族的发展与未来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