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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哲学始于对“绝对者”的追问,贯穿前后的思想线索始终离不开为知识寻找无条件依据的形而上学构建,而其艺术哲学正是“绝对”在推演、展开和转向链条中至为关键的一个环节。 首先,谢林艺术哲学是正统的哲学美学,在“绝对”的严格哲学思辨和理论推演中为艺术赋予了合法性地位、开辟出独特的话语空间。谢林对艺术的至高推崇也并非偶然为之,这与哲学和美学发展的思想脉络紧密相关。从思想史看,西方近代以来的哲学是纯粹自我意识发展的历史,从笛卡尔到经验主义、从莱布尼茨到德国唯心论,主体性哲学一步步建立,自然的概念则被逐步压缩。一方面,主体性哲学面临着主客二元分裂的困境无法突破,另一方面以卢梭为先驱的浪漫派则试图通过解放生动的自然概念去撼动主体性哲学的巨大冰山。这样的思想背景下,美学在18世纪末成为解救哲学困境的一把钥匙,突出地体现就是谢林的艺术哲学。梳理自我意识发展史和自然概念演变史,可以清晰地看到谢林是如何继承、突破并综合了这两条思路,通过确立理智直观和活生生的自然概念,最终在同一哲学体系中树立了美学的至高无上地位。 其次,当艺术成为谢林前期哲学的落脚点,哲学与艺术便共同构成了谢林哲学最高目标——“绝对同一性”的展开,结盟的哲学与诗成为“绝对”异形同构的两种不同表达方式。真与美的同盟关系既体现了谢林作为哲学家所具有的诗性气质,也典型地反映出德意志文化中深埋的神秘基因和浪漫精神。从另一角度看,哲学和艺术有着深刻久远的思想史渊源,从柏拉图的逐诗说开始,西方一直有人将美学置于真理的大门之外。谢林对哲学和艺术关系的探讨既是对艺术功能的深入研究,又是对西方传统形而上学真理观的批判与重建。 再次,“绝对”在艺术体系中的确立不仅是理念性的,也具体地展开在诸多艺术范畴中。当谢林为艺术建立起哲学的理论根基之后,他亦以先验哲学中那种历史性的综合建构方法,对艺术体系的整体构架进行了整合,在众多的艺术领域内建立起一系列的艺术哲学理论。这些理论旨在探讨艺术作为绝对同一性的直接表达者如何通过创造性活动将真理展现出的过程,但同时也蕴含了体系与经验的内在矛盾,预示着艺术与哲学的分离。 众所周知,谢林后期哲学自1809年的《自由论》起,逐渐偏离了理性主义哲学的立场,也抛开了对艺术的倚重,转而以神话哲学、启示哲学为依托。这一从艺术到宗教的转变并非哲学思想的断裂,而是谢林对“绝对”的认识发生本体论转向的体现。谢林对艺术危机的发现是其倡导新神话创造的缘由,创造新神话的契机是艺术本体化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艺术对“未来之神”的期盼,最终需要经由宗教统一体的力量才得以完成。新神话的创造最终消隐了其原有的目标艺术,而引出了能够辐射整个社会的宗教精神。这也使能够更清晰地把握谢林后期哲学从本质到实存的思路反转,以及对自由的本体论解读。事实上,无论是早期哲学对艺术之美的弘扬,还是后期哲学对基督之爱的倚重,统统都反映出谢林哲学对最高绝对者的追求,对永恒自由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