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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中叶以来,在科技革命的推动下,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力得到了飞速发展,物质生产变得极大丰富。由此一来,消费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日益突出,并引发了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的重大转变。基于这一现象,一些西方思想家称之为消费社会来临了。法兰克福学派等西方马克思主义流派和代表人物较早地介入了对消费社会的批判研究。他们的理论产生了重大的社会影响,并深刻地影响了鲍德里亚。鲍德里亚在继承和发展前辈们消费社会批判理论的同时,也大量地借鉴了符号学的研究方法,尤其吸收了巴特和列斐伏尔运用符号学所指与能指的意指关系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现象进行批判的相关理论,创立了自己关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新范式”——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 首先,鲍德里亚从物品的存在方式与消费的内涵转变入手,对消费社会进行了符号学式的解读,在此基础上初步展开了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的研究。鲍德里亚认为,在消费社会中,一方面,物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物走向了功能的零度化,物品系统演变为符号系统,符号成为整个社会的唯一在场;另一方面,消费的内涵也发生了转变,消费不再是对物品使用价值的占有,而成为一种操控符号系统的活动,即成为符号消费。消费社会演绎着符号的神话,散播着消费平等的谎言,它通过大众传媒操纵下的信息符码布置着意识形态的陷阱。由于符号改变了消费社会的存在与运行方式,因此,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历史语境也发生了改变。 其次,在将当下社会定义为符号统治的社会后,鲍德里亚提出,要全面展开基于符号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新范式”。第一,鲍德里亚对以往经济学中的实物逻辑进行了批判。他认为,包括马克思在内的以往的经济学家都将政治经济学“限定”在了实物逻辑的范畴中。所以,在符号已经占有绝对统治地位的消费社会时代,政治经济学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批判实物逻辑。例如对消费、需求、使用价值的实物逻辑进行批判。第二,鲍德里亚提出了“符号价值”的概念。他认为,符号价值是以往的政治经济学从未涉及过的范畴,它体现着符号一物的社会区分逻辑;符号价值的运行逻辑与符号的意指关系具有同构性,它将使用价值作为指涉物和商品交换的实体保障,却又将其作为符号系统的点缀而排除在外。第三,在分析“符号价值”概念的基础上,鲍德里全面阐释了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内容和涵义。他认为,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既包括了对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的批判,也包括了对符号的所指与能指的批判;其中,对符号逻辑的批判是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的主要任务,因此,传统的商品拜物教批判也转向了“符号拜物教批判”。 最后,鲍德里亚不仅提出了所谓符号时代下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新范式”,而且还设想了具体的“革命路径”:他试图在“象征性交换”的基础上,构建超越符号逻辑的一般政治经济学。通过借鉴巴塔耶与莫斯对原始社会中经济交换方式的研究,鲍德里亚提出了“象征性交换”理论。他认为,象征性交换具有可逆性、模棱两可性、非经济性、反符号性等特征,是超越符号逻辑的最佳选择。在提出象征性交换之后,鲍德里亚对使用价值、交换价值、符号价值以及象征性交换四者间的十二种转换关系及其中的五个公式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最终构建起一种包含了传统政治经济学与符号政治经济学在内“新的”政治经济学——一般政治经济学。 鲍德里亚运用符号学进行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理论尝试,值得关注。客观地说,鲍德里亚对消费社会与符号价值的分析,充满了时代感,为新时期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然而,与此同时,更应该看到其所谓的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中存在的严重逻辑缺陷和不足之处。 首先,鲍德里亚从符号学的视角批判消费社会,角度独特,但却落入了唯心主义陷阱。一方面,他站在主一客体二元对立的框架中来讨论现代物品世界,把人的主观情感作为评价事物的绝对律令,无视物品的客观内容,并试图通过精神分析法来论证物品系统向符号系统的转变,进而将当下社会定义为了符号统治的社会。另一方面,他不仅把消费看做一种与使用价值、真实需要和现实原则毫不相干的、完全唯心的行为,而且无限夸大了消费的社会地位和重要性。其次,鲍德里亚的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虽然立意新颖,但同时也暴露出很多深层的问题。一方面,由于侧重于从社会学视角分析经济学问题并由此提出符号价值,所以,相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宽广的研究视域,鲍德里亚的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显得视域狭窄且无深度。另一方面,鲍德里亚通过对某种特殊物品的个案分析(例如艺术品的拍卖),就以偏盖全地断定符号政治经济学时代的到来,这种推论带有极强的片面性和主观性。与此同时,鲍德里亚在符号本体主义思维方式的主导下,将符号绝对化为社会存在的基础形态,并提出了符号层面的微观政治革命和边缘群体革命理论,这也使得其理论充满了争议和偏执。 再次,鲍德里亚期望通过象征性交换根除和超越所有价值形式、替代资本主义经济交换逻辑,这是一种无法实现的乌托邦。鲍德里亚所谓的象征性交换实质上是倡导回到物质匮乏、文化落后的原始社会,体现了一种强烈的返古主义与非理性主义,这是与人类发展的历史潮流相违背的。与此同时,鲍德里亚将“死亡”、“涂鸦”、“诗歌”等作为实现象征性交换的途径,这是一种脱离现实的、纯粹的浪漫主义的空想。因此,建立在以返古主义和浪漫空想为特征的象征性交换基础之上的一般政治经济学,只不过是一个脱离了实际的主观构想罢了。 总之,鲍德里亚在构建其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时,走过了一条从试图沿袭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到逐渐脱离马克思的理论框架的学术历程。中期的鲍德里亚将马克思主义归纳为一种所谓“生产主义的镜像”的错误观点,实际上表明他已经走向了与马克思的决裂之路,从西方马克思主义者转变为了后马克思主义者。不仅如此,中后期的鲍德里亚认为整个世界都符码化了,真实已不存在,政治经济学也随之终结了,由此他的理论最终走向了虚无主义和犬儒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