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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当前我国基础教育“不甚理想、存在弊病、亟待改革”是一个能够获得相当共鸣的普遍看法。中小学教育有无问题,有什么问题,如何解决,诸如此类,是一个庞大的话题领域。在各种自发的、情绪化的感性议论背后,需要自觉而严肃的学术讨论。如果说总体局面很糟糕,判断的依据何在?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如何从整体上改变这一状况?如果说总体是好的,需要的只是局部完善,那么持久而广泛的社会负面舆论与学术批评从何而来?大规模的变革要求为何而起?背后又存在着怎样的动因?这一长串的疑问,便是触发本文思考的起点。 毋庸置疑,任何严肃的研究与自觉的行动,都以对社会历史现状的认识与判定为前提,而不能基于抽象的讨论和清谈。在“抽象的普遍性”层面可以得到无数个关于理想的、美好的教育的构想与作答,也可以在任何一种教育理想或实践中找出毛病、发现弊端。从这个意义上,只有在给定的前提下,基于一定的历史与现实,提出一个有限定的问题,才可能进行富有实质性、建设性的讨论。因此,本文讨论的时空背景是当下中国,具体范畴界定在中小学校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领域,确立的关键词是“现代化”。 长久以来,现代化一直被作为包括教育事业在内的整个中国社会发展的纲领性目标。它对于我国课程与教学理论建设与实践推进有怎样的特殊意义?中小学课堂步入现代化了吗?哪些内容、形式和方法还不符合现代化的要求和规律?到了怎样的发展阶段才叫实现现代化?当前推进课程与教学领域现代化建设的重点及难点究竟在哪里?有利条件和不利因素有哪些?更进一步,教育现代化的提法已经过时了吗?现代化的种种要求与表现已经弊端丛生、败象毕露,从而需要走出/超越现代转向后现代或是找回失掉的传统吗?现阶段我国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领域的现代化发展究竟是不足还是过度?如此种种的一系列疑问,便是本文展开讨论的基本线索。概括为一个核心问题,不妨称为:继续现代化还是超越现代化? 具体来说,将这一核心问题根据时空要素分解为两个子问题,进而将本文主体内容划为两块分而治之。第一部分主要讨论了为什么教育现代化这一战略目标在今天的中国依然值得、也必须有所界定,相关方面的种种考虑可视为“国情论”。基于这一视野,做出的回答是:学而优则仕、轻视知识本身以及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一脉相承,是包括课程与教学在内的中国教育乃至整个社会走向现代化的沉重历史包袱,完成现代理性启蒙对我们而言既是补考更是必修。在第二部分,重点分析了当前时代背景下社会发展的总体趋势对教育所提出的严峻挑战以及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领域现代化建设的恰当定位,对应地,不妨称为“规律论”。基于这一视野,做出的回答是:蓬勃发展的知识经济、信息社会以及愈来愈强烈的人道主义诉求在实质上强化了对中小学校核心工作和教师基本职责的要求,规定了基础教育阶段课程与教学领域现代化建设必须达到的底线,亦指引了进一步发展的方向。综合上述两方面的讨论,得出了中国教育现代化建设在课程与教学领域的理论诉求和核心主张。归纳起来有三点:从本体论层面,在于培养全面发展的现代人:从方法论层面,在于坚持多样综合的行动策略;从价值论层面,在于不断追求科学、高效、人道。体现到具体的课堂教学层面,同样有三点:学科课程是决定因素,班级授课为制度保障,教师讲授为常规武器。这三个要素相互支撑,共同决定了现代教学的基本样貌,三位一体共同指向全面发展的现代人。 在结语部分提出,现代化绝非唯一的目标,更不是终点,需要在坚持与发展中臻于完善,同时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进。至于这个更高的目标具体指的是什么,社会大同?学校消亡?都不好说。非不为也,力不能及也。毕竟,“我们只能在我们时代的条件下进行认识,而这些条件达到什么程度,我们便认识到什么程度。”最后,有必要对全文的基本观点与主要结论做一个概括:①我国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领域的基本现状是现代化总体发展水平不高,种种前现代的观念与行为广泛存在,这背后有着复杂的历史文化传统与社会现实原因。②当前主要任务是在现实国情与教育基本规律的指引下,积极推进现代化建设,不断提高现代化水平,完成启蒙,健全理性。③实现现代化不是我国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发展的最高和终极目标,而是最低限度的发展要求。即,现代化这一发展目标和价值标准要易于理解、判定与操作,要经得起理论与现实的推敲与辩驳,就只能是一种晟低限度同时结合中国国情的具体标尺。最低限度的意思是,即便存在多样性与特殊性,建立在现代社会基本价值和规律之上的各种制度、标准和要求依旧可以发挥作用。帮助弥补缺憾,提出方案,实现发展。一个社会的进步以及现代化的实现不是靠少数人去触碰上线,而是要靠大多数人一点一点抬高底线。从这个意义上,不该对现代化冀求过多,也不该低估它的意义。作为一种最低限度的现代化,不可能为化解那些困扰人类的教育问题提供一劳永逸的妙方,但无疑有助于理解那些问题,并在试图解决它们的过程中增进认识、有效行动。当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达到新的水准,也许过去看起来近乎神奇的事情就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