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本文主要是对昂格尔的批判法学思想做一些介绍和评析。昂格尔是美国批判法律研究运动的精神领袖,他的思想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批判,二是建构。本文的写作目的在于理清昂格尔对自由主义的批判观点并进行评述。笔者将昂格尔对自由主义的批判分为几个部分:自由主义深层结构、客观主义、自由主义法治。
昂格尔对自由主义深层结构的批判包括理性与欲望、规则与价值的二律背反,此外还有对自由主义方法论的批判。总的来说,昂格尔认为,自由主义坚持欲望、价值主观性,同时又要求构建非人格化的规则来保障秩序与自由；但是,自由主义否认可理解本质,认为价值是主观的,否认存在客观价值,因此自由主义不可能存在有关立法、司法的客观标准。要建立这些客观标准,自由主义就必须求助于可理解本质学说。这是自由主义面临的最根本的二律背反。昂格尔得出结论:自由主义需要建立非人格化规则,但它不可能建立非人格化规则。
昂格尔接下来评述了自由主义的两种方法论——因果关系和逻辑分析。他认为,这两种方法论使得社会科学出现分歧。一些社会科学偏向于几乎没有历史内容的形式研究,这种研究倾向于蜕化成各种抽象的分类方案,即追求理论的抽象性；一些社会科学则以编史工作的风格,注重研究问题的各个方面,即追求准确性。这种分歧导致了无法综合历史知识和系统社会理论。昂格尔试图以共同意义的方法调和这种分歧,构建一种兼具抽象性和准确性的社会理论。这种方法还被运用于昂格尔对法律问题的分析,他坚持从行为和意识两个方面研究某种社会形态下的法律,例如,将自由主义法治出现的因为归结于自然法观念和多元利益集团。
昂格尔对客观主义的批判观点可以归结为一点,即,自由主义的法律学说以及法律分析、法律推理方式都体现一种客观主义,都试图为现行法律制度寻找背后的理论支持,认为现行法律制度体现社会的内在要求。例如,权利原则学派寻找法律制度背后的道德权威。昂格尔认为,这种客观主义导致的后果是阻止制度的变革。
昂格尔接下来讨论了自由主义法治,这是他最为国人熟知的理论。首先,他认为法治是一个特殊的、偶然的现象,仅仅出现在近代西方社会；其次,由于自然法观念和多元利益集团两个因素的偶然结合,近代西方才出现自由主义法治；再次,中国以及其他社会如古印度、古希腊、伊斯兰、犹太教等都不可能出现法治,其因为就是不具备以上两大因素；第四,自由主义法治不会永远存在,福利社会、合作社会的出现使得法治的特征开始发生改变,法治解体终将发生；最后,自由主义法治只是一个虚假的理想,其根本因为在于自由主义无法使得权力受到非人格化规则的约束。
笔者对昂格尔的评述的核心观点有几个。首先,尽管昂格尔宣称以共同意义的方法调和理论的抽象性与准确性的矛盾,但这种方法并没有取得成功,昂格尔对许多问题的讨论仍然为了抽象性而牺牲准确性。例如对自由主义概念的界定,对中国古代法治问题的讨论,等等。其次,昂格尔在许多问题上陷入重新定义的悖论,即所驳斥的是自己界定的概念,而非自由主义的真正主张。例如,昂格尔认为自由主义否认可理解本质。这实际上是认为自由主义仅仅坚持唯名论,而许多学者的实践说明,唯名论和唯实论是自由主义社会的一对共存的矛盾。又如,昂格尔认为自由主义法治是以不允许政治、道德判断对法律的渗透为前提的,而实际上,自由主义社会的法律与政治是无法区分的,因此,昂格尔认为这样的法治是虚假的。但是,昂格尔所界定的仅仅是一种极端形式主义的自由主义学说,这种学说认为法律分析、推理的运作过程就像自动售货机,不会涉及司法者的价值判断。这种学说已经遭到许多自由主义学者的驳斥,比如霍姆斯、卡多佐；哈特、德沃金等人也从不同侧面论证法律是不可能完全阻隔政治的渗透。也就是说,自由主义并非完全不允许政治、道德判断对法律的渗透。昂格尔先把自由主义界定为一种极端形式,然后再批判这种极端形式的缺陷,实际上犯了重新定义的错误。而重新定义的错误,更根本的,可以追溯到其对理论精确性的忽略。
本文主要采用文献研究和历史分析的方法,通过阅读大量原著和评论文章,一方面力求准确表述昂格尔的批判法学思想,另一方面也力求验证昂格尔观点的准确性。国内学者关注较多的是昂格尔的法治思想,关注他提出的法治二要素,并借此检验我国为什么不具备法治的条件以及如何塑造这些条件。本文也涉及昂格尔的法治理论,但笔者希望把主题再扩大一些。毕竟,法律问题只是昂格尔批判自由主义的一个例证。在他更早期的作品《知识与政治》中,他试图从哲学的高度批判自由主义,而到了《现代社会中的法律》,他以法律为例证阐述了对社会理论困境的探讨。因此,本文希望将主题扩大到他对自由主义一些更根本问题的批判,而不仅仅局限于法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