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女孩为山区孩子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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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上学的路震撼女孩的心
  2009年10月5日,23岁的宁波女孩严意娜毅然来到甘肃省陇西县宏伟乡贾家山小学支教。刚来到学校,她发现孩子们成绩不好,于是常留学生在学校写作业并加以辅导,等学生做完作业天已经黑了。一位当地的退休老教师知道后提醒严意娜:“意娜老师,你想让学生多学一些知识,出发点很好,但下午还是让学生们早点回家,因为他们回家路上要攀爬险峻的峡谷,天黑了非常危险。”
  严意娜想象不出上学的路到底有多危险。一天放学后,她决定和孩子们一起去体验一番。严意娜了解到,贾家山小学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住在深沟对面的槐树岔村,孩子们每天上学要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深沟中攀爬行走。有不少家长因担心孩子路上的安全,放弃让孩子上学。他们走出学校,沿着一条陡峭的羊肠小道前行,严意娜小心翼翼地跟在学生的后面。大约半个小时后,一道沟壑横在了他们面前,严意娜看到,峡谷深达数十米,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底部是结了冰的河流。孩子们每天要从对面山顶沿着峭壁走到河底,趟过谷底的河流,再从谷底沿着另一边的山壁慢慢爬到山上来。放学回家,他们再沿着同样的线路走一遍。
  眼前的深沟,让来自江南的严意娜感到头晕目眩,双脚颤抖,她只好和学生们在这里告别。下沟的时候,孩子们一会儿小跑着保持平衡,一会儿手脚并用地攀爬,走到险要处,土石乱飞,如稍有不慎踩错一步,就会掉进深渊,严意娜看得心惊肉跳。等孩子们安全爬到对面的山坡,她才感到后背凉飕飕的,原来吓出了一身冷汗。“太惊险了,这简直是在拍电影!”愕然中的严意娜不禁发出阵阵惊叹。
  连续几个晚上,严意娜无法入睡,山沟峡谷的险境一直在她脑海晃动。
  严意娜是个“80后”,老家在浙江鄞州,是宁波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一名职工。这次去陇西支教的机会,她还是好不容易争来的。2009年9月的一天,严意娜收到公司发给每个员工的电子邮件,征集前往甘肃陇西支教的老师,她很想去体验一番,就立即向部门经理提出了申请。经理查看了一下她的工作业绩,发现她用8个月的时间已经做完了全年的业务量,便欣然同意,但同时提醒她,支教期间的收入会受到较大影响。报名之后,她心里惴惴不安,全公司8000多人,名额只有2个人,能选上吗?结果,经过层层选拔,严意娜脱颖而出。
  甘肃陇西是全国最贫困落后的地方之一。当地干旱少雨,几乎没有什么植被,自然条件相当恶劣,人们称这里“苦甲天下”。2009年10月,严意娜选择了到最艰苦的贾家山小学支教。村里没有自来水,喝的是又苦又涩的地窖水,没有米饭吃,每天啃又冷又硬的馍馍,偶尔有顿蔬菜则是奢侈的享受。每天用水量就是四五杯水,实在忍不住要洗澡,则要乘车两个小时跑到县城去。如此恶劣的环境远远超出严意娜的想象,但她没有被困难吓退,很快和当地群众打成一片。
  支教不久后的一天,贾家山村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一大早,严意娜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暖和的帽子。可是,踏雪而来的孩子们却一个个衣衫单薄,有的甚至没穿袜子,但孩子们的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灿烂得像黄土高原上四处盛开的狗蹄花。严意娜一时既感动又心酸。
  一天晚上,严意娜到一个学生家做家访,看到一家五口人餐桌上除了土豆没有别的蔬菜,晚饭就是啃点土豆喝点水,一碗水五个人轮着喝。严意娜心头一酸,眼眶里洇上一层薄薄的雾。“大伯,你们家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生活?”“没啥,我们习惯了,你从江南水乡来到穷山恶水,严老师,让你受苦了!”说着那位大伯将两个温热的土豆塞给严意娜。其中一个孩子将一碗水端到她面前,“严老师,您喝点水。”顷刻间,严意娜眼眶里的雾变成泪珠,滴了下来……
  严意娜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贫困的高原老百姓办点事!忽然,她冒出一个大胆念头:要是在孩子们上学途中攀登的峡谷两边架一座桥,那该多好啊。这样学生们上学再也不用爬上爬下,还会让更多的孩子上学念书。学生们攀登悬崖峭壁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严意娜刻骨铭心。从此,造桥的念头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了她身上的每根神经。
  宁波人的涓涓爱流汇成大潮
  支教结束前夕,严意娜凭着一腔青春热血,向高原父老乡亲许下诺言:一定要为孩子们建座桥!她还特地请宏伟乡政府帮他找了一名本地工程师,估算造桥资金。现场勘察之后,那名工程师给出的造桥预算是57万元。想到要募捐近60万元钱,严意娜心里直打鼓,但她相信,当宁波人民知道遥远的黄土高原有一群孩子上学这么艰难,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
  2010年3月,严意娜打算在黄土高原造桥的想法被鄞州的有关媒体报道出来。很快,有人打来电话要捐款。第一笔资金3.6万元来自宁波南洋辅料有限公司……旗开得胜,严意娜非常高兴。可是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顺利,两个月过去了,捐款只有五六万元,还不够工程造价的一个零头。为了造起“爱心桥”,严意娜先后发起了多次慈善募捐活动,还与同事一道组织“我的公益梦想”创意大赛。很多热心市民纷纷响应,有的捐三千,有的捐五百,结果又募集到几万元。此后,造桥资金的募集一时陷入困境,严意娜进退两难。几个好心的朋友见此劝她知难而退,别再折腾了,一向开朗活泼的严意娜有些犹豫了。
  一天,严意娜突然得知有位市民要为造桥捐款,而且是一笔巨款,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您好,听说您要为造桥捐款?”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一直在关注你造桥的事情。”紧接着又问了一句“缺口还有多少?”“50万!”严意娜大着嗓门回答。“剩下的钱我全包了!”对方搁下了电话。听到这里,严意娜心头百感交集,当场就伏在办公桌上大哭了一场。几个月来,造爱心桥的担子压得她难以喘息,这个电话终于让她如释重负。
  在约定时间,严意娜见到了两个好心的捐款人,但他们开出了苛刻的捐款条件:严意娜必须亲自去陇西宏伟乡办妥造桥的有关手续,同时要求她在造桥期间亲自监督管理,什么时候桥造好,什么时候回来。这意味着严意娜在陇西要呆上好几个月。一位同事悄悄劝严意娜,不要轻易答应。严意娜却说:“他们是冲着我来捐款的,让别人去办,捐款人不放心。”她斩钉截铁地说:“为了黄土高原的孩子,即便辞职我也要去!”严意娜一口答应对方的要求。随后,她只身一人再次来到陇西宏伟乡,用一周时间办齐了所有的造桥手续,捐款人非常满意,不几日就将50万元钱打到指定账户。
  2010年5月底,严意娜和宁波、兰州的几名桥梁专家再次来到槐树岔村华尖河勘察现场,以正式确定桥址。但看过现场,所有的专家都断言:“五六十万元要在这个地方造桥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有180万元不可能造成桥!”似当头一盆冷水,把严意娜浇了个透心凉。严意娜蹲在河坡上差点起不来。这意味着,几个月来多少酸楚,多少辛苦 将要付之东流。
  这时,陪同在旁的宏伟乡党委书记李龙说,当地还有一种通路工程是建桥坝,费用可以少些。严意娜的眼睛一亮:“李书记,快说,桥坝怎么建?”在场的桥梁专家认为,这里可以建桥坝,既可以解决通行问题,又可以筑坝涵养水土,一举两得。严意娜听了高兴得蹦起来,拍着双手欢快地笑着。整个工程测算下来,造桥坝也需要八九十万元。这意味着她还得去筹款,兴奋过后的严意娜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接下来两个月,严意娜备受煎熬,她一边四处奔波继续筹款,一边等待造桥方案的敲定。原本预计一个月就能出来的施工方案,经过三番五次修改,到7月20日总算有了定论,随后提交陇西县交通部门进行最终审批。“仿佛漫漫长夜出现了一盏灯,这一步走得好不容易。”严意娜感慨万千地说道。
  为了早一天造出桥,严意娜工作和生活都处于快节奏状态,可黄土高原复杂的地理环境以及交通条件的限制,拖慢了整个工程的进度。“施工方案为啥一拖再拖?难道你们对高原孩子没有一点同情心吗?”好几次,严意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与设计单位吵翻。
  负责“爱心桥”设计的工程师李培民非常理解严意娜的心情,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解释说:“5月底进行二次勘测,对地形及工程点进行测量,测量数据显示,要建桥的华尖河东边河岸高度在60米左右,西边河岸高度却只有40米,这样一来,给造桥带来了巨大困难。初次确定的两套设计方案经过全面比较,到6月中旬方才论证完毕,尔后设计方案还要通过陇西县交通与建设部门初审,才能进入具体施工方案的制作。”
  经反复研讨论证,7月底,桥坝的施工图破土而出。最终预算比初期的57万元多出36万,但严意娜的爱心感动了宁波这座城市,越来越多的爱心汇成了洪流……8月5日,一位母亲带着儿子,抱着10万元现金来到鄞州区慈善总会。这位母亲说,这笔钱以他儿子的名义捐赠给严意娜造桥,这是母亲送给孩子18岁的成人礼物。
  “爱心桥”终于跨越山涧落成
  8月10日,甘肃陇西县城来了一个披着齐肩长发、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她一下汽车,就一头扎进了陇西县建材市场,一会儿问钢筋价格,一会儿打听水泥行情。她就是半年来一直为造桥奔走的宁波姑娘严意娜,这是她半年来的第四次陇西行。她这次来主要是通过招标确定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
  造桥工程即将启动,严意娜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专家提出,建桥必须考虑到像舟曲那样发生泥石流的因素,这样预算一下子又增加到117万元。听到这个消息,严意娜几乎失去了信心,她当时沮丧地说:“我真的想放弃了,可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又不甘心啊!”
  天无绝人之路,鄞州银行得知严意娜造桥资金遇到新的困难,打电话给她:“意娜,甭担心,我们再捐30万元,把造桥缺口补齐。”正在一筹莫展的严意娜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流下了眼泪:“太好了,太感谢了,这真是最高兴的一天!”
  2010年8月29日上午,陇西县宏伟乡贾家山村的山沟中彩旗飘扬,鼓乐震天,“宁波爱心桥”奠基仪式在这里隆重举行。人群中,一个女孩轻轻地摘下眼镜,将脸转向身后的深壑,泪水在她文静的面庞上恣意流淌……她就是严意娜。奠基仪式上,严意娜走在人堆里,摸摸这个学生的脸,拍拍那个学生的头,偶尔,有老乡搭讪,她扬起笑脸迎上去……奠基仪式后,一群孩子围了上来,“严老师,听说你要来,奶奶连夜给你烙了馍馍,奶奶的馍馍很好吃。”学生贾春霞拉着严意娜的手说。
  贾通的妈妈抓住严意娜的手说:“我杀了一只鸡,吃一点再走吧!”学生贾转红走上前,她的手里拿着几天前写好的一篇作文《我心目中的桥》,递给老师看。
  经过近四个月的紧张施工,“爱心桥”终于落成。2010年12月18日拂晓时分,贾家山与槐树岔已处在一片沸腾之中,人们奔走相告:宁波女孩严意娜造的“爱心桥”今天通车啦!孩子们穿上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严意娜送的礼物,雀跃在山间小路上。
  上午7时,贾家山小学的学生们陆续来到学校,孩子们组成了本次通车仪式的仪仗队。站在崭新的桥面上,当严意娜看到她的学生们在桥上跑着跳着,她猛然抽泣起来。此时,谁能体会到,跨越2500公里,连接甘浙两地的“爱心桥”,浸透着一名柔弱女孩的多少心血和泪水。
  当记忆中的沟壑被一条堤坝型的桥面取代时,槐树岔村75岁的老人王玉贤还是使劲地揉着眼睛。这座桥他曾经是在睡梦中走过的,现在竟然成了现实。
  贾家山村民董福为了参加通车仪式,特意刮了胡子,穿上压在箱底连春节也合不得穿的中山装,来到现场。他说,这座桥是他们的福根,原来去宏伟乡赶集要两个小时才能到,现在可好了,骑自行车25分钟就到了。他说,如今有了桥,孩子们上学大人就放心啦!
  已经90岁高龄的贾玉祥平生还没有去过陇西县城。那天他得知宁波爱心桥举行通车仪式,硬是让大儿子扶着来到了现场。通车典礼后,贾玉祥撇开儿子,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桥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走到严意娜身边,他突然紧紧抓住严意娜的双手,用颤抖的声音说:“是你这个宁波女娃啊,好人哪!我让大伙在桥头为你立块碑……”贾玉祥干瘪的眼眶里溢出两行热泪……
  通车仪式之后,严意娜和她的学生们手挽着手,从贾家山走向槐树岔。一路上,孩子们欢天喜地,他们簇拥着敬爱的老师,心头感到无限的温暖。此时此刻,严意娜忘情地与学生们说着笑着,她几度落泪,像个孩子一般欢呼雀跃。
  高原老百姓把严意娜当成了“天使”。当一双双饱含着贾家山和槐树岔人感激之情的鞋垫塞到严意娜手上的时候,她禁不住热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妈妈,我真的不想走……”严意娜趴在与她一道参加通车仪式的母亲肩上抽噎着。在告别贾家山之际,严意娜实在合不得那些与她朝夕相处的孩子们。
  回到家乡后,严意娜收获了太多的荣耀:宁波市志愿者形象大使、“浙江骄傲”最具影响力人物、入选“中国好人榜”、浙江省“十大杰出青年”、浙江省第二届道德模范、第三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面对耀眼的光环,严意娜淡然置之,她心中想着的仍是山区的那些孩子。2011年11月初,她给甘肃陇西县领导写了一封信:“高原孩子们太苦了,目前我又筹到80万元爱心款,准备在陇西建一所学校,并动员宁波更多的爱心人士与学生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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