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载逃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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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10月17日,云南省大理市城区沃尔玛超市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包围,接着,三名便衣民警在超市内将一名男子牢牢控制住。至此,16年前发生在山东省青州市原五里镇的一起杀人纵火案成功告破。该男子正是潜逃16年之久,被公安部网上通缉的杀人在逃犯李忠。此时,李忠的妻子袁梅如遭五雷轰顶,瘫坐在地上。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这个在她眼里安分守己、为人和善的老实人,竟会是一个杀人纵火的凶犯。
  夜半命案
  16年前,年仅20岁的李忠跟随父亲在村里建了个石料场,家庭也算得上殷实。
  1995年9月7日晚上,李忠如往常一样,到石料场值班,为前去拉石子的车辆装车。出门前,李忠从家里带上了四五瓶啤酒。到了石料场,他发现装载机上的电瓶坏了,无法施工。无聊之中他便独自一人钻进工棚饮起了酒。一会儿工夫,四五瓶啤酒全都下肚。半夜里,不胜酒力的李忠起来吐酒。吐酒后,他感觉口渴,便一路踉跄地回到家里喝水。喝罢水,他想到石料场没电,便带上了几根蜡烛就往石料场赶。
  李忠走在路上,正好经过年近八旬的独身汉李兴荣的院落。李忠忽然想起,曾听人说过他家里存有一些古钱。趁着酒劲,李忠钻进了李兴荣家,燃着蜡烛,四处搜寻古钱。不料,他弄出的动静将沉睡中的李兴荣惊醒,两人在黑暗中厮打起来。年迈的李兴荣怎是李忠的对手,李忠将李兴荣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不一会儿,李兴荣便断了气。李忠见闹出人命,大惊失色,慌忙带着搜到的古钱逃离现场。被李忠扔下的蜡烛,引燃了周围的物品,现场又酿成一场大火。
  一个民风朴实的山村,突然发生如此血案,在当地引起震动,青州市公安局立即组织大批警力侦查破案。李忠看到整日进出村子的公安民警,吓得惶惶不安。一天,他听到村民们在一起谈论案件时说道,公安机关在死者身上提取到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指纹,马上会让全体村民到村委会采集指纹。听到这个消息,他顿时魂飞魄散,立即回家仓促收拾了一下,便踏上了逃亡的路。
  办案民警经过几天的细致侦查,所有疑点都聚集到李忠身上,但此时他已逃之夭夭。
  逃亡生涯
  李忠带着三四百元现金,在青州车站漫无目的地坐上了一辆开往临沂的客车。几经辗转,他从临沂到了徐州,又到了云南。直到他在云南省祥云县一家砖场找到了活儿干,才感觉心里踏实点。那里管吃管住,每天还有两三块钱的工钱,对于李忠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安乐窝”。在砖场,他很少与人交流,整日里只是拼命干活,因为只有干活才能消磨时间,才能使他暂时忘却心里的那些事。
  每当逢年过节,思乡的情绪就会更加强烈。一个节日,他从砖窑场赶出几十里地,跑到镇上一个餐馆,要了一大桌饭菜,打算好好吃一顿。可当酒菜上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家人,顿时没了胃口,饭也没吃,就结账走了。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李忠在砖场结识了袁梅。这个淳朴、善良的女孩见他老实肯干,无家可归,十分同情他,便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袁梅几次问及他的身世,李忠总是谎称:自己的一个表哥离家出走到云南领媳妇,一直未归,自已是来寻找表哥的。在路上,自己的钱丢了,无法回家,只好四处打工谋生。
  袁梅及家人信以为真。李忠老实肯干,又总是不遗余力地帮着干点农活,很快得到袁梅家人的喜欢。可他一直非常小心,从不敢多说一句话,生陷会招来警方的追捕。一段时间过后,李忠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到别处谋生,而对袁梅的托辞是要回老家。
  那一日,他坐上了开往河南洛阳的列车。抵达洛阳后,他闲逛了两三天,最后又找到了一处砖窑场。由于身上的积蓄殆尽,他没有多想便干上了这份工。可万万没想到这是一处黑砖场,干活儿非常累不说,还白天不让外出,晚上加班加点。每月除了发放二三十元零花钱、一条毛巾和一袋洗衣粉外,别无其它。李忠还了解到,砖场所说的临走时结算工钱,却没有一个工友能拿到手。三个月的煎熬,使他再也不堪忍受,这天他便带着身上仅存的百元家当,趁着夜色逃跑了。
  无处谋生的李忠,又回到了袁梅家。
  一段时间过后,李忠带着袁梅一起到大理打工。李忠报了一家烹饪培训班,学到了厨艺,接着找了家小饭馆做起了厨师。就这样,他靠厨艺挣钱维持生计。几年间,他练就了一手精湛厨艺,辗转过十多家饭店,直至2004年在一家大宾馆落下了脚,还将一同打工的袁梅带进宾馆谋了份差事。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际,李忠闭上眼睛,那一幕血腥的场面便会出现在他脑海中。有时,他在睡眠中梦见自己被警方抓获,当他惊醒时常常吓着酣睡中的妻子。有时深夜里听见狗叫,李忠便会从睡床上爬起来,妻子劝他不用那么小心,他总是以“小心点小偷”来掩饰自己。
  和许多逃犯一样,李忠怕暴露自己,从不到公众场合,不结交朋友,也从不和别人计较小节,保持着低调的生活方式。
  2009年,李忠在网上看到一则办理身份证的广告。信息中写道:只要一张照片,就可办理身份证。
  李忠动了心,他花费一万元,办了个临时身份证。就这样,李忠摇身一变成了“李明”。
  十几年来,李忠思家心切,很想回家见见久别的父母。2010年10月22日,李忠、袁梅赶到了淄博。在那里,李忠谎称,自己先前与姐夫有矛盾,并打伤了他,不想回家见到他。他让袁梅去家里见父母。
  转天,袁梅找到了李忠父母家,将一张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交到了他们手中,并让他们打这个电话联系。
  第二天一早,盼儿心切的老两口按照约定赶赴淄博市火车站广场灯塔下见面。与老两口见面的还是袁梅。接着,老两口被领到了附近的一个旅馆。十分钟后,他们才见到了逃亡十多年的儿子李忠,三个人搂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在交谈中,李忠父母才得知,送信的女人便是李忠的媳妇。纸条上的手机号是李忠为在淄博见面新办的手机号。他们来到灯塔下时,李忠远远地看着,直至父母到旅馆,他确定没有公安人员跟随,才放心地走进旅馆与父母见面。
  临别时,李忠将一万元现金和一大堆滋补品递到父母手中,又叩响头拜别。后来,李忠还在泰安打电话告诉父亲不要换号,以方便联系。
  回到云南大理,李忠就与袁梅领取了结婚证,还拿到了驾驶证。
  但是,这样的日子还是让李忠过得提心吊胆,他也想过结束这种日子,去投案自首,但他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更不想因自己被抓而让妻子蒙受耻辱。
  天网恢恢
  十多年来,青州市公安局始终没有放松对李忠的追捕,每年都要将嫌犯李忠列为重点逃犯追缉。
  2011年5月份,全国公安机关开展网上追逃专项督察“清网行动”,以缉捕在逃的各类犯罪嫌疑人。青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专门抽调精干警力组建命案追逃小组,对现有命 案进行梳理研判。
  2011年7月份,命案追逃小组得知李忠父亲因肝癌去世的消息,他们分析,在外潜逃的李忠极有可能会与家人联系。民警孙建伟、张琳、曹振等人围绕李忠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摸排,并对其亲属开展规劝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民警的感召下,一名亲属将李忠曾于20lO年10月回来过的消息透露给办案民警。
  得此线索,孙建伟、张琳、曹振迅速展开侦查。很快,他们查清李忠2010年10月的踪迹:10月23日在淄博逗留,10月25日在泰安逗留。
  可是,线索到此就中断了。李忠现在又在哪里呢?追捕工作再次陷入僵局。
  下一步工作又该从何开展?8月3日,办案组召开案情分析会,结合已掌握的线索和信息进行分析研判,认为下一步工作应以李忠妻子为突破口,展开追捕工作。
  “小梅”、“云南大理人”、“姓栾或是袁”、“比李忠小3-4岁”,这些信息摆到了办案民警面前。
  办案小组决定通过警方信息平台,对淄博、泰安的旅馆信息进行提取、分析、筛选,日期锁定在2010年10月23日左右。经过千万条信息的筛选过滤后,一条重要信息终于浮出水面:袁梅,女,云南省大理市祥云县人,20lO年lO月23日在淄博张店海聚福旅馆居住;24日在泰安暄和商务宾馆居住;25日在泰安市盛源宾馆居住,均为袁梅单人登记。后经民警进一步网上查询袁梅户口信息,并将该女子照片让李忠亲属辨认,证实此人正是李忠的妻子。
  为查明李忠的具体信息,办案民警决定扩大排查范围,在全国范围内搜寻袁梅的活动轨迹。经过大量的信息查询比对,另一条重要线索进入民警视线:2010年10月28日,袁梅在云南省昆明市金安旅馆居住过,而且还发现有一个叫李明的同住人,李明有在云南大理居住的迹象。后经辨认,“李明”正是潜逃在外16年之久的李忠。
  2011年10月14日,刑警副大队长杜志勇,民警孙建伟、曹振等人火速乘机赶赴云南省大理市实施抓捕。
  10月15日,民警根据事前掌握的信息,赶到了大理市小商品城。经过一番细致摸排查找,没有发现此人。
  为不打草惊蛇,民警决定寻求云南警方的帮助。10月17日,追逃组在云南大理警方的帮助下,在大理市沃尔玛超市内发现李忠的活动轨迹。
  16时40分,在大理警方的配合下,警察将超市包围。杜志勇、孙建伟、曹振等人商定好抓捕计划,着便衣走进了超市。一会儿工夫,一楼查遍,没有发现李忠的踪影。杜志勇等人接着赶往二楼查找,刚刚踏上扶梯,他们就发现一对男女正乘扶梯从二楼往一楼走,他俩正是李忠、袁梅。
  待李忠、袁梅走出缴费口,杜志勇、孙建伟、曹振等人早已形成合围之势,将李忠牢牢控制住。孙建伟亮出警官证:“李忠,我们是山东青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跟我们走吧!”李忠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副锃亮的手铐铐上了。
  10月18日,杜志勇等人与大理市公安局刑警队办完交接手续,便押着李忠踏上了回青州的路程。
  在青州看守所里,李忠忏悔着自己的罪行,感到愧对冤魂,愧对父母贤妻。他说,16年来,他是在惶惶不安中度过的,晚上常被恶梦惊醒,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现在被抓了,心情反而变得平静起来,自己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当谈及他的父母时,李忠哭了。他说,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也是父母最疼爱的一个,却因为自己犯罪潜逃在外十多年,没有为父母尽过一天孝心。2011年7月父亲去世,自己也没能陪在床前送他最后一程,老人是带着遗憾走的。
  他说愧对自己的贤妻。十多年前,袁梅看他无家可归,起了恻隐之心才与他在一起的。两人从没吵过嘴,感情非常融洽。自己有了“李明”的身份后,才于2011年5月份鼓足勇气与袁梅领了结婚证。如今袁梅一下变成了杀人犯的妻子,是自己给她带来这样的伤害,希望办案民警帮他转达对袁梅的歉意,希望袁梅重新寻找一个新的归宿,能够健康快乐地生活。
  李忠诉说道,十多年来他时时刻刻受着良心的谴责。平日见到素不相识的年迈老人,他会把亏欠父母的孝心用到他们身上;见到大街上的采血车,他会主动去无偿献血;遇到穷困的流浪者,他会解囊相助;甚至见到大街上的流浪狗、流浪猫,他也会买来食物喂它们……但这一切都无法让他摆脱过去的阴影。现在,他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责编: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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