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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为应对日益严峻的环境和生态危机，国家发改委等部门要求各地开展低碳社区建设。建设低碳社区不仅在于政府部门的着力推进，也需要社区居民的广泛参与。本文利用2014年上海市黄浦区的居民问卷调查数据，研究发现，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及态度与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之间呈现显著正相关；低碳知识越多、对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对政府建设低碳社区措施评价越高，其参与低碳社区建设的积极性也相应越高；受过大学教育、中老年人、家庭收入较低者参与低碳社区建设的意愿较高。在政策建议上，我们认为，建设低碳社区需要重点动员的人群是青年人、中高收入者；政府部门应该通过广泛的环保宣传教育，提高城市居民的低碳知识和环保意识；同时，政府还应该率先垂范，践行低碳环保，改善社区环境质量，增强民众信心。
关键词低碳社区低碳行为环境保护公众参与
〔中图分类号〕C912.8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447-662X（2015）10-0111-07
一、问题的缘起
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但与此同时，社会的生态与环境急剧恶化。据2014年耶鲁大学发布的“环境绩效指数”（EPI）显示，中国PM2.5平均暴漏水平世界最高。世界卫生组织2014年城市环境空气污染数据库收录的112个中国城市中，只有22个城市空气中较小颗粒物浓度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空气污染对人体健康和经济发展损害巨大。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研究报告《PM2.5的健康危害和经济损失评估研究》指出：北京市2010年因PM2.5造成的死亡人数为2349人，占当年总死亡人数的1.9%，造成经济损失近18.6亿元人民币；上海市2010年因PM2.5造成的死亡人数为2980人，占当年总死亡人数的1.6%，造成经济损失近23.7亿元人民币。①2015年春节刚过，著名媒体人柴静拍摄的纪录片《穹顶之下》震撼全国，48小时内点击超过2亿次。这部纪录片不仅改变了国人对“雾霾”的认识，也在全国范围唤起了环境保护的舆论高潮。一时间，如何治理环境与生态风险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②
日益加剧的环境与生态危机，使中国社会逐步意识到发展低碳经济，推动低碳社会建设势在必行。③尽
* 基金项目：本项研究为教育部2015年度人文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城市居民雾霾风险感知与公众参与环境保护机制研究——基于灾害社会学的视角”
① 潘小川 、李国星、高婷编著：《危险的呼吸：PM2.5的健康危害和经济损失评估研究》，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12年。
② 周利敏：《“离灾优于防灾”：国际灾害治理政策创新及对中国启示》，《北京行政学院学报》2015年第1期。
③ 洪大用：《中国低碳社会建设初论》，《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10年第2期。
管政府和企业一直被视为环境保护的责任主体，但面对30多年积累下来的环境与生态欠债，仅仅依靠政府与企业进行生态环境治理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因为，这一治理模式不仅成本高昂，治理绩效也是存疑的。有鉴于此，在增强政府与企业环境保护责任的同时，还必须激活城市居民，确立其主体性，共同来治理环境与生态风险。[日]鸟越浩之：《环境社会学——站在生活者的角度思考》，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9年。 低碳社区建设为城市居民经由“自下而上”的方式参与环境保护提供一种可能性。本文希望通过对城市居民低碳行为以及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的分析，为提高城市居民低碳行为和建设低碳社区提供有益的政策参考。分析所用数据来自2014年5月在上海市黄浦区开展的居民入户问卷调查。该调查采取阶段抽样方法，先随机抽取四个街道，再在每个街道随机抽取3个居委会，每个居委会抽取50个家庭，然后家中的一位成人填写问卷，共得到有效问卷600份。
2015年第10期
城市居民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及其影响因素
二、文献综述
在全球环境与生态危机背景下，英国政府于2003年发表了“能源白皮书”——《我们能源的未来：创造一个低碳经济》，Energy White Paper， Our Energy Future： Creating a Low Carbon Economy， February 2003.首次提出“低碳经济”（Low Carbon Economy），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所谓“低碳经济”旨在通过更少的自然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获得更多的经济产出，实现更高生活标准和更好的生活质量。Lucie Middlemiss， Bradley Parrish，“Building Capacity for Low-carbon Communities： The Role of Grassroots Initiatives，” Energy Policy， vol.38， no.12， 2009，pp.7559～7566.低碳发展是以低能耗、低污染、低排放为基础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是一场涉及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全球性理念变革。向低碳经济和低碳社会转型是当前世界经济发展的主流趋势。辛章平、张银太：《低碳社区及其实践》，《城市问题》2008年第10期。
城市是低碳发展的空间载体。作为人类生态系统的重要构成部分，城市系统运行每天都需要从外部环境获取大量资源，并排放大量的废弃物，从而引发资源枯竭和生态危机。罗艳菊、黄宇、毕华、赵志忠：《基于环境态度的城市居民环境友好行为意向及认知差异——以海口市为例》，《人文地理》2012年第5期。过去30多年，中国城市化水平快速提高。截至2014年底超过54%人口居住在城市，人口集聚加剧了对资源能源需求和生活废物排放。有研究表明，当前30%～40%的环境退化可以归结为个人或家庭的消费活动。Grunert，S. C.， “Everybody Seems Concerned about the Environment： But is This Concern Relected in（Danish） Consumers’ Food Choice？ ”European Advances in Consumer Research， vol.1， no.1，1993， pp.428～433.因此，尽管发展低碳经济有多种渠道，但是建设低碳社区，改变城市生产和生活方式依然是不可或缺的推动力量。 社区是人们工作、生活、居住的主要场所，是低碳经济实现的重要空间载体。低碳社区建设就是要充分利用节能技术，改善能源结构和利用效率，转变居民生活方式，将城市生活产生的碳排放降到最低，推动社区从高能耗向低能耗、从高排放向低排放、从高污染向低污染的转变。李志英、陈江：《低碳社区建设路径与策略》，《安徽农业科学》2010年第21期。低碳社区建设为个人参与环境保护和环境治理提供了一种有效的参与途径。从微观角度看，低碳社区建设就要推动个人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变革，Song，D.， Meirong Su， Jin Yang and Bin Chen，“Greenhouse Gas Emission Accounting and Management of Low-Carbon Community，” The Scientific World Journal， vol.2012， 2012.倡导社区居民在日常生活中减少对各种能源、资源以及其他对生态有害产品的使用，从而达到节能减排、保护生态的效果。
201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正式下发《关于开展低碳社区试点工作的通知》（发改气候〔2014〕489号）。为进一步加强对低碳社区试点建设工作的指导，2015年2月国家发改委又组织编制了《低碳社区试点建设指南》，从低碳社区建设理念、居民生活方式、运营管理等多个方面对各地正在开展低碳社区建设工作予以指导。上海、北京、广州等大城市先行一步，在开展低碳社区建设方面率先尝试。陈飞、诸大建：《低碳城市研究的理论方法与上海实证分析》，《城市发展研究》2009年第10期。由于低碳社区建设的核心理念是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能源， 减少环境破坏与污染，实现能源需求与废物处理循环利用，因此在实践方面，低碳社区建设可以从技术、制度、文化与组织方面进行设计，具体内容包括建造节能建筑、利用可再生能源、采用环保材料、使用绿色或公共交通、节约水电资源、实行垃圾分类回收、吸收公众参与等方面。叶昌东、周春山：《低碳社区建设框架与形式》，《现代城市研究》2010年第8期。尽管低碳社区理念很好，但是创建低碳社区，离不开城市居民的低碳实践，特别是日常生活的低碳行为。Jiang P.， Chen Yihui， Xu B.， Dong Wenbo and Kennedy E.，“Building Low Carbon Communities in China：The Role of Individual’s Behavior Change and Engagement，”Energy Policy， vol.60， 2013，pp.611～620. 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城市节能减排的效果，也影响着低碳社会建设的成功与否。
目前学术界已经对个体参与社区环境保护的态度与行为进行了大量研究。Poortinga通过在1999年对2000个荷兰家庭进行的实地调查进行分析，发现高收入家庭更倾向于通过技术改进而不是行为方式的改变减少碳排放。贺爱忠、唐宇、戴志利：《城市居民环保行为的内在机理》，《城市问题》2012年第1期。Steel用1992年美国国家公众环境态度和行为的调查数据，发现个人环境态度与环保行为与其政治积极性有关联，妇女比男人更容易大量参与保护环境的行为。Stee1，Brent S.，“Thinking Globally and Acting locally？ Environmental Attitudes， Behavior and Activism，”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vol.47， 1996，pp.27～36.洪大用和肖晨阳利用2003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数据表明，中国城市居民的环境关心确实存在着性别差异，男性比女性更加关心环境；性别对于环境关心的影响不是独立的，环境知识水平是一个重要的中介变量。洪大用、肖晨阳：《环境关心的性别差异分析》，《社会学研究》2007年第2期。王凤发现环保知识与个人环保习惯、公共环保行为呈显著正相关，掌握的环保知识愈多，愈有可能多地参与公共的环保行为。王凤：《公众参与环保行为影响因素的实证研究》，《中国人口·资源与环境》2008年第6期。
总体来看，学术界已经普遍关注到个体环境或低碳行为，也已经对低碳社区建设的路径和机制进行了大量的分析，但是对个人是否愿意参与低碳社区建设的实证研究非常少。黄斌、戴林琳：《我国低碳社区公共参与机制构建探讨》，《北京规划建设》2011年第5期。本文旨在利用2014年上海黄浦区居民问卷调查资料，采用回归分析的方法分析城市居民参与低碳社区建设意愿及其影响因素，以期为提高城市居民的环保行为和推进低碳社区建设提供有益参考。
三、 变量测量与描述性统计
本项研究的主要因变量是城市居民“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我们分别从9个方面测量被访者参与创建低碳社区的态度，具体包括被访者参与社区组织的推广LED照明、环保材料、节能电器以及低碳培训和志愿者队伍等方面的意愿（量表Cronbach系数为0.93，内部一致性较好），原始赋值是 “4=支持且参加、3=支持但不会参加、2=观望、1=反对”。我们将九项指标得分相加即为“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平均分为32.73。
为解释低碳社区参与意愿，我们从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和态度两个方面着手分析。低碳行为是指个人在日常生活中所表现出的各种节约资源或环境友好行为，具体包括随手关灯、手洗衣物、节水、少乘电梯、少用一次性筷子、使用手帕代替纸巾、废弃物搜集利用、剩饭打包、公交出行等14项日常行为，赋值方式为“0=没有，1=有”，然后将14个项目得分相加，得到“低碳行为”（量表的Cronbach系数为0.78，内部一致性较好），平均分为9.93。低碳态度是指个人对待“开展低碳节能行动的态度是支持、反对，还是无所谓？”我们在问卷中设计了12个题目以询问被访者的态度，具体包括是否支持开展垃圾分类行动、每周少开一天车、严格控制室内空调温度、减少电梯使用、使用节能环保购物袋、采用LED照明、推广节水器具等等，赋分方式为“3=支持、2=无所谓、1=反对”， 将12项题目分值相加即为低碳态度的最终得分（量表Cronbach系数为08665），平均值为34.52。 低碳知识是影响个人支持或参与低碳行动的重要因素，为了测量被访者的低碳知识和认识水平，我们从9个方面询问被访者是否经常观看、收听或者接触各种环保信息或知识，包括观看电视、收听广播、阅读、上网、参加社区活动、参观展览等活动中是否涉及到低碳知识或内容等（量表Cronbach系数为0.89）。赋分方式为“1=没有、2=偶尔有、3=经常有”，然后将各项相加，平均值为15.55。我们将纳入被访者对小区环境满意度。我们在调查中询问了被访者，“您对所居住的小区环境的看法？”选择项分别为“1=不满意、2=比较满意、3=很满意、4=非常满意”，得分越高表示对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平均得分为3.02。在考虑个人参与低碳社区建设意愿时，其对政府行为的评价也是应该考虑的，我们在问卷中，询问被访者“您认为目前政府在建设低碳社区采取的措施如何？”回答分别是“5=很好、4=较好、3=一般、2=较差、1=很差”，分值越高表示对政府采取低碳措施评价越高，平均得分为3.89。
其他自变量包括个人特征、家庭收入、居住条件、职业类型等变量。在接受问卷调查的居民中，男性占53.67%，女性占46.33%；代际分布来看，“80后”占26.33%；受过大学教育者占46.3%，没有受过大学教育者占56.7%；从职业上看，普通员工占34.5%、专业技术人员占11.83%、管理人员占19%以及其他不便分类者；在家庭收入方面，33.83%的被访者年家庭收入十万以上，其他大部分收入不到十万；就住房情况来看，5917%的被访者为自购商品房，30%购买单位住房，另有10.67%租房住。
四、回归分析与结果
低碳社区建设不仅包括低碳技术、组织建设和制度设置等层面，也包括低碳社区文化营造以及社区居民的低碳生活方式养成，而且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与态度也是低碳社区得以开展的微观基础。因此，开展公众参与低碳社区建设的研究，必须首先对城市居民日常生活中的低碳行为以及对待低碳节能行动的态度进行分析。
1.城市居民低碳行为及态度
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与态度对其参与低碳社区建设具有重要的意义，也是政府试图推动低碳社会建设的微观基础。为厘清影响城市居民低碳行为与态度的因素，我们分别对低碳行为与低碳态度两个变量进行了回归分析，结果见表1。
模型1a和1b的因变量为低碳行为。在模型1a中，我们首先将个体的性别、代际、教育、职业、收入、住房等控制变量纳入模型，结果发现，女性比男性低碳行为得分高0.725，这说明女性的低碳行为显著多于男性，一般认为女性更加关心环境质量，更加注重保护环境、节约能源以及资源回收利用。McCright， Aaron M.，“The Effects of Gender on Climate Change Knowledge and Concern in the American Public，”Population and Environment， vol.32， 2010，pp.66～87.与“1960年以前”出生的中老年人相比，中壮年以及“1980年后生”青年人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更少的低碳行为，老年人更加注重低碳节约。教育程度对低碳行为的影响并不显著，因此没有理由证明受教育程度越高者，会有更好的低碳表现。另外，住房类型以及职业类型对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也没有显著影响。但是，家庭收入的影响是非常显著的，家庭收入高于十万元者，其低碳行为得分显著低于不到十万者，可见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难以随着收入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低碳”生活意味着生活便利性和舒适度的下降，收入相对较高者往往并不愿意采取低碳生活方式来降低生活质量，而收入较低的“非中产”，由于经济条件限制，不得不继续“勤俭节约”，而这种传统的生活方式，与建设低碳社会的要求是完全一致的。
模型1b在模型1a的基础上，增加了个体对小区环境的满意度与低碳知识两个变量，结果表明，对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者，其日常生活中的低碳行为也越多；经常收听、收看或者接触各种低碳知识宣传，也有利于提高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低碳行为。
模型2a和模型2b的因变量为低碳态度。模型2a的自变量与模型1a相同，主要为人口特征以及住房、家庭收入等变量。结果与模型1a有较大不同，性别和代际两个重要的人口特征变量均不显著，这表明城市居民的低碳态度并不存在性别和代际差异，但是教育对城市居民低碳态度的影响是显著的，受过大学教育者更加支持开展低碳节能行动。此外，租房居住者也更加支持开展低碳行动，但是收入水平对此态度的影响并不显著。
模型2b在模型2a的基础上增加了对小区环境满意度、低碳知识和低碳行为三个变量，结果表明，这三个变量与低碳态度均有显著正相关，即对所在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低碳知识水平越高、在日常生活中低碳行为越多，越支持开展低碳节能行动。
表1城市居民低碳行为与态度的影响因素分析
自变量因变量：低碳行为因变量：低碳态度模型1a模型1b模型2a模型2b女性（男性=0）0.725***0.542***0.2000.0559（0.245）（0.209）（0.229）（0.215）代际（1960前生=0）1960-1979年生-0.714**-0.679***-0.317-0.215（0.297）（0.253）（0.278）（0.261）1980年后生-1.577***-1.204***-0.08000.296（0.335）（0.287）（0.314）（0.298）大学（未读大学=0）0.3720.2050.571**0.473*（0.283）（0.240）（0.265）（0.246）住房来源（购买商品房=0）购买原单位住房0.1470.487*-0.1390.0860（0.284）（0.248）（0.266）（0.255）租房0.5540.3691.114***0.982***（0.419）（0.356）（0.392）（0.365）职业（普通职工=0）专业技术人员-0.382-0.280-0.165-0.0954（0.416）（0.353）（0.390）（0.362）管理人员0.0187-0.1870.4980.440（0.355）（0.301）（0.332）（0.309）其他类型-0.229-0.117-0.135-0.0619（0.303）（0.257）（0.284）（0.263）家庭收入10万以上（不到10万=0）-0.782***-0.183-0.358-0.00863（0.276）（0.237）（0.259）（0.243）对小区环境满意度0.262*0.569***〖3〗（0.152）（0.156）低碳知识〖3〗0.397***0.0587*〖3〗（0.0270）（0.0324）低碳行为〖5〗0.260***〖5〗（0.0423）截距10.35***3.141***34.31***28.88***（0.352）（0.660）（0.330）（0.689）样本量600600600600R20.0790.3420.0370.175注：显著性水平***p<0.01，**p<0.05，*p<0.1。
关键词低碳社区低碳行为环境保护公众参与
〔中图分类号〕C912.8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447-662X（2015）10-0111-07
一、问题的缘起
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但与此同时，社会的生态与环境急剧恶化。据2014年耶鲁大学发布的“环境绩效指数”（EPI）显示，中国PM2.5平均暴漏水平世界最高。世界卫生组织2014年城市环境空气污染数据库收录的112个中国城市中，只有22个城市空气中较小颗粒物浓度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空气污染对人体健康和经济发展损害巨大。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研究报告《PM2.5的健康危害和经济损失评估研究》指出：北京市2010年因PM2.5造成的死亡人数为2349人，占当年总死亡人数的1.9%，造成经济损失近18.6亿元人民币；上海市2010年因PM2.5造成的死亡人数为2980人，占当年总死亡人数的1.6%，造成经济损失近23.7亿元人民币。①2015年春节刚过，著名媒体人柴静拍摄的纪录片《穹顶之下》震撼全国，48小时内点击超过2亿次。这部纪录片不仅改变了国人对“雾霾”的认识，也在全国范围唤起了环境保护的舆论高潮。一时间，如何治理环境与生态风险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②
日益加剧的环境与生态危机，使中国社会逐步意识到发展低碳经济，推动低碳社会建设势在必行。③尽
* 基金项目：本项研究为教育部2015年度人文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城市居民雾霾风险感知与公众参与环境保护机制研究——基于灾害社会学的视角”
① 潘小川 、李国星、高婷编著：《危险的呼吸：PM2.5的健康危害和经济损失评估研究》，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12年。
② 周利敏：《“离灾优于防灾”：国际灾害治理政策创新及对中国启示》，《北京行政学院学报》2015年第1期。
③ 洪大用：《中国低碳社会建设初论》，《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10年第2期。
管政府和企业一直被视为环境保护的责任主体，但面对30多年积累下来的环境与生态欠债，仅仅依靠政府与企业进行生态环境治理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因为，这一治理模式不仅成本高昂，治理绩效也是存疑的。有鉴于此，在增强政府与企业环境保护责任的同时，还必须激活城市居民，确立其主体性，共同来治理环境与生态风险。[日]鸟越浩之：《环境社会学——站在生活者的角度思考》，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9年。 低碳社区建设为城市居民经由“自下而上”的方式参与环境保护提供一种可能性。本文希望通过对城市居民低碳行为以及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的分析，为提高城市居民低碳行为和建设低碳社区提供有益的政策参考。分析所用数据来自2014年5月在上海市黄浦区开展的居民入户问卷调查。该调查采取阶段抽样方法，先随机抽取四个街道，再在每个街道随机抽取3个居委会，每个居委会抽取50个家庭，然后家中的一位成人填写问卷，共得到有效问卷600份。
2015年第10期
城市居民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及其影响因素
二、文献综述
在全球环境与生态危机背景下，英国政府于2003年发表了“能源白皮书”——《我们能源的未来：创造一个低碳经济》，Energy White Paper， Our Energy Future： Creating a Low Carbon Economy， February 2003.首次提出“低碳经济”（Low Carbon Economy），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所谓“低碳经济”旨在通过更少的自然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获得更多的经济产出，实现更高生活标准和更好的生活质量。Lucie Middlemiss， Bradley Parrish，“Building Capacity for Low-carbon Communities： The Role of Grassroots Initiatives，” Energy Policy， vol.38， no.12， 2009，pp.7559～7566.低碳发展是以低能耗、低污染、低排放为基础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是一场涉及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全球性理念变革。向低碳经济和低碳社会转型是当前世界经济发展的主流趋势。辛章平、张银太：《低碳社区及其实践》，《城市问题》2008年第10期。
城市是低碳发展的空间载体。作为人类生态系统的重要构成部分，城市系统运行每天都需要从外部环境获取大量资源，并排放大量的废弃物，从而引发资源枯竭和生态危机。罗艳菊、黄宇、毕华、赵志忠：《基于环境态度的城市居民环境友好行为意向及认知差异——以海口市为例》，《人文地理》2012年第5期。过去30多年，中国城市化水平快速提高。截至2014年底超过54%人口居住在城市，人口集聚加剧了对资源能源需求和生活废物排放。有研究表明，当前30%～40%的环境退化可以归结为个人或家庭的消费活动。Grunert，S. C.， “Everybody Seems Concerned about the Environment： But is This Concern Relected in（Danish） Consumers’ Food Choice？ ”European Advances in Consumer Research， vol.1， no.1，1993， pp.428～433.因此，尽管发展低碳经济有多种渠道，但是建设低碳社区，改变城市生产和生活方式依然是不可或缺的推动力量。 社区是人们工作、生活、居住的主要场所，是低碳经济实现的重要空间载体。低碳社区建设就是要充分利用节能技术，改善能源结构和利用效率，转变居民生活方式，将城市生活产生的碳排放降到最低，推动社区从高能耗向低能耗、从高排放向低排放、从高污染向低污染的转变。李志英、陈江：《低碳社区建设路径与策略》，《安徽农业科学》2010年第21期。低碳社区建设为个人参与环境保护和环境治理提供了一种有效的参与途径。从微观角度看，低碳社区建设就要推动个人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变革，Song，D.， Meirong Su， Jin Yang and Bin Chen，“Greenhouse Gas Emission Accounting and Management of Low-Carbon Community，” The Scientific World Journal， vol.2012， 2012.倡导社区居民在日常生活中减少对各种能源、资源以及其他对生态有害产品的使用，从而达到节能减排、保护生态的效果。
201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正式下发《关于开展低碳社区试点工作的通知》（发改气候〔2014〕489号）。为进一步加强对低碳社区试点建设工作的指导，2015年2月国家发改委又组织编制了《低碳社区试点建设指南》，从低碳社区建设理念、居民生活方式、运营管理等多个方面对各地正在开展低碳社区建设工作予以指导。上海、北京、广州等大城市先行一步，在开展低碳社区建设方面率先尝试。陈飞、诸大建：《低碳城市研究的理论方法与上海实证分析》，《城市发展研究》2009年第10期。由于低碳社区建设的核心理念是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能源， 减少环境破坏与污染，实现能源需求与废物处理循环利用，因此在实践方面，低碳社区建设可以从技术、制度、文化与组织方面进行设计，具体内容包括建造节能建筑、利用可再生能源、采用环保材料、使用绿色或公共交通、节约水电资源、实行垃圾分类回收、吸收公众参与等方面。叶昌东、周春山：《低碳社区建设框架与形式》，《现代城市研究》2010年第8期。尽管低碳社区理念很好，但是创建低碳社区，离不开城市居民的低碳实践，特别是日常生活的低碳行为。Jiang P.， Chen Yihui， Xu B.， Dong Wenbo and Kennedy E.，“Building Low Carbon Communities in China：The Role of Individual’s Behavior Change and Engagement，”Energy Policy， vol.60， 2013，pp.611～620. 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城市节能减排的效果，也影响着低碳社会建设的成功与否。
目前学术界已经对个体参与社区环境保护的态度与行为进行了大量研究。Poortinga通过在1999年对2000个荷兰家庭进行的实地调查进行分析，发现高收入家庭更倾向于通过技术改进而不是行为方式的改变减少碳排放。贺爱忠、唐宇、戴志利：《城市居民环保行为的内在机理》，《城市问题》2012年第1期。Steel用1992年美国国家公众环境态度和行为的调查数据，发现个人环境态度与环保行为与其政治积极性有关联，妇女比男人更容易大量参与保护环境的行为。Stee1，Brent S.，“Thinking Globally and Acting locally？ Environmental Attitudes， Behavior and Activism，”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vol.47， 1996，pp.27～36.洪大用和肖晨阳利用2003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数据表明，中国城市居民的环境关心确实存在着性别差异，男性比女性更加关心环境；性别对于环境关心的影响不是独立的，环境知识水平是一个重要的中介变量。洪大用、肖晨阳：《环境关心的性别差异分析》，《社会学研究》2007年第2期。王凤发现环保知识与个人环保习惯、公共环保行为呈显著正相关，掌握的环保知识愈多，愈有可能多地参与公共的环保行为。王凤：《公众参与环保行为影响因素的实证研究》，《中国人口·资源与环境》2008年第6期。
总体来看，学术界已经普遍关注到个体环境或低碳行为，也已经对低碳社区建设的路径和机制进行了大量的分析，但是对个人是否愿意参与低碳社区建设的实证研究非常少。黄斌、戴林琳：《我国低碳社区公共参与机制构建探讨》，《北京规划建设》2011年第5期。本文旨在利用2014年上海黄浦区居民问卷调查资料，采用回归分析的方法分析城市居民参与低碳社区建设意愿及其影响因素，以期为提高城市居民的环保行为和推进低碳社区建设提供有益参考。
三、 变量测量与描述性统计
本项研究的主要因变量是城市居民“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我们分别从9个方面测量被访者参与创建低碳社区的态度，具体包括被访者参与社区组织的推广LED照明、环保材料、节能电器以及低碳培训和志愿者队伍等方面的意愿（量表Cronbach系数为0.93，内部一致性较好），原始赋值是 “4=支持且参加、3=支持但不会参加、2=观望、1=反对”。我们将九项指标得分相加即为“低碳社区建设参与意愿”，平均分为32.73。
为解释低碳社区参与意愿，我们从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和态度两个方面着手分析。低碳行为是指个人在日常生活中所表现出的各种节约资源或环境友好行为，具体包括随手关灯、手洗衣物、节水、少乘电梯、少用一次性筷子、使用手帕代替纸巾、废弃物搜集利用、剩饭打包、公交出行等14项日常行为，赋值方式为“0=没有，1=有”，然后将14个项目得分相加，得到“低碳行为”（量表的Cronbach系数为0.78，内部一致性较好），平均分为9.93。低碳态度是指个人对待“开展低碳节能行动的态度是支持、反对，还是无所谓？”我们在问卷中设计了12个题目以询问被访者的态度，具体包括是否支持开展垃圾分类行动、每周少开一天车、严格控制室内空调温度、减少电梯使用、使用节能环保购物袋、采用LED照明、推广节水器具等等，赋分方式为“3=支持、2=无所谓、1=反对”， 将12项题目分值相加即为低碳态度的最终得分（量表Cronbach系数为08665），平均值为34.52。 低碳知识是影响个人支持或参与低碳行动的重要因素，为了测量被访者的低碳知识和认识水平，我们从9个方面询问被访者是否经常观看、收听或者接触各种环保信息或知识，包括观看电视、收听广播、阅读、上网、参加社区活动、参观展览等活动中是否涉及到低碳知识或内容等（量表Cronbach系数为0.89）。赋分方式为“1=没有、2=偶尔有、3=经常有”，然后将各项相加，平均值为15.55。我们将纳入被访者对小区环境满意度。我们在调查中询问了被访者，“您对所居住的小区环境的看法？”选择项分别为“1=不满意、2=比较满意、3=很满意、4=非常满意”，得分越高表示对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平均得分为3.02。在考虑个人参与低碳社区建设意愿时，其对政府行为的评价也是应该考虑的，我们在问卷中，询问被访者“您认为目前政府在建设低碳社区采取的措施如何？”回答分别是“5=很好、4=较好、3=一般、2=较差、1=很差”，分值越高表示对政府采取低碳措施评价越高，平均得分为3.89。
其他自变量包括个人特征、家庭收入、居住条件、职业类型等变量。在接受问卷调查的居民中，男性占53.67%，女性占46.33%；代际分布来看，“80后”占26.33%；受过大学教育者占46.3%，没有受过大学教育者占56.7%；从职业上看，普通员工占34.5%、专业技术人员占11.83%、管理人员占19%以及其他不便分类者；在家庭收入方面，33.83%的被访者年家庭收入十万以上，其他大部分收入不到十万；就住房情况来看，5917%的被访者为自购商品房，30%购买单位住房，另有10.67%租房住。
四、回归分析与结果
低碳社区建设不仅包括低碳技术、组织建设和制度设置等层面，也包括低碳社区文化营造以及社区居民的低碳生活方式养成，而且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与态度也是低碳社区得以开展的微观基础。因此，开展公众参与低碳社区建设的研究，必须首先对城市居民日常生活中的低碳行为以及对待低碳节能行动的态度进行分析。
1.城市居民低碳行为及态度
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与态度对其参与低碳社区建设具有重要的意义，也是政府试图推动低碳社会建设的微观基础。为厘清影响城市居民低碳行为与态度的因素，我们分别对低碳行为与低碳态度两个变量进行了回归分析，结果见表1。
模型1a和1b的因变量为低碳行为。在模型1a中，我们首先将个体的性别、代际、教育、职业、收入、住房等控制变量纳入模型，结果发现，女性比男性低碳行为得分高0.725，这说明女性的低碳行为显著多于男性，一般认为女性更加关心环境质量，更加注重保护环境、节约能源以及资源回收利用。McCright， Aaron M.，“The Effects of Gender on Climate Change Knowledge and Concern in the American Public，”Population and Environment， vol.32， 2010，pp.66～87.与“1960年以前”出生的中老年人相比，中壮年以及“1980年后生”青年人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更少的低碳行为，老年人更加注重低碳节约。教育程度对低碳行为的影响并不显著，因此没有理由证明受教育程度越高者，会有更好的低碳表现。另外，住房类型以及职业类型对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也没有显著影响。但是，家庭收入的影响是非常显著的，家庭收入高于十万元者，其低碳行为得分显著低于不到十万者，可见城市居民的低碳行为难以随着收入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低碳”生活意味着生活便利性和舒适度的下降，收入相对较高者往往并不愿意采取低碳生活方式来降低生活质量，而收入较低的“非中产”，由于经济条件限制，不得不继续“勤俭节约”，而这种传统的生活方式，与建设低碳社会的要求是完全一致的。
模型1b在模型1a的基础上，增加了个体对小区环境的满意度与低碳知识两个变量，结果表明，对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者，其日常生活中的低碳行为也越多；经常收听、收看或者接触各种低碳知识宣传，也有利于提高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低碳行为。
模型2a和模型2b的因变量为低碳态度。模型2a的自变量与模型1a相同，主要为人口特征以及住房、家庭收入等变量。结果与模型1a有较大不同，性别和代际两个重要的人口特征变量均不显著，这表明城市居民的低碳态度并不存在性别和代际差异，但是教育对城市居民低碳态度的影响是显著的，受过大学教育者更加支持开展低碳节能行动。此外，租房居住者也更加支持开展低碳行动，但是收入水平对此态度的影响并不显著。
模型2b在模型2a的基础上增加了对小区环境满意度、低碳知识和低碳行为三个变量，结果表明，这三个变量与低碳态度均有显著正相关，即对所在小区环境满意度越高、低碳知识水平越高、在日常生活中低碳行为越多，越支持开展低碳节能行动。
表1城市居民低碳行为与态度的影响因素分析
自变量因变量：低碳行为因变量：低碳态度模型1a模型1b模型2a模型2b女性（男性=0）0.725***0.542***0.2000.0559（0.245）（0.209）（0.229）（0.215）代际（1960前生=0）1960-1979年生-0.714**-0.679***-0.317-0.215（0.297）（0.253）（0.278）（0.261）1980年后生-1.577***-1.204***-0.08000.296（0.335）（0.287）（0.314）（0.298）大学（未读大学=0）0.3720.2050.571**0.473*（0.283）（0.240）（0.265）（0.246）住房来源（购买商品房=0）购买原单位住房0.1470.487*-0.1390.0860（0.284）（0.248）（0.266）（0.255）租房0.5540.3691.114***0.982***（0.419）（0.356）（0.392）（0.365）职业（普通职工=0）专业技术人员-0.382-0.280-0.165-0.0954（0.416）（0.353）（0.390）（0.362）管理人员0.0187-0.1870.4980.440（0.355）（0.301）（0.332）（0.309）其他类型-0.229-0.117-0.135-0.0619（0.303）（0.257）（0.284）（0.263）家庭收入10万以上（不到10万=0）-0.782***-0.183-0.358-0.00863（0.276）（0.237）（0.259）（0.243）对小区环境满意度0.262*0.569***〖3〗（0.152）（0.156）低碳知识〖3〗0.397***0.0587*〖3〗（0.0270）（0.0324）低碳行为〖5〗0.260***〖5〗（0.0423）截距10.35***3.141***34.31***28.88***（0.352）（0.660）（0.330）（0.689）样本量600600600600R20.0790.3420.0370.175注：显著性水平***p<0.01，**p<0.05，*p<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