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谷融:他让我们懂得“先生”何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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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文艺理论家、教育家,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钱谷融先生,2017年9月28日在上海市华山医院逝世,享年99岁。斯人已逝,引来如潮缅怀。因为,钱谷融先生不仅是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灵魂人物,更是当代中国文学的灵魂人物,他的逝世所引发的伤与痛,是中国文学心灵真实而深切的伤与痛。
  钱谷融先生出生于1919年,去年刚好是其震惊文坛的大作《论“文学是人学”》发表60周年。那是1957年初,华东师范大学召开了一次大型学术讨论会,钱谷融于那年2月初写成了《论“文学是人学”》一文。他借高尔基的话阐释自己的观点——文学是人学,而不是什么“工具”。但在那個极“左”思想盛行的年代,钱谷融随即遭到全国范围内的猛烈批判。而这场批判风波还没有平息,钱谷融又凭着自己的兴趣写了曹禺的《〈雷雨〉人物谈》。“当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否要担心再批判,我是因为自己不错所以才写,就算是批判了我也不认为是错的。”“文革”中钱谷融被拉着游行、批斗,期间四次胃大出血。但是,他自1957年提出“文学是人学”的观点,却从未改变过。“我说文学是人学,主要是说文学是写人的,是表现人影响人的,是对人的判断,讲人道主义。我从来没认为自己错。我心怀坦荡。”钱谷融说。
  1979年,钱谷融应邀到河南讲学,主持人宣布“欢迎钱教授演讲”,这时只见钱谷融站起来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是讲师,不是教授。”钱谷融当时已是全国著名学者,但他因为多年遭批判,在讲师位子上一坐就是38年。但他对此很豁达,并幽默地对人说:“你看,我的眉毛过去是向上翘的,经过几十年的风雨,现在已经耷拉下来了。”就这样,直到1980年他才由讲师直接晋升为教授。
  清华大学教授、作家格非,师从钱谷融先生。格非第一次上课,是在钱先生家里。先生给每个人泡了茶,端上来曲奇饼干,弟子们围着先生,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上课。
  格非至今记得钱先生的第一节课,只教了六个字:说有易,说无难。
  钱先生进一步解释,说“有”易,我们只要证明它存在就可以说“有”;说“无”难,是因为你的视线毕竟有限,必须找遍了确实没有才能说“无”。
  普通的道理,钱先生讲得很严肃。这让格非很早就意识到,做学问必须严谨,有多大证据说多大话。
  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北王南钱”(“北王”是北大教授王瑶,“南钱”是华东师大教授钱谷融)声誉卓著。2014年底,钱谷融荣获“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获奖词评价他作为“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影响深远的一代大家,理论、评论、赏析皆有传世的独特建树”。
  但钱谷融对自己的为人与为文看得很轻很淡:“我无能、懒惰,得过且过,从来不刻意追求什么。平日与朋友相处,总是亲切随和,我认为做人必须正直、诚恳,治学必须严谨、踏实。我自知并无多大学问,只是老老实实地知道多少就说多少,绝不故弄玄虚,而且力求说自己有真切感受和体会的话,不随声附和。”
  钱先生一生似乎就是追求这样的生存基调,闲云野鹤般地存在,不愿打扰谁,也不想被打扰,看尽风景而见怪不惊,历尽风雨而无阴无晴。对于那些似乎可以荣耀一时的利好,他保持着距离,侧身信步,飘然而过,那些蝇营狗苟的嘈杂,那种人头攒动的焦躁,都似乎与他无关。有人说他是魏晋风度、名士派头。但吴戈33年前在“中国现当代文学教师进修班”学习时,看到的则是钱先生的人格温度。吴戈说:“不错,他是一位对功名利禄无所求、也对利害得失不关心的真正的淡泊者,但是,他的淡泊不是淡漠,他还有一士谔谔的时候。记得在一次课上,应该是他从全国第四次文代会归来时,作为代表,他向我们传递了会议的信息和文艺界的动态。文艺界对‘清除精神污染’的大背景有热烈的讨论和冷静的看法,钱先生当时也语速较快、语调稍高地表达了他的见解。他强调的是文艺创作要写丰富多彩的人、要写真实深刻的人生,而不是把文学创作当思想教育材料和政治符号。显然,这是新形势下‘文学是人学’的再次表述。”
  上海作协副主席、作家赵丽宏也是华东师大中文系的毕业生。他说:“钱先生很淡的,一直淡淡的,说自己是懒惰的。他不是故作谦虚,他的书和其他名教授比也少。但是他的文章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他一篇文章能够抵得上别人几本书,一篇文章几个观点能影响一个时代。”
  为什么钱谷融的众多门生都习惯称他为“先生”而非一般的“老师”?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王晓明在致悼词时道出了原因:钱先生不仅文章写得好,在学术上有卓越的贡献,而且他随和的性情背后,有一种能把事情看到底的透彻。“他常说自己散淡,实际上这是一种世事洞明,他经历人生的曲折却依然能保持率性。”钱谷融近距离地向门生们示范,不论世道如何,人都可以保持高洁的品行。
  “我从1990年跟随钱先生读博士,一直到他去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别人疾声厉色。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宽容大度。”华东师大中文系教授杨扬说。
  华东师大中文系主任朱国华教授坦言,像“文学是人学”这样的理论观点,在今天看来几乎已经成为常识,但之所以流传广泛,是因为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钱先生敢大胆地说出来,坚持自己。“我们今天的社会,不缺各式各样的论文,缺的是像钱先生这样做人、做事的方式。他的人格形象是接近完美的,正因为此,他才能赢得各界的爱戴。”
  热议锐评:钱谷融先生生前享有盛誉,受到知识界的普遍尊重与爱戴,其“文学是人学”的思想更是当代中国学术史与思想史上的丰碑。在钱先生去世一个月后举办的追思会上,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朱国华教授指出,钱先生不仅有卓越的学术建树,其人格形象更是成为一个精神的图腾,鼓励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以对真理的虔诚滋养一种宁静,以灵魂深处的光明驱走内心的黑暗,这是钱先生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遗产。(澎湃新闻)
  素材运用:做学问的勇气;发出自己的声音;心怀坦荡;人格魅力;散淡与豁达;淡定与自持;正直与诚恳;微笑的缄默;本真、纯真和率真;宁静与高远;不论世道如何,人都可以保持高洁的品性;一代大师,高山仰止;精神的底蕴……
  (资料来源:澎湃新闻、凤凰文化、《中国文化报》《中华读书报 》《文汇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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