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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的中国丝路之旅,绵延不绝的祁连山,回绕耳际的鸣沙山,一望无际的青海湖,这些美景仍不时浮现脑海。2007年也因机缘到了,顺理成章地轻叩福建省的大门。
初到福建 演讲大赛
盛夏的福建,气温一度飙高。也是天公作美,到达福州长乐机场时才刚下完一场雨。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小杜、小杨,是来接机的,小杜负责送我们一行四人到下榻饭店“闽江饭店”。一路上小杜十分尽职地当起东道主,介绍沿路风景,我们聊得非常愉快,打开我紧张害怕心房,我竟很快地爱上福建福州了。
到饭店完成报到手续,稍作休息,便等着吃晚餐,我的邻座是来自泉州一中的徐理华老师。徐老师操着一口京片子,原来,籍贯福建的她,大学在北京师范大学就读,她的声音甜美温柔,字正腔圆,听入耳里如五脏六腑被熨烫过,无一处不伏贴,瞬间我就被她的声音收服了。她旁边坐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学生。唤作骆静禾,另外两个学生一是刘璐、一是郑绿吟。皆面貌姣好,颇有内涵。能与她们相遇真是我们的荣幸。往后几日两校的学生一直保持密切的互动。最后入座的许泽垫倒成了灵魂人物,说学逗唱样样行,听他说话大伙开心极了,虽然他才刚要升上厦门一中初一,但浑身上下的戏剧细胞令人佩服。饭毕,所有演讲大赛选手到比赛场地练习走位。约莫十点结束,大伙赶紧回房休息,洗净一天的舟车劳顿。
次日一早梳洗罢,约莫九点比赛开始。首先,各校代表队喊队呼,本校为“诚实孝悌、克己自强、明道校训、与您共勉,在明道发现你自己。”喊得响亮有精神。接着比赛开始,一号厦门一中的选手林晟哲表现不凡,声音抑扬顿挫、字正腔圆,举手投足情感流露。才艺表演更是精彩,以“小品”为名,穿插乐器演奏、歌唱表演,真让人开了眼界,最后,表演在配乐朗诵余光中先生的《乡愁》中结束。之后的泉州一中演讲者骆静禾演讲内容十分丰富。表演南音,像一汪清泉将泉州的文化介绍出来,三位女同学将表演气氛带至“阳春白雪”之境。台湾金门高中的李政叡以和缓的语调,诠释“爱与和谐”,格局开阔。才艺表演热舞的女同学带动热闹欢愉的气氛。台湾明道中学的林琬清以铿锵有力的声调,论说如何打造一个“爱与和谐”的社会,手势腔调均充分表达主题,并演唱“爱的真谛”来诠释爱。吴妍蓁用萨克斯风伴奏陈碧雯演唱的“新不了情”,深情又浪漫,接着演唱诗经《秦风·蒹葭》、朗诵郑愁予的《错误》。龙岩一中选手演讲的“爱,只需点点滴滴”让听众仿佛进入画的世界,画中人人皆有颗善良的心,这是充满爱的桃花源世界。歌舞表演“揽梦”则将观众带入如诗如梦的幻境。台湾中正高中的乐器表演水准一流,演讲者林佳仪从个人生活经验中谈起,拉近演讲者与听众彼此间的距离,感人深刻。福州一中的林鑫以感性的口吻娓娓道出再次重登“海峡两岸中学生演讲大赛”舞台的激动,第一届比赛他当时是延安中学初二学生,如今代表福州一中参加第二届大赛,他以充满真情的口吻掳获了评审的心。在才艺表演“闽山情”时,由陈娅清亮的嗓音带出福州的本土风貌,陈孜岚以天籁之音唱出乡土情,有“钢琴王子”之称的林鑫以流畅的技巧、绝佳的音感,默契十足地配合孜岚如天使般的乐音。他们的演出令人印象深刻。延安中学的顾晓雯身材、外貌、口才皆为上驷之选,她说:“爱心好似一片冬日的阳光,播洒人间温暖;爱心仿佛一泓沙漠的清泉,带来生命的希望。”柔亮的嗓音散发出爱的滋润。延安中学表演“说唱脸谱”,精心绘制的京剧脸谱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台湾成功高中赖致远以磁性的声音风靡全场,他以自身经历开场叙说母亲生病时的心情,这份孝心令人动容,真挚的情感表达收服评审的心。另外两位的钢琴表演林家鋐、打鼓潘维瀚,格外振奋人心,皆有专业水准。莆田一中学生黄剑杰以稳重又感性的语调阐述“海峡两岸皆为同文同种,要以爱心构筑爱心桥,打造出无数条爱心链,将彼此的灵魂紧紧相系,因为我们之间是‘零距离’。”他的“零距离”迄今仍在耳际回绕。在歌舞剧表演“妈祖之光”,将莆田湄洲岛妈祖的故事及感人事迹介绍给观众,演妈祖的林子桢绰号就叫“妈祖”了。台湾台南二中的张芮绮也表现稳健的台风,萧文瑛则弹奏吉他吸引观众的目光,尤其是绰号yo-yo man的杨元庆表演溜溜球已达国际水准,为本次活动增添许多光彩。
比赛结束后,举行颁奖典礼。见识到大陆福建省中学生的演讲,真令人慑服。台湾的学生表现虽然活泼有个人风格,仍须多阅读课外书籍以增加演讲内容的深度及广度。当然此行乃抱观摩的态度向大陆取经,果真是不虚此行。
教学论坛 精彩联欢
赛后下午学生参观马尾船政文化、江滨公园,老师则移驾到语文学会举行“两岸中学语文教学论坛”。首先,由王会长立根先生朗读北大教授钱理群的贺信,钱教授在贺信中对本次“海峡两岸中学生演讲大赛”活动予以高度肯定。王会长认为全球化的浪潮冲击下,保护母语就是保护一个民族赖以生存的文化基因。通过两岸中学生演讲大赛,引导学生了解正确使用母语,感受母语丰富文化内涵及价值,提升自己的文化品味,深化热爱母语的感情,用行动维护中华文化之根。这是王会长的恳切呼吁。接着陈汉强理事长强调两岸唯有透过交流,才会对彼此产生信任,对中华文化产生认同感。之后,泉州一中徐理华老师发言,她认为现今应试化的教育追求考试得高分的结果,导致孩子缺乏独立思考判断能力,甚至写作抄袭网络。这番见解引起明道中学陈联华老师的共鸣。陈老师提到明道中学国文科的教学,鼓励学生参加小论文比赛,网络读书心得写作比赛,班级读书会,图书馆开展许多阅读运动,增进学生阅读能力。在口语表达能力部分:升旗抽背古文、举行国文竞赛、举办许多辩论比赛等。校长十分重视国文教育,学校设有国学讲坛,是全台湾唯一的一座国文专业教室。至于写作能力的增强,有举办校内文学奖比赛,两岸学生作文比赛,老师配合教材设计的作文学习单元。教学方式更是多样化,因内容差异设计戏剧表演、辩论比赛、诗词吟唱、绘画方式等教学。明道中学与北京四中及美国其它学校交流频繁。至于对学生的考核评量则采多元化:举凡国文各项比赛成绩优异者,写作比赛得奖者,平日用心课业、上课认真听讲者,积极参与上课教学者,皆可加分,不全拘泥于纸笔测验,让学生能在国文课中发现自己的潜能。大学考试重视写作能力、语文表达能力、阅读能力,对提升国文能力有很大的助益。陈老师的发言在会场引起很大的回响。曹又方老师强调语文教育是能让每个人优雅地使用本土语言,同时透过古典文学提升语文能力,精准地使用语言,勿流于低俗、粗暴。福州一中特级教师陈日亮老师则提出语文的质与量,即质量的阅读。语文是一门人的心灵与行为的课程,语言是精确的、对应的,是自身的呈现。语文能力不只是培养听、说、读、写的能力,还要能修身 养性,从自己内心表现出来。学然后知不足,不足然后知困。要用心体会语文,每个人都要认知到:终身要以语文展现自己。台湾成功高中李仁展老师则认为国文教学须兼顾心灵的启发,不全然只为考试。适度地提供阅读信息,作文同时分析讲评,都是加强语文能力的妙方。紧接着厦门一中高级教师黄小娟认为:老师心中要有坚持,不应训练学生成为考试机器。福建的高中入学考试特别加重作文,所以学生作文能力相对提升。福建师范大学孙绍振教授认为,语文教育是做人、立人、立智的事业,要为学生营造学习氛围。教师要投注相当的心力解读经典文学,要懂得诠释文章背后的深义,并能融入生活。国文教师要多做草根性的工作,有水滴石穿的精神,透过语文表达自己、找到自己。最后“西岸课程研究中心”的董事长闻盛先生提出三点:语文教育出现危机,该如何做?应怎么做?当大陆的生活愈加富裕,如何唤醒家长对语文教育的重视?闻董认为:“人与世界,人与自然,甚至所有的社会问题都可以透过阅读来解决。”这番发言也留给在场与会人员高度的思索空间。长达三个小时的研讨尚未让与会人士尽情发言,但我相信两岸语文教师携手合作,定能为语文教育开出一条星光大道。
晚上,由参赛选手自行演出的联欢会在闽江饭店多功能厅举行。首先登台的是厦门一中许泽堃、林晟哲表演相声,两人默契十足,引起无数笑声。接着台湾成功高中的鼓王再度上场。又将气氛炒热。福州一中的陈孜岚的歌声如天籁,在钢琴王子林鑫的精湛琴声伴奏下,将歌曲诠释得丝丝入扣,风靡全场。之后主办单位与台湾带队老师互赠礼物。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我临时起意上台讲了心中话:“福建为兄,台湾是弟,本是同文同种,今天有缘相聚,可谓十年修得同船渡,在这一片充满爱与和谐的此刻,让来自台湾的我们给福建省的老师、同学们爱的鼓励,感谢他们的用心与辛劳。我将献唱苏轼的《水调歌头》,这段脍炙人口的兄弟情正是今夜的写照。”当我深情唱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字字顿挫,情感倾泻。随后泉州一中徐理华老师也用中英文唱李煜的《虞美人》,现场掌声不断,两位老师的即兴演出也获得满堂彩。曲终人散时,我们和主办单位的何国荣先生、徐小菲女士合影;与主持人、小杜、小杨、庄老师分别合照。
泉州览胜 土楼寻根
早上八点,大巴士早已等候在外。不久,两辆车同时到达泉州闽南书院。之后,大队人马来到开元寺。导游尽责地介绍寺内景观,东西塔已站立八百多年,东塔叫镇国塔,西塔叫仁寿塔,皆为楼阁式仿木结构的石塔,平面八角,五层五檐。塔檐成弧状,向外舒展,远望,流泻出一片柔美,在金光照耀下,衬得金碧辉煌。迨行远处,东西塔掩入树林间,但见檐脚高翘,挑起一片云霞,有遗世独立之感。开元寺百柱殿正门顶上的大横匾刻有“桑莲法界”,寺内有24尊飞天日夜弹唱的百柱殿,有象征东西南北中全方位佛界的五方佛。闪耀着光芒的古迹,不禁令人慑服。更令人咋舌的是已有一千三百多岁高龄的“世界最古老的桑树”。据说它的树干曾在唐代被雷劈过,好似枯死,然而熬过隆冬,绿叶又长了枝头。千年来,有多少的生命化为尘土,这棵阅尽人生沧桑的桑树,迄今屹立不倒。
挥别开元寺,来到泉州博物馆。泉州博物馆座落在西湖北侧,于2004年完工,占地面积达八十亩,建筑面积16000多平方米,外观一派气宇轩昂。展览厅内容丰富多元,有民间收藏、古代书法、泉州画院、南音、戏曲艺术、历史文化展览等。泉州为盛唐之世东方第一大港,举凡贸易文化、军事交流,建筑风格,手工艺术,皆能大量交流,泉州当时可谓欣欣向荣。另外,泉州博物馆的一大特色,便是把高科技和多媒体运用到展览中,通过声、光、电的变化和现代技术,将展览品以立体的形象化呈现,例如隋唐五代时期泉州织布业的纺织场景,真是栩栩如生。转到古船陈列馆,宋代泉州的古船造型让人目不暇给。离去前买了牛角梳(福州三宝之一)、布袋戏木偶、印章刻石、石敢当、弥勒佛、猪、老虎的造型石头(琬瑄肖猪、琬庭肖虎,只要到外地旅游我多半会留意搜集。泉州的观音茶则买给劳苦功高的另一半,弥勒佛可摆在家中提醒家人笑口常开。)临上车前,买了《读泉州》(陈志泽作品选),以弥补未能细看的遗憾。
挥别了莆田一中、厦门一中的师生,坐车来到永定县走访客家土楼。四个小时的车程后,一行人到客家民宅用餐。往周遭一瞧,儿时住客家庄的景物依稀来到眼前。雨中撑起伞漫游村庄,岂止是诗情画意所能诠释,如诗的美景,飘落的雨点,寻根的游子情怀,构筑一幅画,仿若走进桃花源中的世界。沿着山溪往山里走,渐闻水声潺潺,但见水车缓缓转动,穿过一片茂林修竹,猛然看到一座巨大土楼——振成楼矗立眼前,浑圆广大,气势磅礴,又被称作“土楼王子”。振成楼占地五千平方米,是洪坑村林世家族十九代林在亭的后裔兴建,历时五年完成,花费八万光洋,终于大功告成。近看振成楼,可看到门楣上有石刻的苍劲大字“振成楼”,楼门联是:振纲立纪,成德达才。它是一座八卦形的同圆心内外两环的土楼。外环四层高十六米,一共有1 84个房间,一卦设有一部楼梯,从一层通向四层,每卦之间筑青砖隔火墙分开,但有拱门相通,如果关起门来,便自成院落,互不干扰,开门则全楼贯通,连成整体。走过楼门厅,面前是二层的内环楼,门楣上刻着“里堂观型”意为“乡邻学习效仿的楷模”,这是出自北洋政府总统黎元洪的手笔。穿过两重大门,来到全楼的核心:祖堂,可供全楼人婚丧喜庆、聚会议事、接待宾客以及演戏观戏。八卦阴阳两极上,恰好各有一口水井。水质清冽,喝入口中清爽甘甜。常饮此水会使皮肤娇嫩,又叫“美容井”。楼里还有二十多对楹联,其中后厅有一幅脍炙人口的长联:
振作那有闲时,少时、壮时、老年时,时时须努力;
成名原非易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要关心。
从振成楼继续沿着山溪往前走,脚下是石砌的小道,座座土楼星罗棋布散落在田野河畔中。预估有两万座土楼,真是惊人。来到一座方形土楼,像宫殿似的巍峨壮观,那就是奎聚楼。楼占地6000余平方米,始建于1834年,历时五年完成,是楼主林奎扬请他结拜兄弟翰林学士巫宜福设计的。这是一块虎形地理,远望,犹如猛虎下山,奎聚楼即是“虎头”,楼前围墙上有两扇窗,像是炯炯有神的一对虎眼。奎聚楼的门联是:“奎星朗照文明盛,聚族于斯气象新。”走进楼门厅,面前是一座祖堂:儒林第,两边门上刻着对联:“干国家事,读圣贤书”。里面摆设,年代久远,听说文革期间受到破坏,令人嘘唏。回想客家先民为躲避兵燹几度大迁徙,他们风尘仆仆,一路餐风露宿,内心迷惘却步履坚定。跋山涉水,终于落脚在闽西南的崇山峻岭间。一块山坳盆地里,暂时落脚不再漂泊。我一个来自台湾的客家人,也曾迷惘,甚至不敢向别人告知我是客家人。后来,我明了客家先民的筚 路蓝缕的艰苦精神,如今更以身为客家人为荣。
传承文明 牵手未来
八月十日早晨,大伙来到厦门鼓浪屿。这个只有在新闻气象中预报海浪大小才出现的地名,此刻,就在我脚下,格外感到亲切。绕完此岛需四个小时,学生们仍年轻,尽管睡不到四个小时,一玩起来仍铆足了劲,有下海玩水的,大多数的人宁愿在树荫下乘凉,等到齐后往钢琴博物馆参观。馆内摆设的名琴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这群学生多半学过钢琴,对博物馆内的名琴低声品头论足一番。当我们登上鼓浪屿的最高点,海风吹拂强劲。360度环视大海,往下望,看到yo-yo man暂时充当街头艺人,表演拿手绝活溜溜球。绕完一圈鼓浪屿,看过矗立的巨石碑刻,游过郑成功纪念馆。在厦门环岛公路观光景点,车子停到路边向对岸望去,原来是大小金门,金门高中训育组长陈邦祥老师贤伉俪,从旁介绍远望金门岛上的设施。这是多奇妙的感觉,今日我竟站在厦门沿海望向孕育我成长的土地。两岸若能携手传承文明,牵手未来,那该有多好啊!最后一晚,我留给林鑫、陈孜岚、陈娅、郑绿吟四位同学。他们希望我写些话勉励他们,这一动笔到写完,已近凌晨两点半,我让琬清与他们一起,读完我写给他们的信<心>,孜岚让我抱着轻声哭泣,林鑫直点头说都对,陈娅感动我对他们的关心,绿吟更是不舍,这几日她都是跟着明道中学,看到她总会让我想起徐老师,总有照顾之责。他们送我的客家圆楼模型至今摆在电视机旁,不时会想起这份情意。道别前,我坚持他们不准送我们,因为我知道所有的学生晚上搞通宵,连琬清也不回房睡。好吧!最后一天就答应妍蓁、碧雯的请求吧!
八月十一日,按预定行程出发,郑绿吟坚持送我们,中正高中体育组长黄隆熙老师、台南二中生物老师林守辉先生,带队庄老师,皆来送行。令人好生感动,连王会长千金的爱车也不舍我们。到达福州长乐机场,就要挥别,离情依依,我无法停止思念,只有借着写作治疗这思乡之情,随着思绪结束,两岸师生的情谊正慢慢延续。我写下“思念游走在海峡两端,化身波动浪潮,翻转成一条条丝线,串起彼此思念的情愫/涌动的思潮,变身千条万缕的电话线/将彼此缠绕。”有读者问余光中先生《乡愁》有没有下文时,年近八旬的诗人幽幽道出:“而未来,乡愁是一道长长的桥梁,我来这头,你去那头。”我想问:“何日再碰头?”
初到福建 演讲大赛
盛夏的福建,气温一度飙高。也是天公作美,到达福州长乐机场时才刚下完一场雨。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小杜、小杨,是来接机的,小杜负责送我们一行四人到下榻饭店“闽江饭店”。一路上小杜十分尽职地当起东道主,介绍沿路风景,我们聊得非常愉快,打开我紧张害怕心房,我竟很快地爱上福建福州了。
到饭店完成报到手续,稍作休息,便等着吃晚餐,我的邻座是来自泉州一中的徐理华老师。徐老师操着一口京片子,原来,籍贯福建的她,大学在北京师范大学就读,她的声音甜美温柔,字正腔圆,听入耳里如五脏六腑被熨烫过,无一处不伏贴,瞬间我就被她的声音收服了。她旁边坐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学生。唤作骆静禾,另外两个学生一是刘璐、一是郑绿吟。皆面貌姣好,颇有内涵。能与她们相遇真是我们的荣幸。往后几日两校的学生一直保持密切的互动。最后入座的许泽垫倒成了灵魂人物,说学逗唱样样行,听他说话大伙开心极了,虽然他才刚要升上厦门一中初一,但浑身上下的戏剧细胞令人佩服。饭毕,所有演讲大赛选手到比赛场地练习走位。约莫十点结束,大伙赶紧回房休息,洗净一天的舟车劳顿。
次日一早梳洗罢,约莫九点比赛开始。首先,各校代表队喊队呼,本校为“诚实孝悌、克己自强、明道校训、与您共勉,在明道发现你自己。”喊得响亮有精神。接着比赛开始,一号厦门一中的选手林晟哲表现不凡,声音抑扬顿挫、字正腔圆,举手投足情感流露。才艺表演更是精彩,以“小品”为名,穿插乐器演奏、歌唱表演,真让人开了眼界,最后,表演在配乐朗诵余光中先生的《乡愁》中结束。之后的泉州一中演讲者骆静禾演讲内容十分丰富。表演南音,像一汪清泉将泉州的文化介绍出来,三位女同学将表演气氛带至“阳春白雪”之境。台湾金门高中的李政叡以和缓的语调,诠释“爱与和谐”,格局开阔。才艺表演热舞的女同学带动热闹欢愉的气氛。台湾明道中学的林琬清以铿锵有力的声调,论说如何打造一个“爱与和谐”的社会,手势腔调均充分表达主题,并演唱“爱的真谛”来诠释爱。吴妍蓁用萨克斯风伴奏陈碧雯演唱的“新不了情”,深情又浪漫,接着演唱诗经《秦风·蒹葭》、朗诵郑愁予的《错误》。龙岩一中选手演讲的“爱,只需点点滴滴”让听众仿佛进入画的世界,画中人人皆有颗善良的心,这是充满爱的桃花源世界。歌舞表演“揽梦”则将观众带入如诗如梦的幻境。台湾中正高中的乐器表演水准一流,演讲者林佳仪从个人生活经验中谈起,拉近演讲者与听众彼此间的距离,感人深刻。福州一中的林鑫以感性的口吻娓娓道出再次重登“海峡两岸中学生演讲大赛”舞台的激动,第一届比赛他当时是延安中学初二学生,如今代表福州一中参加第二届大赛,他以充满真情的口吻掳获了评审的心。在才艺表演“闽山情”时,由陈娅清亮的嗓音带出福州的本土风貌,陈孜岚以天籁之音唱出乡土情,有“钢琴王子”之称的林鑫以流畅的技巧、绝佳的音感,默契十足地配合孜岚如天使般的乐音。他们的演出令人印象深刻。延安中学的顾晓雯身材、外貌、口才皆为上驷之选,她说:“爱心好似一片冬日的阳光,播洒人间温暖;爱心仿佛一泓沙漠的清泉,带来生命的希望。”柔亮的嗓音散发出爱的滋润。延安中学表演“说唱脸谱”,精心绘制的京剧脸谱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台湾成功高中赖致远以磁性的声音风靡全场,他以自身经历开场叙说母亲生病时的心情,这份孝心令人动容,真挚的情感表达收服评审的心。另外两位的钢琴表演林家鋐、打鼓潘维瀚,格外振奋人心,皆有专业水准。莆田一中学生黄剑杰以稳重又感性的语调阐述“海峡两岸皆为同文同种,要以爱心构筑爱心桥,打造出无数条爱心链,将彼此的灵魂紧紧相系,因为我们之间是‘零距离’。”他的“零距离”迄今仍在耳际回绕。在歌舞剧表演“妈祖之光”,将莆田湄洲岛妈祖的故事及感人事迹介绍给观众,演妈祖的林子桢绰号就叫“妈祖”了。台湾台南二中的张芮绮也表现稳健的台风,萧文瑛则弹奏吉他吸引观众的目光,尤其是绰号yo-yo man的杨元庆表演溜溜球已达国际水准,为本次活动增添许多光彩。
比赛结束后,举行颁奖典礼。见识到大陆福建省中学生的演讲,真令人慑服。台湾的学生表现虽然活泼有个人风格,仍须多阅读课外书籍以增加演讲内容的深度及广度。当然此行乃抱观摩的态度向大陆取经,果真是不虚此行。
教学论坛 精彩联欢
赛后下午学生参观马尾船政文化、江滨公园,老师则移驾到语文学会举行“两岸中学语文教学论坛”。首先,由王会长立根先生朗读北大教授钱理群的贺信,钱教授在贺信中对本次“海峡两岸中学生演讲大赛”活动予以高度肯定。王会长认为全球化的浪潮冲击下,保护母语就是保护一个民族赖以生存的文化基因。通过两岸中学生演讲大赛,引导学生了解正确使用母语,感受母语丰富文化内涵及价值,提升自己的文化品味,深化热爱母语的感情,用行动维护中华文化之根。这是王会长的恳切呼吁。接着陈汉强理事长强调两岸唯有透过交流,才会对彼此产生信任,对中华文化产生认同感。之后,泉州一中徐理华老师发言,她认为现今应试化的教育追求考试得高分的结果,导致孩子缺乏独立思考判断能力,甚至写作抄袭网络。这番见解引起明道中学陈联华老师的共鸣。陈老师提到明道中学国文科的教学,鼓励学生参加小论文比赛,网络读书心得写作比赛,班级读书会,图书馆开展许多阅读运动,增进学生阅读能力。在口语表达能力部分:升旗抽背古文、举行国文竞赛、举办许多辩论比赛等。校长十分重视国文教育,学校设有国学讲坛,是全台湾唯一的一座国文专业教室。至于写作能力的增强,有举办校内文学奖比赛,两岸学生作文比赛,老师配合教材设计的作文学习单元。教学方式更是多样化,因内容差异设计戏剧表演、辩论比赛、诗词吟唱、绘画方式等教学。明道中学与北京四中及美国其它学校交流频繁。至于对学生的考核评量则采多元化:举凡国文各项比赛成绩优异者,写作比赛得奖者,平日用心课业、上课认真听讲者,积极参与上课教学者,皆可加分,不全拘泥于纸笔测验,让学生能在国文课中发现自己的潜能。大学考试重视写作能力、语文表达能力、阅读能力,对提升国文能力有很大的助益。陈老师的发言在会场引起很大的回响。曹又方老师强调语文教育是能让每个人优雅地使用本土语言,同时透过古典文学提升语文能力,精准地使用语言,勿流于低俗、粗暴。福州一中特级教师陈日亮老师则提出语文的质与量,即质量的阅读。语文是一门人的心灵与行为的课程,语言是精确的、对应的,是自身的呈现。语文能力不只是培养听、说、读、写的能力,还要能修身 养性,从自己内心表现出来。学然后知不足,不足然后知困。要用心体会语文,每个人都要认知到:终身要以语文展现自己。台湾成功高中李仁展老师则认为国文教学须兼顾心灵的启发,不全然只为考试。适度地提供阅读信息,作文同时分析讲评,都是加强语文能力的妙方。紧接着厦门一中高级教师黄小娟认为:老师心中要有坚持,不应训练学生成为考试机器。福建的高中入学考试特别加重作文,所以学生作文能力相对提升。福建师范大学孙绍振教授认为,语文教育是做人、立人、立智的事业,要为学生营造学习氛围。教师要投注相当的心力解读经典文学,要懂得诠释文章背后的深义,并能融入生活。国文教师要多做草根性的工作,有水滴石穿的精神,透过语文表达自己、找到自己。最后“西岸课程研究中心”的董事长闻盛先生提出三点:语文教育出现危机,该如何做?应怎么做?当大陆的生活愈加富裕,如何唤醒家长对语文教育的重视?闻董认为:“人与世界,人与自然,甚至所有的社会问题都可以透过阅读来解决。”这番发言也留给在场与会人员高度的思索空间。长达三个小时的研讨尚未让与会人士尽情发言,但我相信两岸语文教师携手合作,定能为语文教育开出一条星光大道。
晚上,由参赛选手自行演出的联欢会在闽江饭店多功能厅举行。首先登台的是厦门一中许泽堃、林晟哲表演相声,两人默契十足,引起无数笑声。接着台湾成功高中的鼓王再度上场。又将气氛炒热。福州一中的陈孜岚的歌声如天籁,在钢琴王子林鑫的精湛琴声伴奏下,将歌曲诠释得丝丝入扣,风靡全场。之后主办单位与台湾带队老师互赠礼物。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我临时起意上台讲了心中话:“福建为兄,台湾是弟,本是同文同种,今天有缘相聚,可谓十年修得同船渡,在这一片充满爱与和谐的此刻,让来自台湾的我们给福建省的老师、同学们爱的鼓励,感谢他们的用心与辛劳。我将献唱苏轼的《水调歌头》,这段脍炙人口的兄弟情正是今夜的写照。”当我深情唱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字字顿挫,情感倾泻。随后泉州一中徐理华老师也用中英文唱李煜的《虞美人》,现场掌声不断,两位老师的即兴演出也获得满堂彩。曲终人散时,我们和主办单位的何国荣先生、徐小菲女士合影;与主持人、小杜、小杨、庄老师分别合照。
泉州览胜 土楼寻根
早上八点,大巴士早已等候在外。不久,两辆车同时到达泉州闽南书院。之后,大队人马来到开元寺。导游尽责地介绍寺内景观,东西塔已站立八百多年,东塔叫镇国塔,西塔叫仁寿塔,皆为楼阁式仿木结构的石塔,平面八角,五层五檐。塔檐成弧状,向外舒展,远望,流泻出一片柔美,在金光照耀下,衬得金碧辉煌。迨行远处,东西塔掩入树林间,但见檐脚高翘,挑起一片云霞,有遗世独立之感。开元寺百柱殿正门顶上的大横匾刻有“桑莲法界”,寺内有24尊飞天日夜弹唱的百柱殿,有象征东西南北中全方位佛界的五方佛。闪耀着光芒的古迹,不禁令人慑服。更令人咋舌的是已有一千三百多岁高龄的“世界最古老的桑树”。据说它的树干曾在唐代被雷劈过,好似枯死,然而熬过隆冬,绿叶又长了枝头。千年来,有多少的生命化为尘土,这棵阅尽人生沧桑的桑树,迄今屹立不倒。
挥别开元寺,来到泉州博物馆。泉州博物馆座落在西湖北侧,于2004年完工,占地面积达八十亩,建筑面积16000多平方米,外观一派气宇轩昂。展览厅内容丰富多元,有民间收藏、古代书法、泉州画院、南音、戏曲艺术、历史文化展览等。泉州为盛唐之世东方第一大港,举凡贸易文化、军事交流,建筑风格,手工艺术,皆能大量交流,泉州当时可谓欣欣向荣。另外,泉州博物馆的一大特色,便是把高科技和多媒体运用到展览中,通过声、光、电的变化和现代技术,将展览品以立体的形象化呈现,例如隋唐五代时期泉州织布业的纺织场景,真是栩栩如生。转到古船陈列馆,宋代泉州的古船造型让人目不暇给。离去前买了牛角梳(福州三宝之一)、布袋戏木偶、印章刻石、石敢当、弥勒佛、猪、老虎的造型石头(琬瑄肖猪、琬庭肖虎,只要到外地旅游我多半会留意搜集。泉州的观音茶则买给劳苦功高的另一半,弥勒佛可摆在家中提醒家人笑口常开。)临上车前,买了《读泉州》(陈志泽作品选),以弥补未能细看的遗憾。
挥别了莆田一中、厦门一中的师生,坐车来到永定县走访客家土楼。四个小时的车程后,一行人到客家民宅用餐。往周遭一瞧,儿时住客家庄的景物依稀来到眼前。雨中撑起伞漫游村庄,岂止是诗情画意所能诠释,如诗的美景,飘落的雨点,寻根的游子情怀,构筑一幅画,仿若走进桃花源中的世界。沿着山溪往山里走,渐闻水声潺潺,但见水车缓缓转动,穿过一片茂林修竹,猛然看到一座巨大土楼——振成楼矗立眼前,浑圆广大,气势磅礴,又被称作“土楼王子”。振成楼占地五千平方米,是洪坑村林世家族十九代林在亭的后裔兴建,历时五年完成,花费八万光洋,终于大功告成。近看振成楼,可看到门楣上有石刻的苍劲大字“振成楼”,楼门联是:振纲立纪,成德达才。它是一座八卦形的同圆心内外两环的土楼。外环四层高十六米,一共有1 84个房间,一卦设有一部楼梯,从一层通向四层,每卦之间筑青砖隔火墙分开,但有拱门相通,如果关起门来,便自成院落,互不干扰,开门则全楼贯通,连成整体。走过楼门厅,面前是二层的内环楼,门楣上刻着“里堂观型”意为“乡邻学习效仿的楷模”,这是出自北洋政府总统黎元洪的手笔。穿过两重大门,来到全楼的核心:祖堂,可供全楼人婚丧喜庆、聚会议事、接待宾客以及演戏观戏。八卦阴阳两极上,恰好各有一口水井。水质清冽,喝入口中清爽甘甜。常饮此水会使皮肤娇嫩,又叫“美容井”。楼里还有二十多对楹联,其中后厅有一幅脍炙人口的长联:
振作那有闲时,少时、壮时、老年时,时时须努力;
成名原非易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要关心。
从振成楼继续沿着山溪往前走,脚下是石砌的小道,座座土楼星罗棋布散落在田野河畔中。预估有两万座土楼,真是惊人。来到一座方形土楼,像宫殿似的巍峨壮观,那就是奎聚楼。楼占地6000余平方米,始建于1834年,历时五年完成,是楼主林奎扬请他结拜兄弟翰林学士巫宜福设计的。这是一块虎形地理,远望,犹如猛虎下山,奎聚楼即是“虎头”,楼前围墙上有两扇窗,像是炯炯有神的一对虎眼。奎聚楼的门联是:“奎星朗照文明盛,聚族于斯气象新。”走进楼门厅,面前是一座祖堂:儒林第,两边门上刻着对联:“干国家事,读圣贤书”。里面摆设,年代久远,听说文革期间受到破坏,令人嘘唏。回想客家先民为躲避兵燹几度大迁徙,他们风尘仆仆,一路餐风露宿,内心迷惘却步履坚定。跋山涉水,终于落脚在闽西南的崇山峻岭间。一块山坳盆地里,暂时落脚不再漂泊。我一个来自台湾的客家人,也曾迷惘,甚至不敢向别人告知我是客家人。后来,我明了客家先民的筚 路蓝缕的艰苦精神,如今更以身为客家人为荣。
传承文明 牵手未来
八月十日早晨,大伙来到厦门鼓浪屿。这个只有在新闻气象中预报海浪大小才出现的地名,此刻,就在我脚下,格外感到亲切。绕完此岛需四个小时,学生们仍年轻,尽管睡不到四个小时,一玩起来仍铆足了劲,有下海玩水的,大多数的人宁愿在树荫下乘凉,等到齐后往钢琴博物馆参观。馆内摆设的名琴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这群学生多半学过钢琴,对博物馆内的名琴低声品头论足一番。当我们登上鼓浪屿的最高点,海风吹拂强劲。360度环视大海,往下望,看到yo-yo man暂时充当街头艺人,表演拿手绝活溜溜球。绕完一圈鼓浪屿,看过矗立的巨石碑刻,游过郑成功纪念馆。在厦门环岛公路观光景点,车子停到路边向对岸望去,原来是大小金门,金门高中训育组长陈邦祥老师贤伉俪,从旁介绍远望金门岛上的设施。这是多奇妙的感觉,今日我竟站在厦门沿海望向孕育我成长的土地。两岸若能携手传承文明,牵手未来,那该有多好啊!最后一晚,我留给林鑫、陈孜岚、陈娅、郑绿吟四位同学。他们希望我写些话勉励他们,这一动笔到写完,已近凌晨两点半,我让琬清与他们一起,读完我写给他们的信<心>,孜岚让我抱着轻声哭泣,林鑫直点头说都对,陈娅感动我对他们的关心,绿吟更是不舍,这几日她都是跟着明道中学,看到她总会让我想起徐老师,总有照顾之责。他们送我的客家圆楼模型至今摆在电视机旁,不时会想起这份情意。道别前,我坚持他们不准送我们,因为我知道所有的学生晚上搞通宵,连琬清也不回房睡。好吧!最后一天就答应妍蓁、碧雯的请求吧!
八月十一日,按预定行程出发,郑绿吟坚持送我们,中正高中体育组长黄隆熙老师、台南二中生物老师林守辉先生,带队庄老师,皆来送行。令人好生感动,连王会长千金的爱车也不舍我们。到达福州长乐机场,就要挥别,离情依依,我无法停止思念,只有借着写作治疗这思乡之情,随着思绪结束,两岸师生的情谊正慢慢延续。我写下“思念游走在海峡两端,化身波动浪潮,翻转成一条条丝线,串起彼此思念的情愫/涌动的思潮,变身千条万缕的电话线/将彼此缠绕。”有读者问余光中先生《乡愁》有没有下文时,年近八旬的诗人幽幽道出:“而未来,乡愁是一道长长的桥梁,我来这头,你去那头。”我想问:“何日再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