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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在张承志的创作中,自然有着异乎寻常的重要性,他生命价值的实现及心路历程的转变与自然紧密相联。对他而言,自然是童年的伙伴、爱情的见证、自我表现的场所、心灵的栖居地。他作品中大量雄奇伟大的自然景物抒写,潜隐着他对自然的神秘、征服、敬畏、依附的人生轨迹,其间完成心灵的蜕变。
【关键词】张承志;自然景物;人生轨迹
中圖分类号:I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283(2009)09-0213-01
文学作品中不乏对自然景物的抒写,在大多数作家的笔下,自然一旦进入他们的作品,就不再是独立于人之外的自然,而是被人化了的自然,成为人自身确证的对象,往往被赋予某种精神的象征。然而,对张承志而言,自然则是充当了一个最无私的心灵避难所,提供了他能够舒展人格的空间。因此,自然是张承志精神旅途中的一个重要依托,是他人生轨迹及心路历程转变的见证。
张承志的作品,不仅让人能够感受到强烈而旺盛的生命激情,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雄奇伟大的自然景物中的抒写:险峻陡峭的山川,空旷辽阔的草原,气势磅礴的大河,毒日烤人的戈壁,连绵不绝的雪峰,深沉静默的黄土高原……展现出一个清晰阔大的自然界,自然不仅成为他作品中最重要的内容, 更是他生命的目的。
张承志从小在北京长大,在作品中却将自己的成长放在了草原,《黑骏马》也是将自己的成长置于美丽的内蒙古草原,小说主人公白音宝力格从小在额吉母爱般的关照下,与美丽的索米娅在草原上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的美好时光。这里的草原在张承志的笔下充满着神秘色彩,在白音宝力格这个少年眼里,草原是那么大,那么美,一切都那么新奇美好。甚至连白音宝力格马的获得也带着神秘的色彩,在风雪之夜,一匹小马驹跑到他的包门外,而且居然能成活,冥冥之中似乎是大自然神秘般的恩赐,于是这匹马伴随他走过少年,是他成长和爱情的见证。
到了青春期,在这美丽的草原上,他得到索米娅圣洁的爱情,草原上美丽的图景与他们纯真的爱情融合在一起,这里的草原与他们的爱情互相映证。他们的爱情“没有矫揉造作的形式,没有夸张刺激的言辞,在这样壮丽的自然景观中,他们的爱情无言、静默,却是那么真诚、纯朴、热烈,具有更加动人的力量[2]。”然而,残酷的现实打破了自然与爱情的和谐,在纯洁的索米娅被黄毛希拉强奸以后, 白音宝力格毅然出走,开始追寻他人生的价值。
张承志生长在“文革”时期,在到处充满革命激情的年代里,“英雄的形象便成了行的高标,英雄的价值取向也就自然被作为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社会的价值取向也就是个人的价值取向[1]。”这种时代精神对张承志的影响无疑是根深蒂固的,逐渐萌生了英雄意识,渴望在广阔的天地中展现自己,实现自己的价值,而“文革”中的红卫兵身份给他提供了得以展现自己的机会。然而,红卫兵作为一种特殊的政治群体最终被历史否定,这也意味着张承志曾经的英雄行为及人生价值也随之被历史否定,他的痛苦和迷茫可想而知。幸运的是,四年的知青生活使他有机会接触到广阔的大自然,草原的神秘美好深深吸引了他。但他毕竟处于一个富有理想和激情的时期,在融入草原美丽的大自然的同时,对草原的新奇神秘感逐渐褪去,隐藏在他无意识深处的英雄意识慢慢浮现,渴望展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自然,便成了他发泄的对象和场所。
征服自然,挑战自我,再一次给他提供了展现人生价值的机会。这时的自然在他的笔下,是“阳刚的、凶悍的、辽阔的、神秘的、巨大的,也只有在这样的自然之中,张承志才有可能体会到自己内在生命的力量,在自然中发现自己并确证自己,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2]。”因此,他作品中着力表现的景物:《大板》中寒冷的冰峰,《三叉戈壁》中几乎不能生存的荒芜绝地,《九座宫殿》中毒辣的骄阳烤晒下的红胶土,《凝固火焰》中似乎每一个山尖都在燃烧的巨大山谷,《顶峰》中令人敬畏的汗腾格里峰。这里的自然“就是横亘在生命之前必须翻越的障碍,是生命意志的检验者,一切卑弱、萎靡、颓唐的生命都将被排除在外。自然成了生命实现自我的一条必经之路[2]。”自然便成了他仇视的对象,在征服自然的同时,实施英雄行为,确证自我价值。
经过青春的梦幻和激情之后,张承志的英雄主义逐渐被现实冲淡,尤其是对自然征服的失败,使他深切地意识到自然的伟力以及人在自然的面前是多么渺小,萌生了对自然的敬畏心理。他“对待自然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他可能感到了那种‘征服’的虚空与存在的坚实,并逐渐认识和感悟到大自然的品格和伟力,也正是这种品格和伟力让他从中得到了许多对人生有价值的启示[1]。”在《九座宫殿》中,主人公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宫殿,顶着毒辣的骄阳,踏着一望无际的红胶土,忍受着巨大的饥渴,在沙漠里行走三天三夜,终因体力不支,不得不无功而返。在《顶峰》里,主人公铁木尔在与汗腾格里峰的较量中,切身体会到了自然的伟大与可怕,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彻底被汗腾格里峰击败。在这里,人通过对自然的征服与对抗性的冲突中,领悟到它的威严、神秘莫测。这时的张承志开始将自然“神化”,在强大的自然面前,他认识到自我的渺小,深切感悟到生命力量的限度,逐渐意识到独立主体的局限。
张承志在以英雄主义精神征服自然的同时,也被自然征服,对自然的敬畏使他不再仇视自然,转而对自然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认同感、亲近感、回归感,寻求与自然的和谐。
在《北方的河》中,主人公把黄河当作自己的“父亲”,情不自禁的投入黄河的怀抱,仗着黄河“父亲”的庇护和宽容勇敢地游过了它。整个渡河的过程也正是他与自然情感交流的过程,体现了他对自然的完全认同,以拥抱自然的姿态,渴望与之亲近,在自然中寻求心灵的慰藉。这是人向自然的融入,自然对人的包容和陶冶,自然以它独特的品格和魅力征服了张承志那颗不安的心灵,在自然的怀抱中,他找到了心灵的和谐与安稳。在《金牧场》里,他对自然的依恋升华为一种崇敬之情。“大自然蕴含的生命能量所迸发的辉煌具有惊心动魄的震撼力,它所显示出的自在的生命活力使张承志认识到它的伟大并崇拜它[1]。”张承志在目睹老骒马分娩的过程后,感叹道:“我崇拜生命。我崇拜高贵的生命的秘密,我崇拜这生命在降生、生长、战斗、伤残、牺牲时迸溅出的钢花焰火。我崇拜一个活灵灵的生命在崇山大河,在海洋和大陆上飘荡无定的自由[3]。”
自然,在张承志这里汇成他人生的轨迹,由当初对自然的向往神秘,到对自然熟悉后的征服,再到征服失败后的敬畏,继而转向融入自然,以至崇拜自然,这一人生历程也是他的心灵历程。
参考文献:
[1] 何清.张承志:残月下的孤旅[M].山东文艺出版社,1997.
[2] 张同庆.自然及其价值——张承志论之二[J].沙洋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6(01).
[3] 张承志.张承志精选集[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
【关键词】张承志;自然景物;人生轨迹
中圖分类号:I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283(2009)09-0213-01
文学作品中不乏对自然景物的抒写,在大多数作家的笔下,自然一旦进入他们的作品,就不再是独立于人之外的自然,而是被人化了的自然,成为人自身确证的对象,往往被赋予某种精神的象征。然而,对张承志而言,自然则是充当了一个最无私的心灵避难所,提供了他能够舒展人格的空间。因此,自然是张承志精神旅途中的一个重要依托,是他人生轨迹及心路历程转变的见证。
张承志的作品,不仅让人能够感受到强烈而旺盛的生命激情,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雄奇伟大的自然景物中的抒写:险峻陡峭的山川,空旷辽阔的草原,气势磅礴的大河,毒日烤人的戈壁,连绵不绝的雪峰,深沉静默的黄土高原……展现出一个清晰阔大的自然界,自然不仅成为他作品中最重要的内容, 更是他生命的目的。
张承志从小在北京长大,在作品中却将自己的成长放在了草原,《黑骏马》也是将自己的成长置于美丽的内蒙古草原,小说主人公白音宝力格从小在额吉母爱般的关照下,与美丽的索米娅在草原上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的美好时光。这里的草原在张承志的笔下充满着神秘色彩,在白音宝力格这个少年眼里,草原是那么大,那么美,一切都那么新奇美好。甚至连白音宝力格马的获得也带着神秘的色彩,在风雪之夜,一匹小马驹跑到他的包门外,而且居然能成活,冥冥之中似乎是大自然神秘般的恩赐,于是这匹马伴随他走过少年,是他成长和爱情的见证。
到了青春期,在这美丽的草原上,他得到索米娅圣洁的爱情,草原上美丽的图景与他们纯真的爱情融合在一起,这里的草原与他们的爱情互相映证。他们的爱情“没有矫揉造作的形式,没有夸张刺激的言辞,在这样壮丽的自然景观中,他们的爱情无言、静默,却是那么真诚、纯朴、热烈,具有更加动人的力量[2]。”然而,残酷的现实打破了自然与爱情的和谐,在纯洁的索米娅被黄毛希拉强奸以后, 白音宝力格毅然出走,开始追寻他人生的价值。
张承志生长在“文革”时期,在到处充满革命激情的年代里,“英雄的形象便成了行的高标,英雄的价值取向也就自然被作为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社会的价值取向也就是个人的价值取向[1]。”这种时代精神对张承志的影响无疑是根深蒂固的,逐渐萌生了英雄意识,渴望在广阔的天地中展现自己,实现自己的价值,而“文革”中的红卫兵身份给他提供了得以展现自己的机会。然而,红卫兵作为一种特殊的政治群体最终被历史否定,这也意味着张承志曾经的英雄行为及人生价值也随之被历史否定,他的痛苦和迷茫可想而知。幸运的是,四年的知青生活使他有机会接触到广阔的大自然,草原的神秘美好深深吸引了他。但他毕竟处于一个富有理想和激情的时期,在融入草原美丽的大自然的同时,对草原的新奇神秘感逐渐褪去,隐藏在他无意识深处的英雄意识慢慢浮现,渴望展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自然,便成了他发泄的对象和场所。
征服自然,挑战自我,再一次给他提供了展现人生价值的机会。这时的自然在他的笔下,是“阳刚的、凶悍的、辽阔的、神秘的、巨大的,也只有在这样的自然之中,张承志才有可能体会到自己内在生命的力量,在自然中发现自己并确证自己,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2]。”因此,他作品中着力表现的景物:《大板》中寒冷的冰峰,《三叉戈壁》中几乎不能生存的荒芜绝地,《九座宫殿》中毒辣的骄阳烤晒下的红胶土,《凝固火焰》中似乎每一个山尖都在燃烧的巨大山谷,《顶峰》中令人敬畏的汗腾格里峰。这里的自然“就是横亘在生命之前必须翻越的障碍,是生命意志的检验者,一切卑弱、萎靡、颓唐的生命都将被排除在外。自然成了生命实现自我的一条必经之路[2]。”自然便成了他仇视的对象,在征服自然的同时,实施英雄行为,确证自我价值。
经过青春的梦幻和激情之后,张承志的英雄主义逐渐被现实冲淡,尤其是对自然征服的失败,使他深切地意识到自然的伟力以及人在自然的面前是多么渺小,萌生了对自然的敬畏心理。他“对待自然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他可能感到了那种‘征服’的虚空与存在的坚实,并逐渐认识和感悟到大自然的品格和伟力,也正是这种品格和伟力让他从中得到了许多对人生有价值的启示[1]。”在《九座宫殿》中,主人公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宫殿,顶着毒辣的骄阳,踏着一望无际的红胶土,忍受着巨大的饥渴,在沙漠里行走三天三夜,终因体力不支,不得不无功而返。在《顶峰》里,主人公铁木尔在与汗腾格里峰的较量中,切身体会到了自然的伟大与可怕,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彻底被汗腾格里峰击败。在这里,人通过对自然的征服与对抗性的冲突中,领悟到它的威严、神秘莫测。这时的张承志开始将自然“神化”,在强大的自然面前,他认识到自我的渺小,深切感悟到生命力量的限度,逐渐意识到独立主体的局限。
张承志在以英雄主义精神征服自然的同时,也被自然征服,对自然的敬畏使他不再仇视自然,转而对自然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认同感、亲近感、回归感,寻求与自然的和谐。
在《北方的河》中,主人公把黄河当作自己的“父亲”,情不自禁的投入黄河的怀抱,仗着黄河“父亲”的庇护和宽容勇敢地游过了它。整个渡河的过程也正是他与自然情感交流的过程,体现了他对自然的完全认同,以拥抱自然的姿态,渴望与之亲近,在自然中寻求心灵的慰藉。这是人向自然的融入,自然对人的包容和陶冶,自然以它独特的品格和魅力征服了张承志那颗不安的心灵,在自然的怀抱中,他找到了心灵的和谐与安稳。在《金牧场》里,他对自然的依恋升华为一种崇敬之情。“大自然蕴含的生命能量所迸发的辉煌具有惊心动魄的震撼力,它所显示出的自在的生命活力使张承志认识到它的伟大并崇拜它[1]。”张承志在目睹老骒马分娩的过程后,感叹道:“我崇拜生命。我崇拜高贵的生命的秘密,我崇拜这生命在降生、生长、战斗、伤残、牺牲时迸溅出的钢花焰火。我崇拜一个活灵灵的生命在崇山大河,在海洋和大陆上飘荡无定的自由[3]。”
自然,在张承志这里汇成他人生的轨迹,由当初对自然的向往神秘,到对自然熟悉后的征服,再到征服失败后的敬畏,继而转向融入自然,以至崇拜自然,这一人生历程也是他的心灵历程。
参考文献:
[1] 何清.张承志:残月下的孤旅[M].山东文艺出版社,1997.
[2] 张同庆.自然及其价值——张承志论之二[J].沙洋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6(01).
[3] 张承志.张承志精选集[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