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权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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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达警告》,又译《米兰达忠告》、《米兰达告诫》,或《米兰达宣言》,是指美国警察(包括检察官)根据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1966年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384 U.S. 436 (1966))一案的判例中,最终确立的米兰达规则。在讯问刑事案件嫌疑人之前,必须对其明白无误地告知其有权援引宪法第五修正案,即刑事案件嫌疑犯有“不被强迫自证其罪的特权”,而行使沉默权和要求得到律师协助的权利。
  此项警告源自美国,并被普通法系的国家普遍引用。因为证供的可信与否在普通法系之中非常重要,所以能够保障嫌疑犯避免诱供或屈打成招,并且保证被扣押疑犯所提供的证供可信性的《米蘭达警告》,在普通法系国家有着重大的影响。目前,很多欧陆法系的国家也逐渐采用了《米兰达警告》,要求执法人员必须对嫌犯宣读他所拥有的沉默权。
  《米兰达警告》全文
  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开口说话,那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请律师,并可要求在讯问的过程中有律师在场。如果你请不起律师,我们将免费为你提供一位律师。在讯问的过程中,你可随时要求行使这些权利,不回答问题或者不作出任何陈述。
  
  简单的强奸案
  1963年3月2日,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
  浓郁如墨的夜色中,霓虹灯光打在一辆缓缓行驶的1953年款帕卡德汽车上。车窗后,一张年轻的脸在斑驳变化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扭曲。这张脸的主人叫埃内斯托·阿图罗·米兰达,一个23岁的墨西哥裔男子。此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刚从电影院下班的18岁的白人女孩,嘴角浮出一丝淫邪的微笑。他开车尾随女孩到一个四周无人的地方,突然加速冲到女孩身边,跳下车将女孩强行拉进车里。在用刀威胁女孩并捆住她的手脚之后,米兰达开了半个小时将车停在了凤凰城外的沙漠中,无视女孩的哭叫与哀求,残忍地强奸了她。在开车把女孩扔回她家附近后,他留下了一句话:“不管你告不告诉你妈妈发生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但为我祈祷。”随后开车扬长而去。
  女孩没有为这个恶棍祈祷,而是迅速报了警。由于女孩记住了罪犯的相貌,于是十天后米兰达落网。抓到米兰达后,调查发现,他是一个从墨西哥移民来的房屋油漆工的第五个孩子,从小没少在少年管教机构进出,还因为盗窃一辆汽车在监狱服刑一年。对付这种小混混,在警察眼中自然是件很简单的事。当时的警局探员德布斯还记得他和几位同事轮番上阵,从疲劳审问到威胁加其他罪名给他,用了一个晚上就让米兰达认了罪。由于受害女孩指认出了米兰达,加上罪犯自己供认不讳,一个证据确凿的强奸案顺利地进入司法程序,法院判决米兰达犯劫持罪和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30年。
  罪犯入狱,正义伸张,一桩普通的强奸案似乎就此落幕。
  
  恶棍的逆袭
  “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开口说话,那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该死,下面是什么?笑什么!啊,想起来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这是20世纪60年代末美国警察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经常出现的情况。很多警察在威风凛凛地擒住犯罪嫌疑人后,却不得不像说绕口令一样背一段绕嘴的话,忘记或是结巴成了常事,于是正义战胜邪恶的气氛往往马上发生了戏剧般的改变。
  这段让警察闹了不少笑话的话,叫做《米兰达警告》。别小看了这段话,如果没对犯罪嫌疑人宣读这段话,那么犯罪嫌疑人说的任何话都不能当做证据,这对日后的审判将造成巨大的影响。在那段熟悉《米兰达警告》的日子里,所有的警察都把最恶毒的诅咒送给了一个还待在监狱里的墨西哥小子,他就是前面那个也叫米兰达的恶棍。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段给警察添了不少麻烦的《米兰达警告》是这小子折腾出来的。直到印有《米兰达警告》的卡片被制造出来,那些背不出词的警察们才得到了解脱。
  上面说到米兰达因为强奸罪被判刑入狱,可是不管是警方还是受害人都没有想到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个强奸犯居然在美国司法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还由此诞生了一项影响西方司法界至今的法案。
  一切都源于不死心的墨西哥裔小子在狱中的上诉。第一次上诉,州最高法院维持了原判。之后他又写信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上诉,这一次幸运的米兰达引起了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注意。公民自由联盟自称为“公民权利的看门狗”,是一个总部设于纽约市的大型非营利组织。这个组织在美国司法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和影响力,它宣称自己唯一的目标是:“为公民的宪法权利,特别是宪法第一修正案规定的权利辩护,而不管这个公民是什么样的人,主张的是什么。”本来米兰达的案子是一起很简单的强奸案,但是因为米兰达的少数族裔背景和当时美国警察滥用审讯、恐吓、欺骗犯罪嫌疑人的风气,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开始为米兰达辩护。他们声称米兰达的供述是伪造的和受到胁迫的,在被讯问前未知晓其有不被强迫自证其罪的权利。米兰达自己说:“我刚下班,他们就把我抓走进行盘问。从头天晚上我就没睡一点觉,我累了。他们先提到一项罪名,后来又提到另一项,他们认定我就是那个人。”这种审问被认为是对公民权利的一种侵犯,所以在公民自由联盟的推动下引发了大讨论。
  1966年,美国首席大法官沃伦作出一项以五比四的极微弱优势通过的裁决:确认米兰达在接受讯问以前有权知道自己拥有宪法第五修正案中的沉默权,警察有义务将它告知嫌疑人,告知权利之后才能讯问,并将该案发回重审。这个裁决也最终促成了每个警察必须向犯罪嫌疑人说明他拥有沉默权的《米兰达警告》的诞生。
  米兰达的强奸案被发回重审,罪犯自己的供述因为警方没能及时告知米兰达拥有的权力而不能进入法律程序作为证据,对米兰达的指控很有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撤销,于是,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的米兰达看到了出狱的希望。
  
  充满争议的警告
  在《米兰达警告》生效之后,有不少犯罪嫌疑人因为警察没念警告导致证词无效或是听从了警察的告诫一言不发而逃脱审判。米兰达似乎也很有希望逃脱法律的制裁。可惜就为了这个用他名字命名的警告造成的麻烦,整个美国都不会有检察官希望米兰达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在整个亚利桑那检方不懈的努力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为米兰达生了一个女儿的前女友霍芙曼。根据霍芙曼在法庭上的供述,1963年米兰达被捕待审时,她曾经去监狱中探望,米兰达向她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还厚颜无耻地恳求她带着当时出生不久的女儿去探望受害人,以引起对方的同情争取能够撤销刑事起诉。
  这个关键证人的出现,彻底断送了米兰达的自由之梦。根据这段有力的证词,陪审团认定米兰达有罪,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判决后,米兰达不死心,再一次写信向联邦最高法院上诉,希望能够重演奇迹。通过案件推动公民权利的任务已经达成,又有了关键性的强硬证词,公民自由联盟已经没有理由为米兰达帮忙。没有公民自由联盟的推动,一个凤凰城的街头小混混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于是,米兰达的上诉被最高法院驳回。他终于乖乖地蹲了大牢,开始为他所犯的罪行付出代价。
  米兰达案件结束了,可《米兰达警告》却一直在美国使用至今,并且影响了整个欧陆法系。不过从它诞生那天起,关于《米兰达警告》的争议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当初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为警察局审讯室里的“气氛”很令人担心。现代审讯用的是“攻心”战术,审讯在室内进行,同外界隔绝,现场除了被告以外全是警察,警察所问的并不是被追诉者做了没做,而是为什么要做。此外,警察还用各种方法松懈被讯问者的警觉,如常常假装同情或者把犯罪的责任推到受害人或社会身上,让被讯问的人觉得案件并非那么严重;或者软硬兼施,一会儿口气粗鲁,一会儿温文尔雅。所有这一切都给被讯问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这样供认的可信度是很低的,不应作为合法证据使用。
  但是乔治梅森大学法学教授奥尼尔认为:“‘米兰达权利’也许是个好的政策,但是却不是宪法所规定的。在刑事调查中,拷问逼供是一回事,提出合理问话则是另外一回事,即使被问话的人没有被告知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我认为宪法并没有规定警察在讯问嫌疑人之前要告诉他们的权利。警察有时会出错,犯罪嫌疑人自己也会说漏嘴而认罪。在这种情况下,不把嫌疑人的供罪作为在法庭上证明他有罪的证据,和警察出错相比,问题要更严重。比如在杀人案的调查中,警察在告知嫌疑人‘米兰达权利’上虽然出了一个小的技术错误,但是却得到了嫌疑人认罪的供词,这两个哪个更重要呢?发现事实真相,伸张正义,还是遵守‘米兰达权利’的要求呢?显然,得到证词和证据更重要。”
  《米兰达警告》的诞生确实增加了警方和检方办案的难度,但对于文化程度较低的犯罪嫌疑人来说,却有效地保护了他们的权利。所以历史上曾有多次试图取消《米兰达警告》的尝试,特别是“9·11事件”之后,是否该赋予恐怖嫌犯“米兰达权利”再次引发了辩论,但最终这个具有重大意义的警告还是得以保留。正像当年菲尼克斯市警察局发言人莫拉莱斯所说的那样:“辩论总会存在,有人会说‘米兰达权利’还不够,也有人会说‘米兰达权利’走得太远,但是,对警察来说,我们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把它看作是我们工作的行为准则,它和其他规定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必须加以遵守。”
  哪怕有可能让很多有犯罪嫌疑的人因此逃脱;哪怕会为此付出更多的社会成本,也要保证公民所享有的沉默权,这便是《米兰达警告》所代表的一种精神。
  
  没有结束的故事与轮回
  1976年,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
  又是一个浓郁如墨的夜晚。霓虹灯光照在酒吧中扭打在一起的人影上。一个拥有墨西哥血统的小个子男人在奋力对付几个围攻他的人,交错之中尽是拳头击打到人身上时沉闷的响声和在霓虹中闪烁变化的飞溅鲜血,颇有几分吴宇森暴力美学的影子。很快这场斗殴便分出了胜负,拥有墨西哥血统的小个子以寡敌众居然大获全胜。骄傲的他像是得了金腰带的泰森一样,不顾脸上的鲜血叫嚷着、发泄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是他最后得胜,失望地一哄而散。
  被晾在当场的小个子有些尴尬,但他就凑到一个不知道他是谁的外地人面前搭讪。外地人奇怪地看着这个脸上的血还没有擦的小个子得意洋洋地拿出两张印有《米兰达警告》的卡片,向自己展示。“知道这是什么吗?”小个子问道。外地人有些疑惑不解:“《米兰达警告》的卡片,每个警察都有。怎么了?你是警察?”“哈哈,兄弟你真识货。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米兰达先生。那些蠢货警察就是因为我才得念这卡片。怎么样?感到荣幸了吧?”小个子吹嘘完之后,拿出一支笔刷刷签上潦草难辨的埃内斯托·米兰达几个字,递给外地人:“1.5美元,只要1.5美元,你就能拥有改变美国所有警察命运的米兰达先生亲笔签名的《米兰达警告》卡片。怎么样?来两张?”哪知外地人转身就走,留下了僵在那里伸着手的大名鼎鼎的米兰达先生。
  “你会后悔的。”米兰达恨恨地自言自语道。确实,要是那个人知道这个强奸犯手里的破卡片不到半個世纪后就价值上万美元,没准他真会有那么一点儿后悔。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大名鼎鼎的米兰达先生着急要做的是马上去洗手间把脸上黏黏的血迹洗干净。
  几分钟后,当洗干净的米兰达坐回吧台打算再要杯酒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冲到他的身边。米兰达吓了一跳,刚抬头看清是刚才打架的那群人中的一个,一阵疼痛就从腹部传来,米兰达赶紧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已经插入了自己的肚子。
  不久以后,大名鼎鼎的米兰达先生在救护车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衣兜里还静静躺着几张沾上了血迹的《米兰达警告》。“嘿,是这小子。真可惜,死的太晚了。早死十多年也许就没有《米兰达警告》了。”随后赶到的凤凰城警察有些惊讶。
  凤凰城警方的办事效率着实高,在太阳还没有升起前就抓住了一个涉嫌谋杀凤凰城“名人”米兰达的犯罪嫌疑人。在按照规定字正腔圆地念完整篇《米兰达警告》之后,犯罪嫌疑人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自己拥有的沉默权,随后嘴就像涂了胶水一样闭得死死的,任警察怎么询问也是一字不吐。无计可施的警方在羁押期限到了之后,只能无奈地放人。随后传来的消息是犯罪嫌疑人畏罪潜逃,警方经过多年的通缉仍然没有找到他。
  在《米兰达警告》的保护下,杀害米兰达的犯罪嫌疑人赢得了逃跑的时间和机会,让“可怜”的米兰达先生的命案变成了一桩永远的悬案。
  几天后,远在德国驻德美军基地里,一个剃着锅盖头的年轻人看到一份《星条旗报》上的新闻《导致具有里程碑意义裁决的米兰达被害》,心情异常复杂。这位年轻人退伍之后选择读警校,成为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一名警察,每天的任务就是抓捕罪犯并当着他们的面读出《米兰达警告》。“‘念米兰达权利’给别人听,有股子怪怪的感觉。我每一次念它,都要想起他。”多年后这位警察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这样说道。至于为什么念《米兰达警告》的时候会有怪怪的感觉,那也许是血缘的关系吧,因为这个叫戴维的警察也姓米兰达,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米兰达最亲近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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