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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问：去过的地方，你最喜欢哪里?
其实喜欢的地方很多，就好像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只喜欢一种风格的衣服。最喜欢哪里呢?我答不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是我旅行记忆里非常特别的地方。因为去之前和去之后，它们给我的印象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从西奈半岛到耶路撒冷：两个女孩的出埃及记
《出埃及记》的故事，我以前并不熟悉，只零星听说过跟摩西有关。但是当我走过西奈半岛，走向以色列，这个故事渐渐清晰起来。
去以色列的入境检查出名繁琐，前面那个德国男孩，几乎没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相机和一个长焦镜头，却被检查人员不停折腾，连镜头都得在滚轴上来回滚动。难道是因为他是德国人?
中国人从来没出现过“人体炸弹”，所以我们的一个大包一个小包都没被打开检查。两个检查的女子看见监视屏甚至扑哧笑了起来。我俩一致认为是包里那两板小黄瓜惹的祸——有点手榴弹的样貌，却又能看出是黄瓜。
终于过了关，我和Lillian在关口换了些钱，汇率很差，美金是1：3.69，欧元是1.5，44，后来知道在市区换要好很多。
以色列的的士都是奔驰，多为银色。司机说我们要去的车站很远，要35NIs(以色列货币谢克尔)，Lillian一向大头虾，张口就回：“20美金好不?”我大晕，赶紧拉住她，司机却已慌忙点头：好的好的。一番扰攘，30NIS成交了。
15：10到达车站，去耶路撒冷(Jelusalem)只有17点那班车了。我们买了票，坐在车站里等待。车站人不多，偶尔有扛长枪的兵走过。
21：30，车进耶路撒冷市区，看到外面许多正统派的犹太人在走着，像一个个黑衣人，穿着燕尾服，戴着黑礼帽，两边各有一绺卷发，或真或假，还留着胡子，衣服上有麦穗一样的几根东西垂着，有些男人甚至穿着厚厚的黑丝袜，下面是黑色皮鞋，袜子不明显，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看到。我们吓了一大跳，以为回到了中世纪!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光景?
因为老城不能进车，我们只好在雅法门(Jaffa Gate)下车步行。没走多远，就看到Catidel Youth Hotel的指示，沿台阶走上去，找到了。
我非常喜欢这个青年旅社，一共四层，有按床位收费的混合间，有双人间、单人间，还有顶层露台的露天地铺。我和Lillian的双人间算贵的，35美金一晚，房间里是那种以色列特有的白色石头搭成，并不平整，却有古堡味道，简单有趣。每层都有公共卫生间和洗澡间，不过我们二层的洗澡间是我从没见过的小。
两个人这时讲起《出埃及记》，觉得当年的摩西是成功的，他不是一直要为族人寻找一片流淌着牛奶和蜜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家园吗?因为二战被迫流浪，许多以色列人“因祸得福”地回到了这片近2000年前曾居住过的土地。周围的阿拉伯国家虽然无比愤怒，对于犹太人自己却是巨大的心灵安慰。
讨论着晚上见到那些黑礼服正统派男人和老城的青石板小巷，两人都有几分兴奋，这个不太容易来的国家，我们终于站在了它的土地上。
耶路撒冷老城：如猫样慵懒和敏感，还有不动声色的悲伤
随后的几天我们发现，以色列最动人的就是耶路撒冷，而耶路撒冷最动人的正是老城，可以让你的脚步停留数日而不厌倦。亚美尼亚区、犹太区、穆斯林区都挤在小小的城里，街道狭窄而美丽，因为人们都用洗衣粉刷地，干净的青石板不论在太阳下还是月光下，都泛出柔和的光芒。可也有不好：听说因为石板过分光滑，有人在此摔倒，连相机都摔烂了!
老城里我看见很多猫，个个如狗般大与壮，而真正的狗却几乎见不到。在耶路撒冷中央汽车站附近，我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居然被迎面而来的一只大狗吓得走不动路，男孩的父母则不是很高兴地看着狗主人。这一幕让我思考很久，后来得出结论：耶路撒冷人养猫，因为他们的性格就像猫，敏感而慵懒。他们像猫一样闪烁着大眼睛，美丽的脸，却弓着身子，如果在你身上看出恶意，就会迅速蹿起。
老城有八个门，雅法门、新门(New Gate)、大马土革门(DamascusGate)……游客多住雅法门附近，这里无比鲜活热闹，沿街全是店，只是多为中国货、土耳其货(最明显的就是蓝眼睛和孚拉塔)和印度、尼泊尔货(包和挂毯)，只有现场印制T恤店和一些冰箱贴及个别首饰店有以色列特色，比如大卫之星的金银挂坠，还有国徽图案的烛台什么的，样子很美，只是看不出真假，也不知道买回去会不会褪色。
我在这条街上买了些T恤衫，果真是我挑好图案后他们现场印制给我；还买过两板以色列硬币，当时我把价砍掉一半，店主不卖：他出的价格我又不肯，讨价还价中，从头到尾他都在夸我好看。我说我在中国女孩中是顶难看的一个，因为我们中国姑娘可是美女如云。他疑惑地看着我：真的吗，我不信。聊来聊去，稀里糊涂的就以我的价格成交了。
雅法门进来的犹太区旁边，就是穆斯林区，两区没有严格的界限，只是你走着走着，就会突觉风格大变。我们在穆斯林区买过方便面，典型的阿拉伯式：5NIS一包，合人民币10元左右，还小小的，根本很不经吃。这里阿拉伯人沉默一些，不像旁边的犹太人，也不像埃及的阿拉伯人那么喜欢问东问西，张口就跟你说日文或韩文。倒是我为了改变以色列鲜有中国人到来的印象，总是主动跟他们说话，并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
去寻找犹太王大卫的墓(Tomb of King David)、最后的晚餐(Coanaculam Mt.Zion)和辛德勒墓，也是要穿过这条街的。安息日的上午，我和Lillian出门了。老城的路很窄很弯曲，但我们最后还是找到了大卫墓。正如《使徒行传》里说：先知大卫死后被葬，其墓至今仍在我们中间。
因为不是太了解大卫的故事，后来就去了旁边的“最后晚餐”——这个故事我们从小就知道，世界上很多关于这个题材的电影，最近的应该是《达·芬奇密码》。可那么有名的故事，却也只在一个已经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彩色的琉璃窗还有几分耀眼。许多欧洲人在那里认真地看着，想着，我也在心里想，就是在这里，耶稣进了那最后的晚餐吗?
走出昏暗的房间，能看到玛丽亚永眠教堂(Ba siIica of theDormition Abbey)，这是耶路撒冷最大的教堂，1910年到1920间建造，有着高高的塔尖，白色的石头，圣洁而庄严。
在大卫墓的后面，有一个博物馆，里面几乎没人，只有一个人看门。走进去，发现都是二战时有关大屠杀的黑白照片，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人在集中营里的诗稿，不由想到我们看过的国内的纪念馆，还有越南的战争博物馆——其实有许多人，在那样的威胁下，仍然没有放弃对生、对世界的热爱，实在令人感动。
走出光线很暗的博物馆，门口骤现一大片热烈的花。往下坡走，穿过锡安大街，就是一个大的陵园，至少有几百个墓：儿童的、夫妻的、修女的，有的是地上有方墓碑，有的是墙上有碑刻，有的旁边有花瓶，有的 有照片，有的有墓志铭。著名的辛德勒也葬在这里，墓前有非常多的小石头，因为许多人到了这里都会放一块以示敬意。墓碑上写着辛德勒的生命刻度：1928年4月28日－1974年9月10B。这样的人生，并不算长，却足够深了。据说斯皮尔伯格拍完《辛德勒名单》后自己都崩溃了，作为犹太人的后裔，他在用这部力作向辛德勒致敬，向纳粹控诉。
而此耶路撒冷之行，悲伤与控诉的极致还并不在此，是在后来我们去的大屠杀博物馆(Vad Vashem)。
大屠杀博物馆也很静，明知它是以纳粹屠杀犹太人那残酷的历史作背景，却看不出什么血腥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声讨。
女性纪念馆中有当时的女性在狱中为自己修改的衣服，磨的首饰，在那样的苦难里给自己一点事情做，给自己一点希望。回国后，有朋友翻我相机里的照片，看到有旧的军绿色胸衣，问我：这是什么?我回答：这是纳粹集中营里的犹太女人自己改的内衣。那一刻，朋友沉默了。
收藏艺术家囚徒创作的艺术品那间，有油画、铅笔画、水粉画、水彩画等，有自画像，有穿彩色裙子的女孩，有美丽的家园，有树，有蓝天，有亲人……也有燃烧的城市与惊惶的人们。印象最深的是一幅写实肖像画，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骤看如照片般生动，画像尺寸不大，却充满深深的情感，大概是作者在集中营里苦苦思念着他的妻子吧!大部分作者都是学艺术出身，且多半逝于1944年左右，仅有少数幸存者，有两位分别活到了2001年与2002年。看作者当时的年龄，多为中年，也有16岁的少年，亦有女性。
儿童纪念馆是很多人印象最深的地方。里面很黑，没有陈列什么，地上有许多字，看不懂，应该是儿童的名字。名字旁边，有蜡烛，还有鲜花。如果他们活着，应该都已白发苍苍，但他们没有机会等到皱纹和白发了。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听说平时会放录音，念着那些死去的儿童的名字……
这样安静的表达，却成为很多参观者最难忍受的部分。
而这样的控诉，相信也是最极致的。
天彻底黑了，我和Lillian离开了博物馆，找到No.20，回到老城，一路无言。
哭墙：如果它会说话。你想听到什么
老城除了有大卫塔、大卫墓、圣殿山、玛利亚永眠教堂，更重要的，它还有哭墙(Wailing War)。
没到以色列之前，对我冲击最大的就是哭墙。没听说过哪里还有一道墙以“哭”命名。“哭”在中文里有着奇特的发音，总能让人敏感起来，联想起很多故事。外国人总说“如果墙会说话”，我也希望哭墙会说话，希望它有这样的能力告诉我们那些并非虚妄猜测的真相。
到达以色列的第二天，我们一早起床，去找哭墙。同样是因为老城细小弯曲的街道，没走几步我们就被迫决定问路。在这里问路是很难遇到困难的，因为以色列人其实就是来自全世界的犹太移民，都说英文，普遍受教育水平高，而且每个人都很热心：他们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民族自豪感，非常愿意外人来了解他们，走进他们。
果然，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显然不去哭墙，可是为了带我们去，他特地多走了路。带我们到了能看到金色“圣石拱顶”的地方他就告别了，我和Lillian往下一看，哭墙!走下去，过安检——从任何地方接近哭墙都要过安检，平时相对较松，周五和周六的安息日就严格得多。金色“圣石拱顶”在圣殿山(Temple Mount)，曾有由巴比伦生还的囚徒来建造宫殿，后来希律王改建。公元70年这里被罗马将军提图斯毁了，留下围绕圣殿西侧的一段外墙壁，就是哭墙，从圣殿中心的那部分墙开始的围墙，也是哭墙。
圣殿被毁后，犹太人只能每年探访这里一次，圣殿被毁的阿布月(7月和8月)9日，他们绝食祈祷，在墙里塞满字条，露水从海索草上流过，所以它有了这个名字——在犹太教传说中，哭墙流泪是犹太救世主弥赛亚降临的先兆；而到了1967年“六日战争”后，犹太人得以在这里自由祈祷，一千九百年的愿望终得实现。
哭墙另一个动听的名字叫“叹息之壁”，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叹息桥。这种带情怀的名字总是格外引人遐思。它最下一级到第七级是第二圣殿时期建的，以上的四级则是罗马时代的，之后的小石头是马木路克王时代的，地下还有17级，是第二圣殿时期的。哭墙被间隔成两部分：大的部分在左边，男人们在这里祈祷；小的部分在右边，女性在这边祈祷。有许多塑料椅子，如果要看或要拍男人那部分的祈祷情况，可以站在上面。
犹太教人多半退着离开，有的女学生身披以色列蓝白图案的“大卫之星”国旗。游客们则多带着圣经在哭墙前祈祷。男人那边，我们看到许多正统派的男人奇怪地扭动着身体读着圣经。
这是我们第一次去哭墙，我一直知道我会再来：我一直想看安息日的哭墙。后来在去特拉维夫之前的安息日上午，我果然又来了。
我们这次是从锡安大街走过来的，从哭墙的另一面过去，路标上就是它的另一个名字：Western wall。这天的安检果然更严格，人也更多了，男人那面多了许多桌子，上面铺着“大卫之星”图案的桌布，他们要么黑衣打扮，要么头顶小小的犹太帽，在一起又唱又跳又朗诵。
而最后一次看到哭墙，则是离开那天早晨远远的眺望。那天早晨我5：15就起床了，在顶层我看了看老城，金顶在清晨逐渐清晰。其实不确定我看没看到哭墙，但我以为我是看到了，那就是看到了罢。
后来，我看了一篇写于400年前的耶路撒冷游记，那位欧洲人是基督徒，他写道，他在哭墙前痛哭不止，感觉如同一个孩子见到了久违的母亲；他写道，他拼命吻着墙，后面的人过不来，就打他，抓他的头发和胡子，可他还是不愿意离开：他还写道，直到有人来告诉他，你要离开，因为哭墙不是你私人的，别人也要膜拜……最后，卖了马买了驴子，他终于走向归程。
那生动的巨大的喜悦与苦痛超越了时间，即使隔着四百年时光，你还是能真实地感受到他的感受。
而那些，竟是我能理解却不能了解的事。
伯利恒：面包和肉的房子里，不要苦难
在我的脑海中，巴勒斯坦(Palestine)这个名字，这些年似乎总是跟战火相关。那么今天的巴勒斯坦人，到底是什么样?
到了伯利恒(Bethlehem)之后，竟又一次验证了我多年旅行中得来的经验：亲身经历和所见与传说总有很大区别。我们在遥远的东方想象着这里是“水深火热”的炸药桶，想象着他们已经过不下去了，每天都是疾病、呻吟和苦痛……可眼前的人们，却都有着平和的表情。
从耶路撒冷到伯利恒非常近，就如同从北京的国贸到复兴门、从广州的天河城到北京路步行街，到阿拉伯巴士站乘No.124车即可。
那天我和Lillian到了大马士革门正打听巴士站，一位以色列老先生坐在他的面包车驾驶座上对我们说：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我们乖乖坐了上去。车上有三名超级可爱的小男孩，最大的也就七、八岁。载我们走了一小段，老先生说你们可以站在这里搭车，会有车路过。我 们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安全感，就问另一位先生，结果这位先生说他带我们去汽车站。他也是一副正统派犹太教徒打扮，也跟其他以色列人一样超级遵守交通规则，没车也要等绿灯。在他有条不紊又慢条斯理的带领下，我们终于找到了No.124，3.5NIS一个人，20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伯利恒也是圣城，希伯来语是“Bel Lehem”，意思是“面包的房子”；阿拉伯语是“Bayt Lahm”，意思是“肉的房子”。据说，《旧约全书》中这个名字屡次出现，拉结死在这里，大卫王生在这里，所以又叫“大卫之城”，而耶稣也生在这里。以上都是我一路听来的，没有问过信奉基督的朋友，不知道是否有出入。1995年底，巴勒斯坦重新管辖了这座城市。
进入巴勒斯坦并不需要格外的签证，而且，可能是现在巴以关系好转，我们入境时只晃了一下护照，没人打开查看，之前做足了被仔细检查的思想准备，居然全没派上用场。想来也是，有谁会给这些动荡民族再加上苦难呢?特别是我们俩那典型的东方面孔，更是最佳信誉名片。
同车的两个年轻以色列女孩子问我们到哪里，我说是门格广场(Menger)，她们就建议一起搭车。合租了一辆的士，她们先下了，下车时给了一部分钱，并叮嘱我们下时再付10NIS即可。原来在伯利恒流通的货币也是以色列货币。
门格广场说是广场，其实远不如中国的那么大。对面就是圣诞教堂(Nativity Church)。听说是重建的，我和Lillian就没急着进去，先去了附近的市场。
一个城市的市场总是最佳民风展示地，伯利恒的市场也有着我们日常可以想见的一切光景。当然也有不同，比如那个抢眼的高高的钟楼，比如叙利亚正教会所有的圣玛利亚教堂(st.Mary Church)。听说这里的各派教徒如科普特教、埃塞俄比亚教会、路德宗、在叙利亚黎巴嫩常见的马龙和方济等派也都有教堂，信徒多半以阿拉伯语为母语。
我们没有特别寻风景和建筑物，只是在这里看民生。当然也看到了许多亲切熟悉的中国小商品。这里的物价低于以色列，这是我和Lillian的惊喜发现，于是赶紧买了些石榴、苹果，外加一个小西瓜。市场里的人们态度很热情，表情很平静，自顾自过着他们的生活。
再回到门格广场，才注意到那棵和平树(The tree of Peace)。始终没有背枪的人，要知道，在以色列可是随处可见呢，虽然他们并不凶恶。最后我和Lillian才去了圣诞教堂，里面很空，很多西方人，多都是虔诚的基督徒。
在门格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我们决定离开。打车回边境，还是那个关口，许多巴勒斯坦司机在那里等生意，看到我们就打招呼。知道我们是离开的，不会搭他们的车，也并不纠缠。可能入境时走得太急，居然没仔细看看涂鸦墙：本来只是一面墙，因为常有人涂鸦，就成了风景。入口处有一个大大的骷髅，旁边有英文：让以色列去死吧。还有句英文，写着“Make love，not war”。
第一个关口的巴勒斯坦姑娘还是一样放松，正在玻璃门里面化妆，看到我们递护照，看都没看挥挥手就让我们进去。中间的安检门倒也要求把行李放到传送带上，可我们过时不知怎的警铃大响，最终也没人理会。终于回到了上午入境时那个地方，却发现只有很多人往巴勒斯坦进，却没人出，我们茫然起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出关。
等回到了上车的阿拉伯巴士站，我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索性和Lillian步行回去。很奇怪的一件事，本来我是超级不认路的，但自从到了以色列，就开始能很神勇地带着开始犯晕的Lillian走大街穿小巷，思路明晰。顺带我还发现这附近的东西比老城的便宜，看来是老城游客太多，价格居高难下。
回到青年旅社，在三楼的厨房，我和Lillian边吃边聊着今天的伯利恒，我们都微笑着说，真的跟想象的很不同：他们是那样乐观地生活着!真希望他们一生都可以平和喜乐。
特拉维夫：猫很少，狗很多，人很忠厚
如果我今天还没去过以色列，那么在我的概念里，耶路撒冷和特拉维夫(Tel aviv)一定还是没什么不同：都在以色列，一个是最大的城市，一个是首都，以色列的幅员就那么一点，能有什么不同呢?
但它们还真的就是不一样。我是到了特拉维夫才知道的。
还记得我们说耶路撒冷的老城有很多猫吗?虽然离耶路撒冷很近，但这个国际大都市特拉维夫就刚好相反，充满了大狗，人的性格也像狗：既忠厚，又热情。
其实特拉维夫是以色列的第一大城市，也是座新兴城市，在希伯来语中它的名字是“泉山或春天的山丘”，而它的宗旨我更喜欢：The city that never stops。多有生命力!1909年有60户欧洲犹太人移民过来，买了雅法北部的土地，便是这城市的起源；10多年后，又有一些波兰商人移民到这里，又是10年后，一些德国学者、医生、艺术家也来了，一座城市应有的商业和技术就此齐全。
现在我仍能清楚地说出当时往返特拉维夫的情景。
那天我和Lillian从雅法门打车到了车站，因为是安息日，价格就高，花了40大元。我们从那里坐小巴，20NIS一个人，十座车，除了我俩其他都是当地的年轻人。我吃了一个苹果就睡着了，感觉没睡都久就到了，同那天去伯利恒差不多。特市的公交系统很发达，下了小巴去对面坐NO.4，才花了5NIS一个人。我把打印好的青年旅馆的地址给司机看，他让我们在本·耶胡达街下——有去特拉维夫的朋友要注意，这条街很长，一定要把目的地的门牌号告诉司机，他才会给你停在正确的站。
那家MOMO很容易就找到了，但因为比订的时间早一天到了，如果也要双人间，就会比预订价格高。为省钱我们决定先住一晚八人间。拎着行李进去，天哪，除了我当年的大学宿舍，真没见过这么脏乱的房间：大家都肆意放着东西，桌子不像桌子，椅子不像椅子。房间里有两个以色列女孩，都很年轻，还是学生，后来听她们说起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女孩问我们的年龄，大家一切磋，我们比她大六、七岁呢!可看起来仍比她小。“你们中国女孩!”她惊呼。少见多怪了吧?我们中国人普遍都这样：懒得老!
吃完东西我和Lillian就出去转了，漫无目的，却走进了一个奇妙的市场。大家卖的都是自己DIY的东西，好看的门把手、盘子、木盒子、相框、首饰等等，有一家的居然还是中国风。当地人对镜头都不怎么抗拒：一个爸爸将小女儿袋鼠般放在胸前，小豆丁才几个月，却已能看出高高的鼻梁，我举起相机想拍她，结果那爸爸居然主动把女儿调到正面!
旁边一个小女孩拿着一种颜色很特别的冰淇淋，我忍不住上去问她在哪买的。找到那家店，店主说一个球10NIS，两个球15NIS，三个球18NIS，然后就很好人地告诉我们每种颜色各是什么味道，见Lillian比较茶煲，半天选不好，他居然拿一次性的 小勺子每种都取一点点给她尝，一点没有不耐烦。我转头给他拍照，面对镜头，他还非常配合地给了一个“憨豆”式的鬼脸……
特拉维夫的昼夜温差挺大，特别是吃完冰淇淋，我全身都啰嗦。见市场的人们开始四散离去，我叫上Lillian赶紧回旅馆。街上已经没人了，因为安息日的缘故，从周五下午开始，以色列所有的公交系统几乎都停了，绝大部分的店铺也是关门的，总之你不要想着在这段时间办什么事。
第二天起床，我和Lillian决定去雅法。这个雅法不是耶路撒冷那个雅法门，它是一个《圣经》里都提过的小城，受到过阿拉伯、十字军的侵略。上个世纪20年代，曾是反犹太复国主义的舞台。希伯来语是“Yafo”，英语则是“Old Jaffa”。
MOMO包早餐，每人可以选择咖啡或茶，然后一人一个面包。吃完面包，值班的男孩告诉我们，周六没有公交车，不过走到雅法市也只要20分钟。
那就走吧。一出门，看到一个高大的老外。是去雅法市吗?我也去，可以带你们走。Lillian有点慌，以为是那种带路收钱的，我则认出他是MOMO的住客，因为之前在厨房见过他煎蛋，他说他喜欢中国食物。
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叫布鲁斯，美国人。一头到肩的半长金发，越往下越金黄，也越卷曲。他说他常来以色列，因为他信奉犹太教。他到过中国的北京、香港、西藏。问他可有户外徒步，他说以前有，现在老了，已经不了。
从特市到雅法，布鲁斯一路介绍冰淇淋店给我们，还说：女孩子都喜欢冰淇淋。我后来才想明白，可能他眼中的我们还很年轻。
终于走到了沙滩，我和Lillian想多待一会儿，而布鲁斯要在12点前赶回去，我们就告别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要回去退房，总之我再没见过这个路遇的好人。
雅法海边的沙子非常细，但人很少，可能因为这个季节水已经凉了。可还是有人穿着比基尼躺在那里，还有人在钓鱼，有对父母则带着四个宝贝来玩，幸福的一家子。我穿着紫色的吊带裙在海边做着类似YOGA的动作，后来那一瞬被定格在相机里，回国后我洗出来剪小，放到老公的钱包里。大家都说我的笑容很灿烂。在雅法的海边，谁会不灿烂?
我们在海边待了很久，才回MOMO。回去换了一个不大的双人间，晚上再与Lillian出去散步。周六的晚上更是冷清，到了头一天那个市场，发现空荡荡的。后来知道，这里竟然就是著名的卡尔迈勒。走了很远也没有开着的店，连灯都很少，就回来了。
第二天起来吃早餐的时候，看到那个值班男孩同两个年轻女孩谈笑风生。我们吃完饭，Lillian去换美金，跑了三家店才换成。接下来我们似乎把来时的事反着做了一遍：坐No.4到车站，不过这次是大的No.4，不是小车，所以车资变成了5.1NIS。
到了特拉维夫车站，我们看到非常多的以色列兵和东南亚女人，去车站的邮局买邮票也看到里面坐了很多东南亚女人。没猜出她们是做什么的，也许是菲佣?我在邮局买了两个套票，那位女士就送我们几张明信片，我贴了一张寄给自己，等我回国一周后，那张明信片才翩然飞至。明信片上只一只手，手里写满了各种与以色列有关的元素，很好看。但日后想起特拉维夫，脑海里的元素却只有它的冰淇淋和冰淇淋老板，它的小豆丁和豆丁爸爸，偶尔加上MOMO，还有好人布鲁斯。
离开以色列：没有告别，只有怀念
从特拉维夫回耶路撒冷时，我们就在中央巴士站买好了离开的车票。为了躲开烦琐的安检，Lillian在外面看包，我一个人进去买票，当时很是惆怅，这两张票将带领我们离开以色列。
买完票回了老城，改住九人间，房间在三楼的厨房旁边。虽然一下子由干净整洁的双人房变成了脏乱差的九人间，不过房间的设计倒是很有意思，居然有伊斯兰风格的拱顶!
这时来以色列之前在埃及遇到过的四川老大哥给我们发短信，他们已经到耶路撒冷了。一开始还到了青年旅社找我们，问店主：有中国女孩住这吗?店主说有。结果是住了个中国女孩，却不是我们。那个中国女孩我们也见到了，比较冷淡，北京人，没说几句，就有个外国男人叫她，她就高兴地出去了。她有着扁扁的中国面孔，外国人喜欢的类型。
我和Lillian到了老大哥他们住的宾馆院子里。老大哥跟我们说了他们入境时遭遇一个半小时安检的郁闷场景，我们则大弹以色列东西之贵，结果他们就送了我们四只西红柿和两包饼干。
听他们说第二天就要回去，我和Lillian很不理解：好不容易办了以色列签证，好不容易过了安检，却只住一天?我和Lillian倒是觉得签证时间真短，只够去那么有限的地方!
真是喜欢这座老城，那样特别，可惜签证时间有限，食、住、行又那么贵。离开的那天清晨，才6点，没有任何店铺开张，甚至没什么路人经过，可是站在那里一眼回望，仍觉美丽和不舍。
走出雅法门时，大卫塔还是背光的，看不出白天的美。要走了，我竟还没来得及好好拍过它，真是遗憾。
没有同任何人道别。那样早的时间，没法同任何人道别。道别的，只有老城那条泛着晨光的青石板小路。
以色列之行，要结束了。
其实喜欢的地方很多，就好像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只喜欢一种风格的衣服。最喜欢哪里呢?我答不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是我旅行记忆里非常特别的地方。因为去之前和去之后，它们给我的印象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从西奈半岛到耶路撒冷：两个女孩的出埃及记
《出埃及记》的故事，我以前并不熟悉，只零星听说过跟摩西有关。但是当我走过西奈半岛，走向以色列，这个故事渐渐清晰起来。
去以色列的入境检查出名繁琐，前面那个德国男孩，几乎没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相机和一个长焦镜头，却被检查人员不停折腾，连镜头都得在滚轴上来回滚动。难道是因为他是德国人?
中国人从来没出现过“人体炸弹”，所以我们的一个大包一个小包都没被打开检查。两个检查的女子看见监视屏甚至扑哧笑了起来。我俩一致认为是包里那两板小黄瓜惹的祸——有点手榴弹的样貌，却又能看出是黄瓜。
终于过了关，我和Lillian在关口换了些钱，汇率很差，美金是1：3.69，欧元是1.5，44，后来知道在市区换要好很多。
以色列的的士都是奔驰，多为银色。司机说我们要去的车站很远，要35NIs(以色列货币谢克尔)，Lillian一向大头虾，张口就回：“20美金好不?”我大晕，赶紧拉住她，司机却已慌忙点头：好的好的。一番扰攘，30NIS成交了。
15：10到达车站，去耶路撒冷(Jelusalem)只有17点那班车了。我们买了票，坐在车站里等待。车站人不多，偶尔有扛长枪的兵走过。
21：30，车进耶路撒冷市区，看到外面许多正统派的犹太人在走着，像一个个黑衣人，穿着燕尾服，戴着黑礼帽，两边各有一绺卷发，或真或假，还留着胡子，衣服上有麦穗一样的几根东西垂着，有些男人甚至穿着厚厚的黑丝袜，下面是黑色皮鞋，袜子不明显，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看到。我们吓了一大跳，以为回到了中世纪!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光景?
因为老城不能进车，我们只好在雅法门(Jaffa Gate)下车步行。没走多远，就看到Catidel Youth Hotel的指示，沿台阶走上去，找到了。
我非常喜欢这个青年旅社，一共四层，有按床位收费的混合间，有双人间、单人间，还有顶层露台的露天地铺。我和Lillian的双人间算贵的，35美金一晚，房间里是那种以色列特有的白色石头搭成，并不平整，却有古堡味道，简单有趣。每层都有公共卫生间和洗澡间，不过我们二层的洗澡间是我从没见过的小。
两个人这时讲起《出埃及记》，觉得当年的摩西是成功的，他不是一直要为族人寻找一片流淌着牛奶和蜜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家园吗?因为二战被迫流浪，许多以色列人“因祸得福”地回到了这片近2000年前曾居住过的土地。周围的阿拉伯国家虽然无比愤怒，对于犹太人自己却是巨大的心灵安慰。
讨论着晚上见到那些黑礼服正统派男人和老城的青石板小巷，两人都有几分兴奋，这个不太容易来的国家，我们终于站在了它的土地上。
耶路撒冷老城：如猫样慵懒和敏感，还有不动声色的悲伤
随后的几天我们发现，以色列最动人的就是耶路撒冷，而耶路撒冷最动人的正是老城，可以让你的脚步停留数日而不厌倦。亚美尼亚区、犹太区、穆斯林区都挤在小小的城里，街道狭窄而美丽，因为人们都用洗衣粉刷地，干净的青石板不论在太阳下还是月光下，都泛出柔和的光芒。可也有不好：听说因为石板过分光滑，有人在此摔倒，连相机都摔烂了!
老城里我看见很多猫，个个如狗般大与壮，而真正的狗却几乎见不到。在耶路撒冷中央汽车站附近，我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居然被迎面而来的一只大狗吓得走不动路，男孩的父母则不是很高兴地看着狗主人。这一幕让我思考很久，后来得出结论：耶路撒冷人养猫，因为他们的性格就像猫，敏感而慵懒。他们像猫一样闪烁着大眼睛，美丽的脸，却弓着身子，如果在你身上看出恶意，就会迅速蹿起。
老城有八个门，雅法门、新门(New Gate)、大马土革门(DamascusGate)……游客多住雅法门附近，这里无比鲜活热闹，沿街全是店，只是多为中国货、土耳其货(最明显的就是蓝眼睛和孚拉塔)和印度、尼泊尔货(包和挂毯)，只有现场印制T恤店和一些冰箱贴及个别首饰店有以色列特色，比如大卫之星的金银挂坠，还有国徽图案的烛台什么的，样子很美，只是看不出真假，也不知道买回去会不会褪色。
我在这条街上买了些T恤衫，果真是我挑好图案后他们现场印制给我；还买过两板以色列硬币，当时我把价砍掉一半，店主不卖：他出的价格我又不肯，讨价还价中，从头到尾他都在夸我好看。我说我在中国女孩中是顶难看的一个，因为我们中国姑娘可是美女如云。他疑惑地看着我：真的吗，我不信。聊来聊去，稀里糊涂的就以我的价格成交了。
雅法门进来的犹太区旁边，就是穆斯林区，两区没有严格的界限，只是你走着走着，就会突觉风格大变。我们在穆斯林区买过方便面，典型的阿拉伯式：5NIS一包，合人民币10元左右，还小小的，根本很不经吃。这里阿拉伯人沉默一些，不像旁边的犹太人，也不像埃及的阿拉伯人那么喜欢问东问西，张口就跟你说日文或韩文。倒是我为了改变以色列鲜有中国人到来的印象，总是主动跟他们说话，并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
去寻找犹太王大卫的墓(Tomb of King David)、最后的晚餐(Coanaculam Mt.Zion)和辛德勒墓，也是要穿过这条街的。安息日的上午，我和Lillian出门了。老城的路很窄很弯曲，但我们最后还是找到了大卫墓。正如《使徒行传》里说：先知大卫死后被葬，其墓至今仍在我们中间。
因为不是太了解大卫的故事，后来就去了旁边的“最后晚餐”——这个故事我们从小就知道，世界上很多关于这个题材的电影，最近的应该是《达·芬奇密码》。可那么有名的故事，却也只在一个已经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彩色的琉璃窗还有几分耀眼。许多欧洲人在那里认真地看着，想着，我也在心里想，就是在这里，耶稣进了那最后的晚餐吗?
走出昏暗的房间，能看到玛丽亚永眠教堂(Ba siIica of theDormition Abbey)，这是耶路撒冷最大的教堂，1910年到1920间建造，有着高高的塔尖，白色的石头，圣洁而庄严。
在大卫墓的后面，有一个博物馆，里面几乎没人，只有一个人看门。走进去，发现都是二战时有关大屠杀的黑白照片，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人在集中营里的诗稿，不由想到我们看过的国内的纪念馆，还有越南的战争博物馆——其实有许多人，在那样的威胁下，仍然没有放弃对生、对世界的热爱，实在令人感动。
走出光线很暗的博物馆，门口骤现一大片热烈的花。往下坡走，穿过锡安大街，就是一个大的陵园，至少有几百个墓：儿童的、夫妻的、修女的，有的是地上有方墓碑，有的是墙上有碑刻，有的旁边有花瓶，有的 有照片，有的有墓志铭。著名的辛德勒也葬在这里，墓前有非常多的小石头，因为许多人到了这里都会放一块以示敬意。墓碑上写着辛德勒的生命刻度：1928年4月28日－1974年9月10B。这样的人生，并不算长，却足够深了。据说斯皮尔伯格拍完《辛德勒名单》后自己都崩溃了，作为犹太人的后裔，他在用这部力作向辛德勒致敬，向纳粹控诉。
而此耶路撒冷之行，悲伤与控诉的极致还并不在此，是在后来我们去的大屠杀博物馆(Vad Vashem)。
大屠杀博物馆也很静，明知它是以纳粹屠杀犹太人那残酷的历史作背景，却看不出什么血腥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声讨。
女性纪念馆中有当时的女性在狱中为自己修改的衣服，磨的首饰，在那样的苦难里给自己一点事情做，给自己一点希望。回国后，有朋友翻我相机里的照片，看到有旧的军绿色胸衣，问我：这是什么?我回答：这是纳粹集中营里的犹太女人自己改的内衣。那一刻，朋友沉默了。
收藏艺术家囚徒创作的艺术品那间，有油画、铅笔画、水粉画、水彩画等，有自画像，有穿彩色裙子的女孩，有美丽的家园，有树，有蓝天，有亲人……也有燃烧的城市与惊惶的人们。印象最深的是一幅写实肖像画，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骤看如照片般生动，画像尺寸不大，却充满深深的情感，大概是作者在集中营里苦苦思念着他的妻子吧!大部分作者都是学艺术出身，且多半逝于1944年左右，仅有少数幸存者，有两位分别活到了2001年与2002年。看作者当时的年龄，多为中年，也有16岁的少年，亦有女性。
儿童纪念馆是很多人印象最深的地方。里面很黑，没有陈列什么，地上有许多字，看不懂，应该是儿童的名字。名字旁边，有蜡烛，还有鲜花。如果他们活着，应该都已白发苍苍，但他们没有机会等到皱纹和白发了。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听说平时会放录音，念着那些死去的儿童的名字……
这样安静的表达，却成为很多参观者最难忍受的部分。
而这样的控诉，相信也是最极致的。
天彻底黑了，我和Lillian离开了博物馆，找到No.20，回到老城，一路无言。
哭墙：如果它会说话。你想听到什么
老城除了有大卫塔、大卫墓、圣殿山、玛利亚永眠教堂，更重要的，它还有哭墙(Wailing War)。
没到以色列之前，对我冲击最大的就是哭墙。没听说过哪里还有一道墙以“哭”命名。“哭”在中文里有着奇特的发音，总能让人敏感起来，联想起很多故事。外国人总说“如果墙会说话”，我也希望哭墙会说话，希望它有这样的能力告诉我们那些并非虚妄猜测的真相。
到达以色列的第二天，我们一早起床，去找哭墙。同样是因为老城细小弯曲的街道，没走几步我们就被迫决定问路。在这里问路是很难遇到困难的，因为以色列人其实就是来自全世界的犹太移民，都说英文，普遍受教育水平高，而且每个人都很热心：他们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民族自豪感，非常愿意外人来了解他们，走进他们。
果然，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显然不去哭墙，可是为了带我们去，他特地多走了路。带我们到了能看到金色“圣石拱顶”的地方他就告别了，我和Lillian往下一看，哭墙!走下去，过安检——从任何地方接近哭墙都要过安检，平时相对较松，周五和周六的安息日就严格得多。金色“圣石拱顶”在圣殿山(Temple Mount)，曾有由巴比伦生还的囚徒来建造宫殿，后来希律王改建。公元70年这里被罗马将军提图斯毁了，留下围绕圣殿西侧的一段外墙壁，就是哭墙，从圣殿中心的那部分墙开始的围墙，也是哭墙。
圣殿被毁后，犹太人只能每年探访这里一次，圣殿被毁的阿布月(7月和8月)9日，他们绝食祈祷，在墙里塞满字条，露水从海索草上流过，所以它有了这个名字——在犹太教传说中，哭墙流泪是犹太救世主弥赛亚降临的先兆；而到了1967年“六日战争”后，犹太人得以在这里自由祈祷，一千九百年的愿望终得实现。
哭墙另一个动听的名字叫“叹息之壁”，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叹息桥。这种带情怀的名字总是格外引人遐思。它最下一级到第七级是第二圣殿时期建的，以上的四级则是罗马时代的，之后的小石头是马木路克王时代的，地下还有17级，是第二圣殿时期的。哭墙被间隔成两部分：大的部分在左边，男人们在这里祈祷；小的部分在右边，女性在这边祈祷。有许多塑料椅子，如果要看或要拍男人那部分的祈祷情况，可以站在上面。
犹太教人多半退着离开，有的女学生身披以色列蓝白图案的“大卫之星”国旗。游客们则多带着圣经在哭墙前祈祷。男人那边，我们看到许多正统派的男人奇怪地扭动着身体读着圣经。
这是我们第一次去哭墙，我一直知道我会再来：我一直想看安息日的哭墙。后来在去特拉维夫之前的安息日上午，我果然又来了。
我们这次是从锡安大街走过来的，从哭墙的另一面过去，路标上就是它的另一个名字：Western wall。这天的安检果然更严格，人也更多了，男人那面多了许多桌子，上面铺着“大卫之星”图案的桌布，他们要么黑衣打扮，要么头顶小小的犹太帽，在一起又唱又跳又朗诵。
而最后一次看到哭墙，则是离开那天早晨远远的眺望。那天早晨我5：15就起床了，在顶层我看了看老城，金顶在清晨逐渐清晰。其实不确定我看没看到哭墙，但我以为我是看到了，那就是看到了罢。
后来，我看了一篇写于400年前的耶路撒冷游记，那位欧洲人是基督徒，他写道，他在哭墙前痛哭不止，感觉如同一个孩子见到了久违的母亲；他写道，他拼命吻着墙，后面的人过不来，就打他，抓他的头发和胡子，可他还是不愿意离开：他还写道，直到有人来告诉他，你要离开，因为哭墙不是你私人的，别人也要膜拜……最后，卖了马买了驴子，他终于走向归程。
那生动的巨大的喜悦与苦痛超越了时间，即使隔着四百年时光，你还是能真实地感受到他的感受。
而那些，竟是我能理解却不能了解的事。
伯利恒：面包和肉的房子里，不要苦难
在我的脑海中，巴勒斯坦(Palestine)这个名字，这些年似乎总是跟战火相关。那么今天的巴勒斯坦人，到底是什么样?
到了伯利恒(Bethlehem)之后，竟又一次验证了我多年旅行中得来的经验：亲身经历和所见与传说总有很大区别。我们在遥远的东方想象着这里是“水深火热”的炸药桶，想象着他们已经过不下去了，每天都是疾病、呻吟和苦痛……可眼前的人们，却都有着平和的表情。
从耶路撒冷到伯利恒非常近，就如同从北京的国贸到复兴门、从广州的天河城到北京路步行街，到阿拉伯巴士站乘No.124车即可。
那天我和Lillian到了大马士革门正打听巴士站，一位以色列老先生坐在他的面包车驾驶座上对我们说：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我们乖乖坐了上去。车上有三名超级可爱的小男孩，最大的也就七、八岁。载我们走了一小段，老先生说你们可以站在这里搭车，会有车路过。我 们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安全感，就问另一位先生，结果这位先生说他带我们去汽车站。他也是一副正统派犹太教徒打扮，也跟其他以色列人一样超级遵守交通规则，没车也要等绿灯。在他有条不紊又慢条斯理的带领下，我们终于找到了No.124，3.5NIS一个人，20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伯利恒也是圣城，希伯来语是“Bel Lehem”，意思是“面包的房子”；阿拉伯语是“Bayt Lahm”，意思是“肉的房子”。据说，《旧约全书》中这个名字屡次出现，拉结死在这里，大卫王生在这里，所以又叫“大卫之城”，而耶稣也生在这里。以上都是我一路听来的，没有问过信奉基督的朋友，不知道是否有出入。1995年底，巴勒斯坦重新管辖了这座城市。
进入巴勒斯坦并不需要格外的签证，而且，可能是现在巴以关系好转，我们入境时只晃了一下护照，没人打开查看，之前做足了被仔细检查的思想准备，居然全没派上用场。想来也是，有谁会给这些动荡民族再加上苦难呢?特别是我们俩那典型的东方面孔，更是最佳信誉名片。
同车的两个年轻以色列女孩子问我们到哪里，我说是门格广场(Menger)，她们就建议一起搭车。合租了一辆的士，她们先下了，下车时给了一部分钱，并叮嘱我们下时再付10NIS即可。原来在伯利恒流通的货币也是以色列货币。
门格广场说是广场，其实远不如中国的那么大。对面就是圣诞教堂(Nativity Church)。听说是重建的，我和Lillian就没急着进去，先去了附近的市场。
一个城市的市场总是最佳民风展示地，伯利恒的市场也有着我们日常可以想见的一切光景。当然也有不同，比如那个抢眼的高高的钟楼，比如叙利亚正教会所有的圣玛利亚教堂(st.Mary Church)。听说这里的各派教徒如科普特教、埃塞俄比亚教会、路德宗、在叙利亚黎巴嫩常见的马龙和方济等派也都有教堂，信徒多半以阿拉伯语为母语。
我们没有特别寻风景和建筑物，只是在这里看民生。当然也看到了许多亲切熟悉的中国小商品。这里的物价低于以色列，这是我和Lillian的惊喜发现，于是赶紧买了些石榴、苹果，外加一个小西瓜。市场里的人们态度很热情，表情很平静，自顾自过着他们的生活。
再回到门格广场，才注意到那棵和平树(The tree of Peace)。始终没有背枪的人，要知道，在以色列可是随处可见呢，虽然他们并不凶恶。最后我和Lillian才去了圣诞教堂，里面很空，很多西方人，多都是虔诚的基督徒。
在门格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我们决定离开。打车回边境，还是那个关口，许多巴勒斯坦司机在那里等生意，看到我们就打招呼。知道我们是离开的，不会搭他们的车，也并不纠缠。可能入境时走得太急，居然没仔细看看涂鸦墙：本来只是一面墙，因为常有人涂鸦，就成了风景。入口处有一个大大的骷髅，旁边有英文：让以色列去死吧。还有句英文，写着“Make love，not war”。
第一个关口的巴勒斯坦姑娘还是一样放松，正在玻璃门里面化妆，看到我们递护照，看都没看挥挥手就让我们进去。中间的安检门倒也要求把行李放到传送带上，可我们过时不知怎的警铃大响，最终也没人理会。终于回到了上午入境时那个地方，却发现只有很多人往巴勒斯坦进，却没人出，我们茫然起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出关。
等回到了上车的阿拉伯巴士站，我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索性和Lillian步行回去。很奇怪的一件事，本来我是超级不认路的，但自从到了以色列，就开始能很神勇地带着开始犯晕的Lillian走大街穿小巷，思路明晰。顺带我还发现这附近的东西比老城的便宜，看来是老城游客太多，价格居高难下。
回到青年旅社，在三楼的厨房，我和Lillian边吃边聊着今天的伯利恒，我们都微笑着说，真的跟想象的很不同：他们是那样乐观地生活着!真希望他们一生都可以平和喜乐。
特拉维夫：猫很少，狗很多，人很忠厚
如果我今天还没去过以色列，那么在我的概念里，耶路撒冷和特拉维夫(Tel aviv)一定还是没什么不同：都在以色列，一个是最大的城市，一个是首都，以色列的幅员就那么一点，能有什么不同呢?
但它们还真的就是不一样。我是到了特拉维夫才知道的。
还记得我们说耶路撒冷的老城有很多猫吗?虽然离耶路撒冷很近，但这个国际大都市特拉维夫就刚好相反，充满了大狗，人的性格也像狗：既忠厚，又热情。
其实特拉维夫是以色列的第一大城市，也是座新兴城市，在希伯来语中它的名字是“泉山或春天的山丘”，而它的宗旨我更喜欢：The city that never stops。多有生命力!1909年有60户欧洲犹太人移民过来，买了雅法北部的土地，便是这城市的起源；10多年后，又有一些波兰商人移民到这里，又是10年后，一些德国学者、医生、艺术家也来了，一座城市应有的商业和技术就此齐全。
现在我仍能清楚地说出当时往返特拉维夫的情景。
那天我和Lillian从雅法门打车到了车站，因为是安息日，价格就高，花了40大元。我们从那里坐小巴，20NIS一个人，十座车，除了我俩其他都是当地的年轻人。我吃了一个苹果就睡着了，感觉没睡都久就到了，同那天去伯利恒差不多。特市的公交系统很发达，下了小巴去对面坐NO.4，才花了5NIS一个人。我把打印好的青年旅馆的地址给司机看，他让我们在本·耶胡达街下——有去特拉维夫的朋友要注意，这条街很长，一定要把目的地的门牌号告诉司机，他才会给你停在正确的站。
那家MOMO很容易就找到了，但因为比订的时间早一天到了，如果也要双人间，就会比预订价格高。为省钱我们决定先住一晚八人间。拎着行李进去，天哪，除了我当年的大学宿舍，真没见过这么脏乱的房间：大家都肆意放着东西，桌子不像桌子，椅子不像椅子。房间里有两个以色列女孩，都很年轻，还是学生，后来听她们说起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女孩问我们的年龄，大家一切磋，我们比她大六、七岁呢!可看起来仍比她小。“你们中国女孩!”她惊呼。少见多怪了吧?我们中国人普遍都这样：懒得老!
吃完东西我和Lillian就出去转了，漫无目的，却走进了一个奇妙的市场。大家卖的都是自己DIY的东西，好看的门把手、盘子、木盒子、相框、首饰等等，有一家的居然还是中国风。当地人对镜头都不怎么抗拒：一个爸爸将小女儿袋鼠般放在胸前，小豆丁才几个月，却已能看出高高的鼻梁，我举起相机想拍她，结果那爸爸居然主动把女儿调到正面!
旁边一个小女孩拿着一种颜色很特别的冰淇淋，我忍不住上去问她在哪买的。找到那家店，店主说一个球10NIS，两个球15NIS，三个球18NIS，然后就很好人地告诉我们每种颜色各是什么味道，见Lillian比较茶煲，半天选不好，他居然拿一次性的 小勺子每种都取一点点给她尝，一点没有不耐烦。我转头给他拍照，面对镜头，他还非常配合地给了一个“憨豆”式的鬼脸……
特拉维夫的昼夜温差挺大，特别是吃完冰淇淋，我全身都啰嗦。见市场的人们开始四散离去，我叫上Lillian赶紧回旅馆。街上已经没人了，因为安息日的缘故，从周五下午开始，以色列所有的公交系统几乎都停了，绝大部分的店铺也是关门的，总之你不要想着在这段时间办什么事。
第二天起床，我和Lillian决定去雅法。这个雅法不是耶路撒冷那个雅法门，它是一个《圣经》里都提过的小城，受到过阿拉伯、十字军的侵略。上个世纪20年代，曾是反犹太复国主义的舞台。希伯来语是“Yafo”，英语则是“Old Jaffa”。
MOMO包早餐，每人可以选择咖啡或茶，然后一人一个面包。吃完面包，值班的男孩告诉我们，周六没有公交车，不过走到雅法市也只要20分钟。
那就走吧。一出门，看到一个高大的老外。是去雅法市吗?我也去，可以带你们走。Lillian有点慌，以为是那种带路收钱的，我则认出他是MOMO的住客，因为之前在厨房见过他煎蛋，他说他喜欢中国食物。
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叫布鲁斯，美国人。一头到肩的半长金发，越往下越金黄，也越卷曲。他说他常来以色列，因为他信奉犹太教。他到过中国的北京、香港、西藏。问他可有户外徒步，他说以前有，现在老了，已经不了。
从特市到雅法，布鲁斯一路介绍冰淇淋店给我们，还说：女孩子都喜欢冰淇淋。我后来才想明白，可能他眼中的我们还很年轻。
终于走到了沙滩，我和Lillian想多待一会儿，而布鲁斯要在12点前赶回去，我们就告别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要回去退房，总之我再没见过这个路遇的好人。
雅法海边的沙子非常细，但人很少，可能因为这个季节水已经凉了。可还是有人穿着比基尼躺在那里，还有人在钓鱼，有对父母则带着四个宝贝来玩，幸福的一家子。我穿着紫色的吊带裙在海边做着类似YOGA的动作，后来那一瞬被定格在相机里，回国后我洗出来剪小，放到老公的钱包里。大家都说我的笑容很灿烂。在雅法的海边，谁会不灿烂?
我们在海边待了很久，才回MOMO。回去换了一个不大的双人间，晚上再与Lillian出去散步。周六的晚上更是冷清，到了头一天那个市场，发现空荡荡的。后来知道，这里竟然就是著名的卡尔迈勒。走了很远也没有开着的店，连灯都很少，就回来了。
第二天起来吃早餐的时候，看到那个值班男孩同两个年轻女孩谈笑风生。我们吃完饭，Lillian去换美金，跑了三家店才换成。接下来我们似乎把来时的事反着做了一遍：坐No.4到车站，不过这次是大的No.4，不是小车，所以车资变成了5.1NIS。
到了特拉维夫车站，我们看到非常多的以色列兵和东南亚女人，去车站的邮局买邮票也看到里面坐了很多东南亚女人。没猜出她们是做什么的，也许是菲佣?我在邮局买了两个套票，那位女士就送我们几张明信片，我贴了一张寄给自己，等我回国一周后，那张明信片才翩然飞至。明信片上只一只手，手里写满了各种与以色列有关的元素，很好看。但日后想起特拉维夫，脑海里的元素却只有它的冰淇淋和冰淇淋老板，它的小豆丁和豆丁爸爸，偶尔加上MOMO，还有好人布鲁斯。
离开以色列：没有告别，只有怀念
从特拉维夫回耶路撒冷时，我们就在中央巴士站买好了离开的车票。为了躲开烦琐的安检，Lillian在外面看包，我一个人进去买票，当时很是惆怅，这两张票将带领我们离开以色列。
买完票回了老城，改住九人间，房间在三楼的厨房旁边。虽然一下子由干净整洁的双人房变成了脏乱差的九人间，不过房间的设计倒是很有意思，居然有伊斯兰风格的拱顶!
这时来以色列之前在埃及遇到过的四川老大哥给我们发短信，他们已经到耶路撒冷了。一开始还到了青年旅社找我们，问店主：有中国女孩住这吗?店主说有。结果是住了个中国女孩，却不是我们。那个中国女孩我们也见到了，比较冷淡，北京人，没说几句，就有个外国男人叫她，她就高兴地出去了。她有着扁扁的中国面孔，外国人喜欢的类型。
我和Lillian到了老大哥他们住的宾馆院子里。老大哥跟我们说了他们入境时遭遇一个半小时安检的郁闷场景，我们则大弹以色列东西之贵，结果他们就送了我们四只西红柿和两包饼干。
听他们说第二天就要回去，我和Lillian很不理解：好不容易办了以色列签证，好不容易过了安检，却只住一天?我和Lillian倒是觉得签证时间真短，只够去那么有限的地方!
真是喜欢这座老城，那样特别，可惜签证时间有限，食、住、行又那么贵。离开的那天清晨，才6点，没有任何店铺开张，甚至没什么路人经过，可是站在那里一眼回望，仍觉美丽和不舍。
走出雅法门时，大卫塔还是背光的，看不出白天的美。要走了，我竟还没来得及好好拍过它，真是遗憾。
没有同任何人道别。那样早的时间，没法同任何人道别。道别的，只有老城那条泛着晨光的青石板小路。
以色列之行，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