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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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寻找她的踪迹,我有几年时间一直浪迹天涯。我不觉得苦,这些流浪生活,是她给我的最好爱情信物……
  
  现在是爱情需要信物的时代。以证明我们爱过。
  有人觉得信物越贵,越代表真爱,信物越轻浅,越不值得爱。
  可是,我的爱情信物却空口无凭,你相信吗?为此,我一直在不同的城市追逐着她的踪迹,过着浮萍一样的生活。有人说我傻。可我不这样认为,爱没有原因,就像不爱也没有理由一样。
  爱她,只要她能远远地回眸,这是我一生最好的信物,我不追求奢华的爱,因为我是穷人,我不妄想富贵的相遇,因为我本平凡,所以,我能给一个女孩子最好的爱情信物就是坚持和我的心。
  邂逅梅子,就是这种情况。那是1999年的冬天,我从青岛坐火车去鲁北监狱接刑满释放的哥哥回家,中途在济南转车时,正好赶上大学生放假回家高峰,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也没买上票。急得焦躁不安时,后面的人不知道谁使坏,猛地用力往前挤了一下,因为一点准备也没有,前面的人哗地挤倒了一大排,我只觉得把一个人压倒,身上又被人沉沉地压着,根本就动不了,等后边的人站起来,我才发现,我把一个女孩子压倒了,她正扭着脖子横眉立目地看着我,我慌忙爬起,一边拉她起来,一边给她赔不是,用手打扫她身上的灰土,这样的快捷而主动的卑谦才不会招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叫骂。然后又立即给她鞠躬,情真意切的对她说声对不起。果然奏效,她站起来以后拍着身上的灰尘,对我微微一笑说:又不是你故意的,算了。这时,我才看清她的模样,瓜子脸,白白净净,红格子短裙,黑色长筒靴,外套是一件乳白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拉丝眼镜。清纯,漂亮。我的脸刷地红了,我被她清纯和高雅的外表所迷惑。这不就是我梦中的女孩子吗?此刻,她就貌若天仙地站在我跟前,令我眼花缭乱,不知所措。见我愣神,她嗨了一声,告诉我,她叫梅子,是深圳大学三年级学生,读中文系。我结结巴巴地告诉她,我也是大学生,不过,是在二年前,现在则是一家外资公司文化部的工作人员。她点点头,一点也没怀疑我对她说的是谎话,我哪里是什么大学生?不过高中毕业,工作也与外企搭不上边,而是一家不死不活的乡镇小企业,一个月最多发几百块钱,勉强吃饭。可是,我居然对她撒了谎,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撒谎。
  因为票卖完了,我们只能等下一趟车。简直就是天赐良机,给我和梅子的进一步熟悉创造了条件。彼此闲谈中,我得知,她也是青岛人,父母是工人,她是独生女儿,谈到家庭情况,我大多是唯唯诺诺,因为,我的家庭不值得我炫耀,父亲身有残疾,哥哥刚从监狱出来,母亲因为不堪忍受贫困,多年前和父亲离了婚,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怎么能把自己的家庭现状如实说给梅子?我怕她从此不再理我。所以,我又对她说了生平第二个谎话,我告诉她,我的父亲是大学的讲师,我的母亲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唯有这样说,我的自尊心在她面前才得到满足。她果然羡慕地看着我。乘胜追击,在她羡慕的目光中,我又告诉她,业余时间,我发表了很多小说诗歌随笔。是一个名气不算大的业余作家。这个,是实实在在的,没一点谎言,从上中学时起,我就发表文章了,我这个人,除了这一点,没有让自己和别人自豪的地方,论个头,一般,勉强及格,论长相,也一般,既不好看,也没难看到哪去,酷和帅更谈不上。至今,二十三岁,一个女朋友也没谈过。
  我认定了梅子,不论今生还是来世,我想,她都是我理想中女孩子的模样。只一眼,就可以为她发疯发狂。可是,如果她知道我是一个一名不文的小工人,有一个靠摆地摊生存的瘸腿父亲。她会理我吗?还会跟我探讨人生,世界和文学吗?一般的情况下,如果按照世俗的做法,说出真相,女孩子十有八九会吹灯拔蜡的。所以,坐在她身边的那一刻,我打定主意,一瞒到底,直到自己混出个人样来。梅子很懂文学,从雪莱到泰戈尔,从艾略特到朦胧派。古今中外的名著,她如数家珍。我们聊得那么快乐,时间转眼就从我们二个人的嘴巴里滑过去了。我们一起坐车从济南回到了青岛。然后彼此留了电话,我家根本没电话,我把一个朋友的电话留给她,他正好在一家企业的文化部工作,然后,让他转告给我,当然我没有告诉梅子这个电话是朋友的。更没告诉她我家住在郊区的一个大杂院里。回到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把我的这位朋友约出来,如果有电话让他。定及时找我,要不就说我出差了。然后为了朋友找我方便,我狠狠心买了一个传呼,这期间,我黑天写作,白天去找公司应聘,我再也不想在那个乡镇小厂里混日子了,我想过得体面,白领,想让梅子对我日久生情,她肯定不会对其貌不扬的我一见钟情,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混得好一点,让她刮目相看。传呼开机的第三天的上午,我正在繁华的都市里口干舌燥地向各个老板推销自己时,它滴滴地响了,动听的音乐顿时驱走了我心中的疲惫,因为我的呼号除了我那位朋友,谁也不知道,我们说好的,梅子打电话时他就呼我。急忙找一处公用电话。打过去,果然是我的朋友,他告诉我,你的那个美眉来电话找你?我的心一缩,不知道他是不是说露了馅?出了我的丑?如果是这样的话,梅子会恨我一辈子的,会永远也不会理我的。急着知道朋友是怎么说的。朋友笑了,说,我是过来人,难道还会穿帮?我对她说,你出去有事,回来一定转告。轮到自己傻了,怎么办?今天有事不能老有事呀!在朋友的指点下,我立即给梅子回了电话,原来,明天有一个画展要开幕,梅子有二张票,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我能感觉到,她在话筒那端朝我微笑。梅子说:沈阳,是你吗?我说我是沈阳,你是梅子吗?明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是垃圾,可是,我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不知道此刻她的心是不是也跳得厉害?是否会为我而跳?我不能问。也不敢问。只有为她默默做应该做和不该做的事。说起了画展的事,我想推托,不是不想去,哪有闲钱去那种地方?再说我怕自己表演得不好,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约定见面的地点时间。放了电话,兴奋转成了忧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说也得穿套西服领带吧?如果穿我身上这套衣服去那种地方,我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而是怕梅子嫌我寒酸,丢她的人,像她这么优雅从容的女孩子一定是很在意身边男士的品位的,她约我去,一定是把我当成最亲密的朋友了。这么一想,好象是梅子已经把我当成她的准男朋友一样,兴奋得不得了。只是有一件事又要难为我的朋友了,我得向他借一套行头——他身上价值近千元的西装如果穿在我身上,一定是准高级白领。当然为了演得像一些,不但他的西装,他的手包,领带,一并借给了我,还让他老婆用啫喱水给我做了头型。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家乐福超市东门的露天咖吧前,她还没来,一阵紧张的东张西望之后。梅子还是穿着那件乳白色大衣,不同的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红色的丝巾,带着流苏,长长的垂在胸前,红白相间,那么耀眼夺目。我同她朝 手,她像小鸟一样飞奔过来,在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嗨了一声。然后扯住我的手,那么自然,和谐,好象我们已经认识许久,从来就没有陌生可言。只是,梅子不会知道,她的小手扯过我手的瞬间,一股来自她身体的电流,穿过我的全身,我浑身的每一处神经都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与异性接触。
  整个画展,我一直陪她看,原来,她喜欢文学的同时也喜欢画画,看她看得如此认真,我也尽量装模作样,其实自己对画是一无所知,更没有雅兴好好欣赏,如果不是梅子要来的话。一个画展下来,我已经腰酸背疼。中午,自然是我请她吃饭,小心地捏着兜里几个可怜的币子,生怕她狮子口大张。果然不出所料,她进了西餐厅,里面的人已经坐得满满的了。我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想去中餐店,又怕得罪她。好不容易等出一个空位,坐了进去,她要的麦香鸡腿,汉堡包,还有炸薯条,可可奶。一个一份,看着服务生端来这些吃不饱但很贵重的东西,心里就想,这得多少钱啊?但是又不能声张,等着挨宰。她吃得津津有味,而我,根本就吃不来这些东西。待到结账时,整好是90块,我伸手掏钱,却被她挡住,原来,她要跟我AA制,各掏各的。口袋里钱不多,刚好付够饭钱,也算给足了我的面子,于是我坚持说,男人买单是天经地义的!
  梅子笑了,手里的钱缩了回去。酒足饭饱的我们去了沙滩上,正是退潮的时候,沙滩上所有的沙子都裸露出来。很多情侣都在海边玩,偶尔也有一家三口。我们席地而坐,再一次热烈地争论起了人生和爱情这个话题,我灵机一动,想起在一本时尚书上看到的爱情测验题,我问她答。第一个问题这样问:一个很有钱但不帅又没理想的小哥和一个同样没钱同样不帅但是很有理想并为理想而努力的小哥,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怎么选择?梅子歪着头,连思考都没用,立即回答说,我谁也不选择!那要是他们二个(我没敢说一个)都很爱你,并发誓非你不娶呢?那我也不嫁!为什么?女孩子不是为爱情而活吗?在爱情上女孩子喜欢守株待兔。我说。可我是女孩子是另类,她歪着头。话说到这儿,我的心凉了半截,心想,我就是那个不帅没钱但有一点小理想的小哥,在我还没进攻之前就给宣判了死刑。快乐的情绪突然一蹶不振,呆呆地看着海面上的灰嘴鸥在自由地飞翔。后来,梅子又约我去看过一次演唱会,张惠妹的,以我的经济条件是没有资格享受这么高级的演唱会的,票是她父亲的朋友送的。我只好又借了朋友的行头。不过,工作的事一直没有着落。转眼就到了开学之际,梅子回深圳上学去了。她鼓励我好好写作,说不定哪天就成为畅销作家了呢。那一刻说不出是心酸还是心碎。感觉她这一走,永远地走出我的视线。
  十年后,应验了她的祝愿,我真的成了作家,然而,那个梅子,在我心里像花儿一样的梅子,早已经在我的生活里消失,曾经去大学里找过她,她没有见我。为寻找她的踪迹,我有几年时间一直浪迹天涯,在不同的城市辗转,我不觉得苦,相反,这些流浪生活,是她给我的最好爱情信物,因为,我一直梦想着她给我指引的那条路,希望过得像她想像的那样,为此,我拒绝恋爱,结婚,拒绝一切异性的好感……“十年了,我一直在你生活过的城市等你,梅子,还记得你随口说下的作家一事吗?那是我十年人生你给我的最好的爱情信物。让我活得充实而坚定。虽然没有你,可是,就像我们第一次相识那样。你的话语和笑声一直在我眼前”。有些诺言,不需要山盟海誓。
  有些信物,不需要钻戒,房子,小车一类的昂贵的东西,但她会让你的一生受益无穷。
  梅子,想你。不知道你是否也像我想你一样想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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