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2014年2月26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在这次对于我国职业教育改革发展有着重要意义的会议上，李总理强调要“开展校企联合招生、联合培养的现代学徒制试点，鼓励中外合作”。职业学校开展现代学徒制改革试点自此进入了国家政策的视野。2014年5月2日颁发的《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的决定》提出，“推进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坚持校企合作、工学结合，强化教学、学习、实训相融合的教育教学活动……开展校企联合招生、联合培养的现代学徒制试点，完善支持政策，推进校企一体化育人”，把现代学徒制试点作为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和推进校企一体化育人的重要实施举措。2014年8月，教育部正式发布《关于开展现代学徒制试点工作的意见》，标志着现代学徒制试点进入了实质推进的阶段。在此背景下，各地各校纷纷试水现代学徒制，江苏省常熟中等专业学校的积极实践就是其中一例。
现代学徒制，这个名词其实早于20世纪70年代即已产生，研究者归纳它有如下一些特征：学习者学习某一职业或职业群，并获得相应从业资格；行业/企业主导（既表现在责任上，也表现在时间上）；工作本位与学校本位学习相交替且有机联系；学徒与雇主签订培训合同或协议（明确培训目标、内容、职责）；学徒获得报酬（工资或津贴）；学习有一定期限（通常超过1年）；是正规教育体系的组成部分；有外部法规制度有力保障（关晶，2014）。常熟中专的“中英现代学徒制”试点班迄今已顺利运转了一个学期有余。他们的改革试点做了哪些实际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取得了什么成效，总结了什么样的宝贵经验，都值得我们好好观察研究。
2014年9月24日，“首届奇瑞捷豹路虎中英现代学徒班开班仪式”在常熟中专举行。苏建青校长看着在发言席上侃侃而谈的各方来宾，看着那30名学徒稚嫩而充满向往的脸庞，心里不禁感慨：这个开始，来得并不是那么容易啊。
1“我们要的就是原汁原味的现代学徒制”
在学校的相关小结材料上有这么一段话：通过建立奇瑞捷豹路虎学徒教育体系，为满足奇瑞捷豹路虎汽车有限公司对于关键技术岗位的需求提供战略性解决方案。学校也以此为平台，开展新一轮的教学改革和教师队伍培养。希望能够吸取英国现代学徒制精华，结合中国现状，研究出适合中国职业教育国情的中英现代学徒制，走出一条新型的职业教育道路。
这基本上就是学徒班诞生的缘由。从有这个意向到真正做成这件事，学校跨出了一步又一步。
常熟的汽车产业俗称“两车一中心”，以两个整车建造企业（观致汽车、奇瑞捷豹路虎汽车）和一个丰田汽车研发中心这三大投资超百亿元的项目为龙头。为了培养定制、专用的企业人才，2013年9月，奇瑞捷豹路虎公司利用合作企业的英资背景，借助英国领事馆文化教育处推广英国学徒制的东风，发出了寻求合作学校的讯息。应者云集，企业考察了30家职业学校，从领导思路、师资力量、地域条件等各方面综合考虑，最终确定常熟中专为试点合作学校。
“我们要的就是原汁原味的学徒制。”也许就是苏建青的这个理念，使得这次校企合作的层次跃升到了“英国现代学徒制与中国中职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首次在中国汽车行业推进英国现代学徒制”的高度，也引起了政府、行业、学校、企业四方对这个项目的积极关注和大力投入。
江苏省教育厅从推选试点学校，到与英国领事馆方面的事务接洽，到签订合作备忘录，承诺“推荐并指导学校根据甲方需求制订教学计划并实施，培养符合甲方要求的人才，为甲方战略发展和业务增长提供支持”（按：“甲方”指奇瑞捷豹路虎公司），再到参加学徒班的开班仪式，一路支持推动。英国领事馆文化教育处（又称“英国文化协会”）是英国提供教育机会与促进文化交流的国际机构，在项目开展实施中，负责联系英国行业协会SEMTA（英国理工科及制造业技术行业技能理事会的简称，该协会拥有约7.6万家企业成员）为本项目提供技术支持。SEMTA为该项目提供英国学徒制政策和动态咨询、英国学徒培训的框架和标准的引进、试点项目的师资培训和认证、试点项目的定期质量外审、试点项目学徒的认证等；学校成立“奇瑞捷豹路虎中英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领导小组，下设项目办公室、教学管理小组、教材开发小组、实验室建设小组等工作组，光是为了与英方有效对接，就配备了3名英语教师承担外联、翻译任务。企业也组建了“项目筹划指导委员会”，下设技术小组、协调小组、推动小组，有1名代表常驻学校。从项目创立起，校企就开始了全面、细致的对接，工作节奏保持同步，包括日常联络的全方位多渠道对接、教学工作的对接、专业技术方面的对接、学徒日常管理的对接等。对接细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一份《现代学徒制试点合作协议》校企双方就前后磋商了2个月，改了14稿。
2014年6月，项目终于进展到了学徒招聘环节，招聘面向学校五年制大专机电工程系、电气工程系、汽车工程系高职二年级学生，本着自愿参加、择优录取的原则公开选拔。
在宣传该项目的小册子上写着，“定制国际上领先的英国现代学徒制来培养学徒，以确保培养质量；与企业紧密合作，使得培养的人才高度符合企业要求；全新设计的课程，更多学徒练习实践的机会；老师与学徒一对一反馈及指导；关注职业素养、人际交往能力、职业技能等方面的培养；先进的教学设备；取得双证（中国大专学历证书和英国高级学徒证书）”。而参加招聘的120名学生对这一“高大上”职教项目的直观理解就是，这个招聘不一般。招聘测试分为笔试、灵敏度测试和面试三个部分，都由企方出题、评卷。面试主要考查学生的沟通能力、团结度、对目标的渴求度等，灵敏度测试则考查学生的动作协调能力，比如要求学生同时把双手双脚放置在汽车不同的特定位置等，最终选拔出30名学生成为“中英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的首批学徒。
“要学就学最正宗的。”苏校长说，“引进国外先进职教经验，一开始肯定要全盘复制，德国双元制是这样，英国现代学徒制也是这样。” 2“（现代学徒制）是从底里面翻起来了”
说起开展试点项目一年多来的酸甜苦辣，学校该项目负责人、汽车工程系系主任王强感慨了这么一句。确实，试点就是一种颠覆，一种拓荒，要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
一、“技术矩阵”
3年学徒制，计划第1、2学期上文化课、基础课，第3～5学期分两个方向上专业课，第6学期进企业实操训练（轮岗 定岗培训）。按照企方的要求，现代学徒制要培养具备方法能力（学会学习、学会工作）、专业能力（掌握知识、掌握技能）、社会能力（学会共处、学会做人）的高素质人才。如何在教学中渗透这些要求、达成这些要求，教什么是重中之重。
试点项目的专业课教学内容被称为“技术矩阵”。“矩阵”，原为数学名词，用来表示统计数据等方面的各种有关联的数据。这里的“技术矩阵”，按试点项目教师李俊的说法，就是“英国学徒制国家标准 学校现有师资”“设备 企业要求”，在此基础上开发课程并得到三方认可。每门课都有两个老师，一个上课，一个评估；每节课的内容都要对应相应的知识点、能力点。为此，学校专业教师和企业工程师形成“点对点”工作关系，学校邀请企业工程师来校实地调研了学校现有的教学、实训设施和资源，工程师们则给出了企业各车间实际的技术要求，在获取第一手资料的情况下，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在十几版的更新修订后，在SEMTA给出的学徒制框架和论证下，结合省厅对高职教学的要求，确定第一学年教学计划、教材教案。这个过程说起来就不简单，做起来更是烦琐复杂。每一个技术点的确定、修改、校正、对应，都要经过多方认可，尤其是还要把所有的材料译成英文送给英国SEMTA审核，再把审核过的材料译成中文方便教师学生使用，配备的3位英语教师有一多半的精力就是在做这个循环往复的工作。
为了保证项目实施的方向不偏差，项目组建立了有效的沟通制度。每周召开校企双方工作小组电话会议，同时学校还定期和企业、英国大使馆、SEMTA进行多方电话会议。一个学期还没结束，就开了10次外部会议、6次内部会议。
二、现代学徒制的“教”与“学”
根据试点项目的要求，学徒制师资包括专职学徒教师、内审员、外审员和评估员，他们必须得到英方机构认证。为此，学校首批培养7名教师成为学徒班专业教师和课程评估员，其中2名教师兼任项目内审员。企业首批培养4名专业技术人员作为学徒班专业教师和课程评估员，并兼任项目内审员。从教材/教学计划制订、课堂教授、实践操作到成绩评估整个过程，由学校教师和企业技术骨干共同完成。双方制定了专门的学徒管理手册，详细规定了学徒享有的权利和必须遵守的制度。无论是在校还是在企业期间，学徒需要同时遵守奇瑞捷豹路虎汽车有限公司对于学徒管理的规定，也要遵守常熟中等专业学校学生管理条例。
谈到具体的教学，项目教师宁佩勇说，走上学徒班讲台，才发现自己以前20多年的教学经验全部没用。学徒班教学完全以学生为主体，重视学生的能力发展，重视学生的相互合作，重视自学。学徒徐胜卿举了一个例子：上数学课，传统方式是例题—公式—练习，现在则是教师出题—学生讨论，其中各种思维碰撞，学生自学—教师辨析、指导。学生需要自己去制订学习计划，查资料，备材料，教师则是检查这个计划合不合理，指导学习范围，提出学习建议，比如去查什么样的书、网站。对学生的探索和结论，教师课上进行归纳、提炼。正因为思路和眼界同时被要求打开，所以学徒们表现出难得的对新知识、新技术的渴求，在提出改进建议时甚至要求教室里要多提供一些关于专业技术和企业文化的书籍。
这样的教学方式，对教师和学生同时形成了挑战。学生普遍感觉压力较大，跟着老师学、60分万岁等学习模式全部被推翻。李俊老师反映，学生一开始不适应，作业完成得不理想，都是在参考书上照搬照抄，现在慢慢地摸到门路，效果好多了。教师则抓住每个机会学习。在第一学期，企业人员定期来校担任“企业文化”“精益生产”等科目的教学，学徒会定期去“奇瑞捷豹路虎汽车有限公司培训基地”接触一些企业员工的培训课程。企业内部培训的课程表也会发给学校，学校每次都会派出一定数量的教师随队旁听，让教师感受企业文化，融入学徒制项目。
三、“神奇”的反馈与评估
现代学徒制质量保证的关键在于有一套完善的评估机制，常熟中专的现代学徒制试点则将之拓展为反馈与评估。先说评估，其特点首先是细致。比如对某个学徒某一技术能力点，评估会分为两个部分：“知识与理解部分”的评估有书面记录、回答记录的要求，“技能操作部分”的评估则分为观察、计划记录、操作步骤记录、检测、项目诸多步骤。其次是严格。传统的教学技能检测可以有60分及格、80分良好、90分优秀等不同评分等第，学徒制的评估只有两个等第：pass（通过）和fail（不通过）。因为到实际生产中，所有的技能操作就只有“合格”与“不合格”之分。也许在学校某位学生的技能是80分，还不错，但现实中“可能使之丧命的就是那丢失的20分”。评估对职业安全和操作步骤方面特别看重，实行一票否决。再次是规范。学徒每学完一个课程单元都要接受企业和学校共同组建的评估团队组织的三次考核，考核评估的内容和教师在课上教的内容不一样。若考核不通过，教师进行额外辅导，辅导完再次考核，最终确保每名学徒顺利通过。每年至少进行一次由SEMTA专家主持的外审。所有评估资料按照英国标准以纸质稿、电子文档、音频、视频等多种形式保存并及时提交英国学徒认证机构，以保证试点项目的运行质量。
学徒班的反馈机制主要是访谈，这是常熟中专按照英国现代学徒制要求进行的一种新尝试，旨在了解学徒学习中的动态情况，以及时发现、纠正学徒学习中的问题。访谈遵循外企人事访谈中常用的“BEST Feedback” 法则（按：BEST代表Behavior Description，描述员工的行为，Express Your Reaction，表达你对该行为的态度和反应，Specify Action，帮助其一起拟出具体的改善行动计划，Talk and Outcomes， 经常谈心和回顾改善行动的结果），“鲸鱼哲学”（Whale Done，关注别人做得正确的事），“三明治法”（kiss，kick，kiss）等。访谈是一对一或多对一的，所有30名学徒每个月都将接受一次此类访谈，访谈形成的记录存入每名学徒的档案。访谈内容涵盖学校生活、学习情况、专业训练、职业素养等各个方面：你认为自己有没有遵守我校以及班级的一日常规？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你家离学校远吗？每天都是怎么上下学呢？路上有跟同学结伴而行吗？近期有没有行政扣分？扣分原因是什么？在7S方面做得怎么样？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你认为自己在课堂上的表现如何呢？自习课的时候纪律好吗？每天的作业能顺利完成吗？有没有抄袭作业的现象？回家之后或者在校夜自习没有写作业的时间大部分会选择干什么？自我感觉跟班上的同学相处融洽吗？觉得自己在班里算是受欢迎的人吗？有没有在班里担任过什么职务，觉得自己干得如何？同学们认可你的工作吗？平时课余时间会阅读书籍吗？读哪些类别的书籍？你时常和父母谈论你在学校的情况吗？主要讨论些什么？ 学徒谢洋描述了他的一次访谈：（在蒋巷村生态园户外拓展训练后）首先，王宁老师（按：企方教师）让我找到自己在蒋巷村画的规划并让我向他们解释，其间王宁老师替我分析了这几个规划，让我受益良多，让我更加努力去实现它们……随后，班主任王质凡老师问了我一些常规生活、自习课的纪律问题。说来惭愧，自己没有好好利用这些自习课的时间，都用来做些休闲娱乐的事情，感觉很对不起老师的教导……最后，是评估员郁蔚老师对我在钳工实训阶段的评价。他说我理论理解得很快，但是实际操作有点瑕疵，不如理论好。郁蔚老师问我怎么样去提高自己的实际操作能力，我的回答是向钳工基础好的同学请教。郁老师又问是否需要老师的指导帮助？我说需要。看得出老师是很乐于帮助我们的，所以我要加倍努力，不辜负老师的教导……
反馈过程要体现出学生的进步。访谈记录前后一对比，就能看出这个学生各个方面的变化来。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经成为任课教师们的一种直观感受。虽然学徒制试点只进行了短短一学期，王强主任说，“这批学生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他们对目标的渴求度更强，更注意自我规划和团队合作，会反思，更自信。也许，这就是企方所要求的“Key Worker”的基本素质。
3“痛，并快乐着”
虽然学徒制试点初见成效，但苏校长却坦诚以告，“我的感觉不是特别地好”。
这种困难的情绪其实伴随着项目从创立到实施的全过程，也是项目校方涉及者的一种共同感受。
他们感觉到，英国现代学徒制与中国传统教育教学方式反差明显。这种反差不仅学生要重新适应，教师还要经历从学习到适应到身体力行的过程，要求更高，许多原先熟稔甚至自己得心应手的程序、理念、举措统统归零，生存于另一种教学生态环境之下，要付出从精力到时间的相当多的代价。宁老师开玩笑说，自己像是上了“贼船”。当然，这种适应和重新生存对教师的转变和提升作用是巨大的，每一位学徒试点项目教师都认识并认可这种转变，这成为他们坚持的最主要动力。
他们感觉到，企业与学校运作文化截然不同。徐佶老师说，接触到企业比较领先的技术时，只剩下两个字：“震撼”！自己一个搞机电的，居然连企业使用的电缆线的型号听都没有听过。企业做任何事都有计划、有目标、定时间、有提前量，因而老师们感觉老是背后有人盯着催着。当然更深层次的影响，是企业理念给个人视野带来的开拓。企方这样介绍它实施现代学徒制的用意：奇瑞捷豹路虎同时致力于与当地社区共享价值，助力经济、就业和环保发展。学徒项目为学员、国内的专业学校、汽车产业和奇瑞捷豹路虎等各方提供了多赢机遇。学员的技术和能力与国际接轨，学校能够按照市场需求定向培养汽车产业的高级技术人员；对奇瑞捷豹路虎而言，学徒制项目不仅有利于储备高端汽车人才，更可进而助推中国汽车高端产业的升级。有一个例子似可给这段表述背书：奇瑞捷豹路虎公司原来也想搞短平快的人才招揽，可它一招聘，另一家汽车公司整条生产线的人都跳槽了。这件事让企业反思，高原上才能产生高峰，互相挖墙脚只会形成恶性竞争，进而影响产业整体的发展。关键岗位上的“私人定制”，才是企业长远发展之途。徐巍老师说，企业看的东西蛮高的。职业教育一直要求教师是“双师”，从“双证”到“双师技能”，也许“双师理念”才是最终旨归。
他们更感觉到，现行教育管理机制与现代学徒制要求之间落差巨大。拿用人来说，实施现代学徒制对项目教师而言，所耗费的时间、精力与从事原先驾轻就熟的教学工作，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但在现行的绩效工资制度之下，对教师实在缺少有效的回报和激励机制。挑选项目教师时校方曾着意看重“肯干活、不斤斤计较、年轻”这些特征，这些特征的背后都写着“奉献”两个字。但光凭热情和奉献，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是现代学徒制这样要求严格、机制严密的事情呢？拿用物来说，实施现代学徒制要求有专门的“学徒实验室”“学徒实训基地”，可在试点阶段，只能借用学校其他专业的原有实训场所和设备，这样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权属和使用优先的问题。试点项目并没有专项资金，项目的运行和实施在现行学校财务管理制度框架下也遇到了许多问题，等等。
他们还隐隐感觉到，这些反差、不同、矛盾其实体现的是民族性之间的碰撞：保守与开放，灵活与刻板，模糊与明晰，随意与制度，以本为本与以人为本，安于现状与锐意求新……项目办公室主任王强说他是“力挺”现代学徒制的“铁杆粉丝”，在项目实施遇到问题时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协调、斡旋，往往也因为他的人脉深厚、长袖善舞，一番腾挪跳转后，项目“柳暗花明”。但如果现代学徒制所代表的是一种先进的教育教学力量的话，那么所遇到的困难、矛盾正是暴露了固有事物所需要改革改进的地方。是遇山开山还是另辟蹊径？是注重一次性还是注重长效性？是靠人的力量还是靠规则的力量？……这不仅考验着改革者的智慧和韧性，也决定着现代学徒制试点乃至其后推广之举的前途和命运。
奇瑞捷豹路虎公司总结这个学徒制试点项目成功实施的几大因素：政府支持、企业参与、良好沟通、学徒激励、质量保障、精益求精。常熟中专也设计了项目推进分阶段的目标任务：阶段一，通过试点项目的实施，全面掌握英国现代学徒制的人才培养模式、教学模式、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阶段二，通过试点项目的推广，探索英国现代学徒制本土化的人才培养模式和教学模式。阶段三，通过试点项目的研究，形成具有学校特色、具有学徒制本质、具有一定推广价值的独特的人才培养模式和教学模式。尽管有着重重障碍，但目标在前，保障在侧，英国现代学徒制花开常熟中专，可期可望。
现代学徒制，这个名词其实早于20世纪70年代即已产生，研究者归纳它有如下一些特征：学习者学习某一职业或职业群，并获得相应从业资格；行业/企业主导（既表现在责任上，也表现在时间上）；工作本位与学校本位学习相交替且有机联系；学徒与雇主签订培训合同或协议（明确培训目标、内容、职责）；学徒获得报酬（工资或津贴）；学习有一定期限（通常超过1年）；是正规教育体系的组成部分；有外部法规制度有力保障（关晶，2014）。常熟中专的“中英现代学徒制”试点班迄今已顺利运转了一个学期有余。他们的改革试点做了哪些实际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取得了什么成效，总结了什么样的宝贵经验，都值得我们好好观察研究。
2014年9月24日，“首届奇瑞捷豹路虎中英现代学徒班开班仪式”在常熟中专举行。苏建青校长看着在发言席上侃侃而谈的各方来宾，看着那30名学徒稚嫩而充满向往的脸庞，心里不禁感慨：这个开始，来得并不是那么容易啊。
1“我们要的就是原汁原味的现代学徒制”
在学校的相关小结材料上有这么一段话：通过建立奇瑞捷豹路虎学徒教育体系，为满足奇瑞捷豹路虎汽车有限公司对于关键技术岗位的需求提供战略性解决方案。学校也以此为平台，开展新一轮的教学改革和教师队伍培养。希望能够吸取英国现代学徒制精华，结合中国现状，研究出适合中国职业教育国情的中英现代学徒制，走出一条新型的职业教育道路。
这基本上就是学徒班诞生的缘由。从有这个意向到真正做成这件事，学校跨出了一步又一步。
常熟的汽车产业俗称“两车一中心”，以两个整车建造企业（观致汽车、奇瑞捷豹路虎汽车）和一个丰田汽车研发中心这三大投资超百亿元的项目为龙头。为了培养定制、专用的企业人才，2013年9月，奇瑞捷豹路虎公司利用合作企业的英资背景，借助英国领事馆文化教育处推广英国学徒制的东风，发出了寻求合作学校的讯息。应者云集，企业考察了30家职业学校，从领导思路、师资力量、地域条件等各方面综合考虑，最终确定常熟中专为试点合作学校。
“我们要的就是原汁原味的学徒制。”也许就是苏建青的这个理念，使得这次校企合作的层次跃升到了“英国现代学徒制与中国中职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首次在中国汽车行业推进英国现代学徒制”的高度，也引起了政府、行业、学校、企业四方对这个项目的积极关注和大力投入。
江苏省教育厅从推选试点学校，到与英国领事馆方面的事务接洽，到签订合作备忘录，承诺“推荐并指导学校根据甲方需求制订教学计划并实施，培养符合甲方要求的人才，为甲方战略发展和业务增长提供支持”（按：“甲方”指奇瑞捷豹路虎公司），再到参加学徒班的开班仪式，一路支持推动。英国领事馆文化教育处（又称“英国文化协会”）是英国提供教育机会与促进文化交流的国际机构，在项目开展实施中，负责联系英国行业协会SEMTA（英国理工科及制造业技术行业技能理事会的简称，该协会拥有约7.6万家企业成员）为本项目提供技术支持。SEMTA为该项目提供英国学徒制政策和动态咨询、英国学徒培训的框架和标准的引进、试点项目的师资培训和认证、试点项目的定期质量外审、试点项目学徒的认证等；学校成立“奇瑞捷豹路虎中英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领导小组，下设项目办公室、教学管理小组、教材开发小组、实验室建设小组等工作组，光是为了与英方有效对接，就配备了3名英语教师承担外联、翻译任务。企业也组建了“项目筹划指导委员会”，下设技术小组、协调小组、推动小组，有1名代表常驻学校。从项目创立起，校企就开始了全面、细致的对接，工作节奏保持同步，包括日常联络的全方位多渠道对接、教学工作的对接、专业技术方面的对接、学徒日常管理的对接等。对接细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一份《现代学徒制试点合作协议》校企双方就前后磋商了2个月，改了14稿。
2014年6月，项目终于进展到了学徒招聘环节，招聘面向学校五年制大专机电工程系、电气工程系、汽车工程系高职二年级学生，本着自愿参加、择优录取的原则公开选拔。
在宣传该项目的小册子上写着，“定制国际上领先的英国现代学徒制来培养学徒，以确保培养质量；与企业紧密合作，使得培养的人才高度符合企业要求；全新设计的课程，更多学徒练习实践的机会；老师与学徒一对一反馈及指导；关注职业素养、人际交往能力、职业技能等方面的培养；先进的教学设备；取得双证（中国大专学历证书和英国高级学徒证书）”。而参加招聘的120名学生对这一“高大上”职教项目的直观理解就是，这个招聘不一般。招聘测试分为笔试、灵敏度测试和面试三个部分，都由企方出题、评卷。面试主要考查学生的沟通能力、团结度、对目标的渴求度等，灵敏度测试则考查学生的动作协调能力，比如要求学生同时把双手双脚放置在汽车不同的特定位置等，最终选拔出30名学生成为“中英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的首批学徒。
“要学就学最正宗的。”苏校长说，“引进国外先进职教经验，一开始肯定要全盘复制，德国双元制是这样，英国现代学徒制也是这样。” 2“（现代学徒制）是从底里面翻起来了”
说起开展试点项目一年多来的酸甜苦辣，学校该项目负责人、汽车工程系系主任王强感慨了这么一句。确实，试点就是一种颠覆，一种拓荒，要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
一、“技术矩阵”
3年学徒制，计划第1、2学期上文化课、基础课，第3～5学期分两个方向上专业课，第6学期进企业实操训练（轮岗 定岗培训）。按照企方的要求，现代学徒制要培养具备方法能力（学会学习、学会工作）、专业能力（掌握知识、掌握技能）、社会能力（学会共处、学会做人）的高素质人才。如何在教学中渗透这些要求、达成这些要求，教什么是重中之重。
试点项目的专业课教学内容被称为“技术矩阵”。“矩阵”，原为数学名词，用来表示统计数据等方面的各种有关联的数据。这里的“技术矩阵”，按试点项目教师李俊的说法，就是“英国学徒制国家标准 学校现有师资”“设备 企业要求”，在此基础上开发课程并得到三方认可。每门课都有两个老师，一个上课，一个评估；每节课的内容都要对应相应的知识点、能力点。为此，学校专业教师和企业工程师形成“点对点”工作关系，学校邀请企业工程师来校实地调研了学校现有的教学、实训设施和资源，工程师们则给出了企业各车间实际的技术要求，在获取第一手资料的情况下，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在十几版的更新修订后，在SEMTA给出的学徒制框架和论证下，结合省厅对高职教学的要求，确定第一学年教学计划、教材教案。这个过程说起来就不简单，做起来更是烦琐复杂。每一个技术点的确定、修改、校正、对应，都要经过多方认可，尤其是还要把所有的材料译成英文送给英国SEMTA审核，再把审核过的材料译成中文方便教师学生使用，配备的3位英语教师有一多半的精力就是在做这个循环往复的工作。
为了保证项目实施的方向不偏差，项目组建立了有效的沟通制度。每周召开校企双方工作小组电话会议，同时学校还定期和企业、英国大使馆、SEMTA进行多方电话会议。一个学期还没结束，就开了10次外部会议、6次内部会议。
二、现代学徒制的“教”与“学”
根据试点项目的要求，学徒制师资包括专职学徒教师、内审员、外审员和评估员，他们必须得到英方机构认证。为此，学校首批培养7名教师成为学徒班专业教师和课程评估员，其中2名教师兼任项目内审员。企业首批培养4名专业技术人员作为学徒班专业教师和课程评估员，并兼任项目内审员。从教材/教学计划制订、课堂教授、实践操作到成绩评估整个过程，由学校教师和企业技术骨干共同完成。双方制定了专门的学徒管理手册，详细规定了学徒享有的权利和必须遵守的制度。无论是在校还是在企业期间，学徒需要同时遵守奇瑞捷豹路虎汽车有限公司对于学徒管理的规定，也要遵守常熟中等专业学校学生管理条例。
谈到具体的教学，项目教师宁佩勇说，走上学徒班讲台，才发现自己以前20多年的教学经验全部没用。学徒班教学完全以学生为主体，重视学生的能力发展，重视学生的相互合作，重视自学。学徒徐胜卿举了一个例子：上数学课，传统方式是例题—公式—练习，现在则是教师出题—学生讨论，其中各种思维碰撞，学生自学—教师辨析、指导。学生需要自己去制订学习计划，查资料，备材料，教师则是检查这个计划合不合理，指导学习范围，提出学习建议，比如去查什么样的书、网站。对学生的探索和结论，教师课上进行归纳、提炼。正因为思路和眼界同时被要求打开，所以学徒们表现出难得的对新知识、新技术的渴求，在提出改进建议时甚至要求教室里要多提供一些关于专业技术和企业文化的书籍。
这样的教学方式，对教师和学生同时形成了挑战。学生普遍感觉压力较大，跟着老师学、60分万岁等学习模式全部被推翻。李俊老师反映，学生一开始不适应，作业完成得不理想，都是在参考书上照搬照抄，现在慢慢地摸到门路，效果好多了。教师则抓住每个机会学习。在第一学期，企业人员定期来校担任“企业文化”“精益生产”等科目的教学，学徒会定期去“奇瑞捷豹路虎汽车有限公司培训基地”接触一些企业员工的培训课程。企业内部培训的课程表也会发给学校，学校每次都会派出一定数量的教师随队旁听，让教师感受企业文化，融入学徒制项目。
三、“神奇”的反馈与评估
现代学徒制质量保证的关键在于有一套完善的评估机制，常熟中专的现代学徒制试点则将之拓展为反馈与评估。先说评估，其特点首先是细致。比如对某个学徒某一技术能力点，评估会分为两个部分：“知识与理解部分”的评估有书面记录、回答记录的要求，“技能操作部分”的评估则分为观察、计划记录、操作步骤记录、检测、项目诸多步骤。其次是严格。传统的教学技能检测可以有60分及格、80分良好、90分优秀等不同评分等第，学徒制的评估只有两个等第：pass（通过）和fail（不通过）。因为到实际生产中，所有的技能操作就只有“合格”与“不合格”之分。也许在学校某位学生的技能是80分，还不错，但现实中“可能使之丧命的就是那丢失的20分”。评估对职业安全和操作步骤方面特别看重，实行一票否决。再次是规范。学徒每学完一个课程单元都要接受企业和学校共同组建的评估团队组织的三次考核，考核评估的内容和教师在课上教的内容不一样。若考核不通过，教师进行额外辅导，辅导完再次考核，最终确保每名学徒顺利通过。每年至少进行一次由SEMTA专家主持的外审。所有评估资料按照英国标准以纸质稿、电子文档、音频、视频等多种形式保存并及时提交英国学徒认证机构，以保证试点项目的运行质量。
学徒班的反馈机制主要是访谈，这是常熟中专按照英国现代学徒制要求进行的一种新尝试，旨在了解学徒学习中的动态情况，以及时发现、纠正学徒学习中的问题。访谈遵循外企人事访谈中常用的“BEST Feedback” 法则（按：BEST代表Behavior Description，描述员工的行为，Express Your Reaction，表达你对该行为的态度和反应，Specify Action，帮助其一起拟出具体的改善行动计划，Talk and Outcomes， 经常谈心和回顾改善行动的结果），“鲸鱼哲学”（Whale Done，关注别人做得正确的事），“三明治法”（kiss，kick，kiss）等。访谈是一对一或多对一的，所有30名学徒每个月都将接受一次此类访谈，访谈形成的记录存入每名学徒的档案。访谈内容涵盖学校生活、学习情况、专业训练、职业素养等各个方面：你认为自己有没有遵守我校以及班级的一日常规？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你家离学校远吗？每天都是怎么上下学呢？路上有跟同学结伴而行吗？近期有没有行政扣分？扣分原因是什么？在7S方面做得怎么样？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你认为自己在课堂上的表现如何呢？自习课的时候纪律好吗？每天的作业能顺利完成吗？有没有抄袭作业的现象？回家之后或者在校夜自习没有写作业的时间大部分会选择干什么？自我感觉跟班上的同学相处融洽吗？觉得自己在班里算是受欢迎的人吗？有没有在班里担任过什么职务，觉得自己干得如何？同学们认可你的工作吗？平时课余时间会阅读书籍吗？读哪些类别的书籍？你时常和父母谈论你在学校的情况吗？主要讨论些什么？ 学徒谢洋描述了他的一次访谈：（在蒋巷村生态园户外拓展训练后）首先，王宁老师（按：企方教师）让我找到自己在蒋巷村画的规划并让我向他们解释，其间王宁老师替我分析了这几个规划，让我受益良多，让我更加努力去实现它们……随后，班主任王质凡老师问了我一些常规生活、自习课的纪律问题。说来惭愧，自己没有好好利用这些自习课的时间，都用来做些休闲娱乐的事情，感觉很对不起老师的教导……最后，是评估员郁蔚老师对我在钳工实训阶段的评价。他说我理论理解得很快，但是实际操作有点瑕疵，不如理论好。郁蔚老师问我怎么样去提高自己的实际操作能力，我的回答是向钳工基础好的同学请教。郁老师又问是否需要老师的指导帮助？我说需要。看得出老师是很乐于帮助我们的，所以我要加倍努力，不辜负老师的教导……
反馈过程要体现出学生的进步。访谈记录前后一对比，就能看出这个学生各个方面的变化来。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经成为任课教师们的一种直观感受。虽然学徒制试点只进行了短短一学期，王强主任说，“这批学生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他们对目标的渴求度更强，更注意自我规划和团队合作，会反思，更自信。也许，这就是企方所要求的“Key Worker”的基本素质。
3“痛，并快乐着”
虽然学徒制试点初见成效，但苏校长却坦诚以告，“我的感觉不是特别地好”。
这种困难的情绪其实伴随着项目从创立到实施的全过程，也是项目校方涉及者的一种共同感受。
他们感觉到，英国现代学徒制与中国传统教育教学方式反差明显。这种反差不仅学生要重新适应，教师还要经历从学习到适应到身体力行的过程，要求更高，许多原先熟稔甚至自己得心应手的程序、理念、举措统统归零，生存于另一种教学生态环境之下，要付出从精力到时间的相当多的代价。宁老师开玩笑说，自己像是上了“贼船”。当然，这种适应和重新生存对教师的转变和提升作用是巨大的，每一位学徒试点项目教师都认识并认可这种转变，这成为他们坚持的最主要动力。
他们感觉到，企业与学校运作文化截然不同。徐佶老师说，接触到企业比较领先的技术时，只剩下两个字：“震撼”！自己一个搞机电的，居然连企业使用的电缆线的型号听都没有听过。企业做任何事都有计划、有目标、定时间、有提前量，因而老师们感觉老是背后有人盯着催着。当然更深层次的影响，是企业理念给个人视野带来的开拓。企方这样介绍它实施现代学徒制的用意：奇瑞捷豹路虎同时致力于与当地社区共享价值，助力经济、就业和环保发展。学徒项目为学员、国内的专业学校、汽车产业和奇瑞捷豹路虎等各方提供了多赢机遇。学员的技术和能力与国际接轨，学校能够按照市场需求定向培养汽车产业的高级技术人员；对奇瑞捷豹路虎而言，学徒制项目不仅有利于储备高端汽车人才，更可进而助推中国汽车高端产业的升级。有一个例子似可给这段表述背书：奇瑞捷豹路虎公司原来也想搞短平快的人才招揽，可它一招聘，另一家汽车公司整条生产线的人都跳槽了。这件事让企业反思，高原上才能产生高峰，互相挖墙脚只会形成恶性竞争，进而影响产业整体的发展。关键岗位上的“私人定制”，才是企业长远发展之途。徐巍老师说，企业看的东西蛮高的。职业教育一直要求教师是“双师”，从“双证”到“双师技能”，也许“双师理念”才是最终旨归。
他们更感觉到，现行教育管理机制与现代学徒制要求之间落差巨大。拿用人来说，实施现代学徒制对项目教师而言，所耗费的时间、精力与从事原先驾轻就熟的教学工作，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但在现行的绩效工资制度之下，对教师实在缺少有效的回报和激励机制。挑选项目教师时校方曾着意看重“肯干活、不斤斤计较、年轻”这些特征，这些特征的背后都写着“奉献”两个字。但光凭热情和奉献，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是现代学徒制这样要求严格、机制严密的事情呢？拿用物来说，实施现代学徒制要求有专门的“学徒实验室”“学徒实训基地”，可在试点阶段，只能借用学校其他专业的原有实训场所和设备，这样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权属和使用优先的问题。试点项目并没有专项资金，项目的运行和实施在现行学校财务管理制度框架下也遇到了许多问题，等等。
他们还隐隐感觉到，这些反差、不同、矛盾其实体现的是民族性之间的碰撞：保守与开放，灵活与刻板，模糊与明晰，随意与制度，以本为本与以人为本，安于现状与锐意求新……项目办公室主任王强说他是“力挺”现代学徒制的“铁杆粉丝”，在项目实施遇到问题时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协调、斡旋，往往也因为他的人脉深厚、长袖善舞，一番腾挪跳转后，项目“柳暗花明”。但如果现代学徒制所代表的是一种先进的教育教学力量的话，那么所遇到的困难、矛盾正是暴露了固有事物所需要改革改进的地方。是遇山开山还是另辟蹊径？是注重一次性还是注重长效性？是靠人的力量还是靠规则的力量？……这不仅考验着改革者的智慧和韧性，也决定着现代学徒制试点乃至其后推广之举的前途和命运。
奇瑞捷豹路虎公司总结这个学徒制试点项目成功实施的几大因素：政府支持、企业参与、良好沟通、学徒激励、质量保障、精益求精。常熟中专也设计了项目推进分阶段的目标任务：阶段一，通过试点项目的实施，全面掌握英国现代学徒制的人才培养模式、教学模式、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阶段二，通过试点项目的推广，探索英国现代学徒制本土化的人才培养模式和教学模式。阶段三，通过试点项目的研究，形成具有学校特色、具有学徒制本质、具有一定推广价值的独特的人才培养模式和教学模式。尽管有着重重障碍，但目标在前，保障在侧，英国现代学徒制花开常熟中专，可期可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