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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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态”不仅是指人与其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的关系问题,同时也切入经济活动和社会结构,包含“天人”和“人文”两大系统。这两大系统综汇而成的“文化生态”的历史演绎,正是笔者病中续撰《中华文化生态论》中所探究的范围。2019年底至2020年,新冠肺炎肆虐全球,人类遭遇一场空前规模的生态危机,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全球面临的最严重挑战。这场几无一国幸免的疫情带来的灾难之一,是沉重打击各国经济:短期内工厂停摆、航班歇业、车輛归库,曾经如火如荼的物质生产及交换活动萎缩。经济下行使各国政府企业家、劳工以及广大工薪阶层,无不忧心如焚。但是,也另有景象——由于工业革命以来发明并广为使用的各类发动机冒烟骤减,天地忽然明净了许多。
  以笔者所在的武汉为例,平日站立珞珈山顶、东湖之滨,可以看见的从武汉钢铁公司方向飘散过来的滚滚烟尘,在封城期间已然消弭,抬头仰观,三镇碧空如洗,久违了的蓝天白云回归视野;低头看,宽阔的街道竟有松鼠、黄鼠狼大摇大摆地漫步……
  又从电视新闻获悉,曾经游船如织、漂满秽物的意大利“水都”威尼斯运河变得清澈见底,水母、章鱼频现,鸥鸟在河中及岸边嬉戏,甚至出现鳄鱼光顾的罕见场景;罗马诸广场长出青草,海狸鼠、乌龟、野鸭踱步街头。欧洲航天局发布的卫星照片显示,西欧多国的生态面貌明显好转。以烟尘弥漫著称的印度旁遮普邦,人们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北边二三百公里之外的雪峰,污浊的河水也变得明净。更多国家的气象卫星传回的数据显示,全球的二氧化碳浓度下降,其他污染指标下降,地球的上空变得“干净”了。
  上述情景报告了一个信息:当人类减轻对环境的压迫(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地球立即展示出夺人心魄的美丽。这无意间反证一个事实——
  人类在过往的若干世代,尤其是工业革命以来的三四百年间,对生态环境破坏何其深广:化石燃料的焚烧,使碳排放量远超大气层的承受能力;化肥、农药喷洒,增加了产量,却使作物和土壤毒化达到难以挽回的程度;原子能可以发电,可以用于医疗,却曾经夷平广岛、长崎两座城市;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核子反应堆事故,致祸乌克兰、俄罗斯、白俄罗斯;日本福岛核电站泄漏,至今余痛未息;而多国拥有数万枚核武器,足可千百次摧毁全球,成为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人工智能延伸了手足、耳目乃至大脑,机器人可以从事繁难、精密的劳作(包括战胜国际象棋、围棋世界冠军),但又可能取代人、反控人,使人类边缘化;转基因技术促成农畜品的高效生产,也有人担心会危及人类健康和生育能力;至于修改基因、创造新物种的生物工程,更可能潜伏着肇祸整个有机界的危局……
  大疫迫使我们暂时放松对生态环境的压力,稍事喘息的地球,立即对人类做出良性回应。这是疫情对我们的一次重大启蒙:善待环境,环境必还以善报;反之,人类必遭自然铁腕的回敬。这种回敬的力度,将因人对自然压迫的加剧而继续增強,如若不能减缓这种超负荷的压迫,有机生命体的唯一家园——地球,终将抛弃肆无忌惮的人类。
  保护生态环境、维系生态平衡,是人类的第一要务。以当下言之,复工、复产,是列国的迫切需要,但全面恢复经济活动以后的人类,不应再度摧残生态环境,更不该加剧人际间、国家间的恶斗。而我们已经看到、听到,这种重回以往劣行的可能性,时下正严重存在。借用捷克反法西斯战士尤利斯·伏契克的遗言:“人们,我爱你们,但你们要警惕啊!”
  善待人类的家园,善待人类自身,皈依先哲张载的名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这应是人类可持续发展的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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