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两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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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的时候,朋友送我一句网上流行甚广的话:喝酒的时候,六分醉的感觉是最舒服的,吃饭的时候,七分饱的满足感也是最舒服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样,爱到八分刚刚好。
  我懂她的意思,可是以我对西平的爱,怎么可能只爱到八分呢?
  是我先追的西平。有句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当我第一眼看到高大英俊的西平时,整个人就傻掉了似的,然后痴痴呆呆地开始单相思,最后破釜沉舟开始倒追西平后,我才发觉这句俗话是错的。谁说女追男是隔层纸,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就万事大吉?
  我在西平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捅破那层窗户纸,先是暗示,后是大胆地表白,他却吭吭哧哧来一句,你好像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额滴神啊,人家都为他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减肥成功了,他却拿这种不靠谱的话来搪塞我,见势不对立即撤退本来是我一贯的优良作风,可是深陷在西平这座城里的我,撤不下来了,于是打着普通朋友的旗号呆在西平的身边。
  朋友们骂我,犯贱!我还击,有一个人能让你犯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西平则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我没有自败,因为西平最后恩赐一样地接受了我。有外因也有内因,外因是他喜欢的女孩嫁了一个有钱人,内因嘛,是他终于也爱上了我的爱。
  当他表示他也爱上了我,我立刻趁热打铁地提出,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干脆结婚吧。我深爱的男人,当然不想再给他自由的机会,无论如何,先套牢了再说。
  西平看着我紧张的表情,笑了,郑重地点头。
  我在心里暗吁了一口气,第一回合,算是我方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同时我亦深知,婚姻是一场漫长的征途,结婚只是拉开了序幕,交待清楚人物、地点、关系,真正的长跑还在后面。一个女人守住一个男人是一项终生的事业,有多少女人能够保证跑到终点?特别是像我和西平这样的,将他拉进围城或许容易,但是要让他死心塌地天长地久地和我呆在围城里,我没有必胜的信心。
  婚姻的维系靠的是经营,是战术。我决定采用全方面包围的战术,用我的爱布下天罗地网,让那个网中的人插翅难逃。
  系上围裙,拿着菜谱,我成了西平厨房里的天使。从前只会做蛋炒饭的我现在炒得一手好菜,煲得一手靓汤。回锅肉和鱼香肉丝更是我的拿手好菜。西平喜欢星期天约一帮人在家里玩。他们在客厅打牌斗乐,我就在厨房里煎、炒、烹、炸。西平跑进来要帮忙,我温柔地笑着将他往外推,亲爱的,我能行,你安心陪朋友们玩吧。
  西平喜欢看足球和搞笑的节目,就是半点不喜欢的我也装着爱看,他半夜起来看足球我必然陪着,他回家多晚我都等着他,为他做醒酒汤,为他放洗澡水,给他做按摩。
  也有心里觉得累的时候,可是看到西平的目光,我浑身上下就像充了气一样精神抖擞了,我给自己打气:好样的,你干得不错!
  新婚的那半年,西平在我耳边不知说了多少句“我爱你”。当我将洗净熨好的衣服拿到他面前时,当我端上他无意之中说的一个菜时,当我送他想要却舍不得买的东西时,他的眼神是那么得令我陶醉,那里面有惊喜,有感激,还有浓浓的爱意。
  天,我快要被幸福地溶化了!
  幸福的婚姻生活一转眼便翻过去了一年。那天,当我习惯性地打电话问西平,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他说,随便吧,随便什么菜都行。电话挂断了以后,我还在发愣,他的声音里好像有一丝不耐烦?不,不,他怎么会不耐烦呢,一定是我听错了?
  晚上,西平要看足球赛,我坐过去说要陪着他看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厌烦,不,我摇摇头,一定是我自己眼花了。
  有一天,西平对我说:老婆,出去玩玩吧,和你的朋友们去喝一杯咖啡,你太累了。
  我说:不要,我想陪着你。
  又一天,西平说:老婆,出去旅游吧,港澳游降价了,我这个月的红包刚好够。
  我说:你去不去?
  西平说:最近刚接了个设计,走不开,你自己去散散心。
  我说:不要,我走了,家里被偷了怎么办?
  西平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家里会被偷?
  我心里说我怕家里男人被偷,但嘴上当然不会说出来。
  我舍不得离开西平,西平就开始频繁地出差,公司一有出差任务就抢着去。贤妻良母当然不能阻止老公在事业上的奋斗,否则吃力不讨好,但西平的手机必须24小时开着,到点后必须立即汇报住在什么宾馆以及房间里的电话号码。距离不能阻隔了爱情的连绵不绝,总而言之,我不希望西平的心出现空档。
  西平回来后,苦着脸说:“老婆,下次不要再捏着嗓子问‘先生,要不要特殊服务’好不好?”我嘿嘿干笑,下次,下次依然如故。
  我的爱没有褪色,然而我和西平的婚姻生活却实实在在地苦涩起来。我几乎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我与闺中密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更别提见面、聚会了。以前喜欢舞文弄墨的我,结婚后一门心思放在西平身上,再也没写过一篇文章,文思也好像枯竭了。原来设想的要去学钢琴、到俱乐部健身更是如同泡影。
  如果这一切能够得到西平的“回报”,我会欣喜若狂,但西平却越来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他变得不爱回家了,隔三差五地就约了一帮狐朋狗友在外喝酒打牌,周末我想和他过过二人世界,他却早早就约了朋友去农庄玩。即使在家,他也把时间和精力贡献给了网络游戏,先前,他对我的全方位服务做甜蜜享受状,现在他的口头禅是:老婆,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可是一个人呆着很难受,我说,西平,我爱你。
  被你爱很累。西平说,他的眼里有了我陌生的东西,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就那么晃悠着,再也放不下去。
  打电话给昔日的朋友约她们出来喝酒。结果她们一致惊呼:怎么了,吵架了,终于想起我们了?
  我们在一家酒吧喝酒,她们对我的爱情故事比我本人还要熟悉,无比同情地看着我。我一边喝酒,一边咕哝,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在乎他了,结果使他反而不在乎?竟然有眼泪滴进酒杯里。
  酒醉后醒来,慢慢地回想我和西平,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拼命地付出,只恨爱他爱不够,而今却爱到他想逃。我义无反顾地付出,几乎用我的爱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却忘了西平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打拼已经很辛苦,他需要和风细雨似的柔情,太强烈的爱是他背负不起的包袱,没有喘息空间的爱只会令他窒息。
  婚姻中的爱与恋爱时候的爱是不一样的。恋爱的时候,强烈的爱会促使着两个人越走越近,而婚姻里的爱,如果太强烈,无孔不入,就会成为男人极欲挣脱的枷锁。
  而且,这份强烈的爱分明像病毒一样控制了我,西平像毒品一样左右了我的灵魂。他不在时就萎靡不振,毫无食欲,像毒瘾发作了一样,他在时就狂喜不已,胃口大开,情绪化神经质地度日。
  要想救西平与我出水火之中,纵然我心里装着对西平十分的爱,如今也要藏起两分来,实际生活中表现出八分的爱就可以了。
  我主动要求出差。回家对西平说要出差几天,西平一脸依依不舍地说: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但他的眼中分明是狂喜。
  刚坐上飞机,我就开始想西平,想他一个人谁给他做饭,谁提醒他洗澡,谁早上叫他起床,想到最后自己都生气了,明明知道婚姻生活中最大的毒瘤就是他把你的好视作理所当然,哪天你做不到时反倒是你的错,你做得越多他就越不在乎,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陷进去,不是作茧自缚是什么?
  我的手机24小时开着,但我没有打电话。三天后,手机狂响,一看到那熟悉的号码,我的心一下子就回到了平地,踏实了,慢悠悠地接了电话,西平急切的声音响起来:你这几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有点儿忙。
  再忙也要给我打电话。接连三天都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真有点儿不习惯,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
  我笑,我知道你接我的电话都接烦了,所以让你清净两天。
  爱情当然是我生活的重点,但不再是唯一。逢到休假的日子,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留在家里“照顾”西平,而是回家乡探望父母,或者干脆一个人跑出去旅游;西平加班或是和朋友相聚,我不再一个电话连着一个电话,我告诉他要玩就玩个痛快,我自己,要么也和朋友约出去找节目,要么就在电脑前写一些感性的文字。周六的上午,我报了一个钢琴培训班,周日的下午,我要去一个女子俱乐部练形体……
  我不再一门心思扑在西平身上,我努力把爱收敛一些,藏起两分来。当我这样做时,心里是忐忑的,刚开始西平是不满的。当他回家看到桌上没有做好的饭菜时,当他发现自己的袜子全部堆在洗衣机里的时候,他很生气。我告诉他,一直以来我们的爱是不对等的,我总是怕失去你,所以百分之两百地爱着你,依着你,但现在不了,我不怕失去,所以我的爱情要打折,我们的爱最终要处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那才是完美的爱情。而且,我也不想我的爱成为你的负担,你不是也感觉到我的爱让你累吗?
  西平笑了,说,你可以少爱我一点,但是家务你要多做一点。
  什么,我一巴掌打过去,想得美。
  而他竟然没躲,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当时心里想完了完了,我竟然给了他一巴掌,骄傲的西平会怎样呢?我们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不是就要爆发了?我应该怎么办呢,低声下气认错,还是伪装坚强和他死扛到底?
  我这里一颗心七上八下,西平却扑过来一把揪住我,嚷:“我被你打了,你自己看怎么办吧,亲一下?”我一下恢复了元气,和他追逐打闹起来,当我们最终在沙发上闹成一团时,我想这是我和西平相处以来第一次上演轻喜剧。
  而轻喜剧给人的感觉竟然是那样轻松和美好。当我以百分百、千分千的心态对待爱情时,我的爱束缚了自己,也让西平感到了窒息。藏起两分爱,退回到完美的八分,我才真正体验到爱的美好,我才终于破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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