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家先生王蒙的催人泪下和教条主义

来源 :北京广播电视报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xiaoliang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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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蒙从理论上是非常肯定包括购物在内的日常生活的,他在小说里热情地描写过人们在百货公司看到琳琅满目商品时的欢乐情景。他也常常表示有热情陪我去逛逛商店。然而,一旦真去了,他只会做“催人泪下”的事情。
  “催人泪下”,就是不停地催促,直到别人难以忍受。
  王蒙生活节奏快,变化也快。他喜欢催人。早餐一般由王蒙掌勺,我还没洗漱完毕,他已不停地在喊,面包烤好了都凉了,吃不吃啊?知道他是好心,却让你不能从容。出门赴约会,发一封信,取—个包裹,缴水费电费,他都会急慌慌自催人不止,于是我将他的特点总结为:催人泪下。女儿对我的活学活用赞赏不已。
  去老干部俱乐部游泳,别人都是先活动、热身,然后再下水,边游边悠闲地聊天。王蒙却是直奔主题,忙不迭下水就游,上岸后目不斜视,穿衣回家。
  朋友们都问:王蒙一天到晚又游泳、又爬山、又打球、又开会、又赴约、又下馆子、又看孙子、又出国、又学外语…一怎么还能写出这么多作品?
  按他的说法,变化着做事,兴奋点转换,大脑可以得到积极、健康的休息。事情越多,生活越丰富,休息也越好。
  王蒙效率高,体现在他的“选择记忆”上。爱看的书看得快,记得住。忘却烦恼,忘却不快,忘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王蒙爱惜时间,效率也体现在时间的使用率上。
  有时候客人一来,说起来没完,遇到这种情况我束手无策,王蒙真敢给人下不来台,他会说:“我还有别的事,今天就谈到这里吧。”直接下逐客令。
  上世纪90年代初,王蒙离开文化部部长的位置,许多朋友一直关心着我们。宗璞和蔡仲德夫妇就是其中的一对。我们常到他家做客,参观蔡仲德先生培植的花园,听听宗璞义正词严的表述,在她那书香幽静的环境里,聊天也是一种享乐。有一年,王蒙约了宗璞夫妇去香山游玩,且说中午要去某西餐馆吃饭,说那家有点小名气,尼克松访华时,来过这家餐馆。然后强调了由我们来做东。
  饭后,王蒙悄悄地跟我说:“一会儿你去结账。”我说:“钱不是在你那吗?~不对吧?”说着,王蒙上下左右一通翻找。“没有啊!”当时,弄得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王蒙却说:“不是你拿了吗?”急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在临出家门时,不是说好了你请客就由你带钱吗?”我们俩的尴尬被宗璞发觉了。她若无其事地说:“钱我先付,客还是你们请,回到家把钱给我寄来不就行了?”
  回家的路上,王蒙到口袋里去翻,不费吹灰之力,一下掏出一叠钱,弄得我哭笑不得。
  另外,王蒙理论先行的做法,竟至发展到了生硬的教条主义:天气预报如果说没雨,那么出门时,即使天正在下雨,他也不打伞;室内温度计放在散热器的附近,指示度数肯定偏高,即使室内很凉,他也不会觉得。
  一次,好友李洪看见王蒙洗完衣服拿到院子里晾,满是一缕缕的褶子,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她十分怜惜地对王蒙说:“你要是没劲儿,就别洗了。”其实,王蒙并不是没劲儿,而是有一篇文章说洗完衣服不能用力拧干,否则会伤害织品。从此,他洗完后去晾晒的衣服都是水淋淋的。
  他从来就是这样认死理,喜欢用他所信奉的理论去指导他的行为。他若是知道一点儿道理,就会忠实地做理论的奴隶。干脆说,在有些时候、有些方面,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教条主义者。他的教条,严重起来甚至使你受不了,使你觉得没法儿跟他过正常的生活。
  张宁据《我的先生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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