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狐狸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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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长在一个叫“后寨沟”的山村里,村子不大,像只鸽笼似的卧在山坳里。冬天农闲时,大人们差不多都进山打猎。
   一场大雪后,我和二叔进山察看几天前下的铁夹子。果然,铁夹子周围布满了狐狸的爪印,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二叔仔细察看了一下,告诉我:肯定是一对热恋中的狐狸,其中母狐前爪受了伤,不过它们跑不远,我们可以沿着血迹找到它们。我有些不明白,咋就会是一对热恋中的狐狸呢?咋就会是母狐受伤了呢?二叔看我一脸迷惑说:狐狸一般是单独外出觅食,只有热恋中的狐狸除外,而且只有母狐受了伤,公狐才会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它。
   我们沿着血迹追了一会儿,前面草窝里传来轻微的响声,这是一片荆棘,有齐腰深。二叔伏下身来四下张望,片刻,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努嘴朝我示意,我看见两只赤黄色的狐狸相拥着偎在一起,公狐还不停地舔着母狐腿上的伤口,很亲密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狐狸,狭长的脸,三角形的耳朵,蓬松的尾巴,不像传说中那般狡诈可恶。
   二叔端起枪(他的枪法是村里最准的,能打飞着的山鸡),就在准备开枪时,伴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一条黑影突然在眼前倏地一闪,撞开了二叔的枪,“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不知打向了哪里。二叔惊呆了,再看那黑影已经逃走了,当然,那对狐狸也趁机溜了。二叔推断,那也是只公狐,而且和母狐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很可能是母狐的另一个追随者(或者是两只公狐争夺配偶的失败者),因为只有这种关系才能让它冒这个险。
   我们继续沿母狐逃走的方向追去,当我们来到一个岔路口时,奇怪了,两条路上都有血迹,不知该向哪条路追。犹豫之中,那只“第三者”狐狸却又蹿了出来,瘸着一条腿,朝左边的路逃走了。二叔这下明白了,说走吧,右边。为什么走右边?我不解,狐狸不是朝左边路跑了吗?
   那是瘸狐的调虎离山之计,它为了爱咬伤了自己的腿,想把我们引开。我们又翻过了一座山头,二叔突然站住不动了,地上的血迹没有了,荆棘里传来一种低似呓语般的声音。二叔拨开荆棘,我又看见那两只狐狸,母狐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不行了。我分明看见它们在哭,泪水涟涟。二叔还是举起枪,母狐已经筋疲力尽,公狐站起来,用身子挡住母狐,它怒视着我们,喘着粗气,眼睛在交替变换着颜色,由蓝变红,又由红变蓝……那只瘸腿狐也在不远处冒出来,尖叫着,似乎在招呼同伴逃跑,二叔端枪的手在瑟瑟发抖,他终于放下了枪,我们默默地走开了。
   现在想起来,二叔是输了,输给了3只狐狸的爱情。那以后,二叔再没有朝狐狸开过一枪。
  冯婷婷摘自《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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