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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采用微观社会学研究视角，以地铁为视域，通过描述地铁中的各种现象，分析城市人共性与个性的存在和调整状况，试图归纳地铁中城市人精神经营的一般路径和部分规律，以更好了解城市人的思维机理、心理结构、交际习惯与社会关系等。行文在得出地铁整体环境中的都市人"被共性"、地铁中个人拥有矜持的个性自由以及地铁中人际关系存在个性与共性并存现象等结论后，提出：学会精神经营是人们要适应城市生活的必备条件，我们应采取重理解、轻批判；思改善、非谴责的态度客观对待都市人的精神经营。最后，笔者通过瞭望方式，看到精神经营领域在人性设计公共环境、宣传提倡"慢"生活以及温情化编织社会关系网这三方面有一定的可开拓空间。
【关键词】 地铁；城市人；精神经营；可开拓空间
从经济学角度看，人力资本是经济资本的核心因素，了解人力是发挥其最大效用的首要前提。同理，准确深入了解城市人的思维机理、心理结构、交际习惯与社会关系等，对城市建设和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当今社会，理性是现代性的集中表现，更是城市人精神生活的一大特点。然而，理性是货币经济的先天附属品，还是城市人适应生存的后天工具？城市人在何种目的何种场景下表现理性？理性的发挥有怎样的运作机制，功能影响如何？理性是否意味着城市人已然失去个性，被完全共性化？诸类问题仍值得进一步探究商榷。因此，本文以地铁中人们发挥理性时的精神经营状况为研究内容，希望对相关领域发展有所启发。
一、城市人在地铁空间中的精神经营状况
微观社会学研究是分析、解决宏观社会现象和问题的实证路径之一。研究者只有深入到微小社会具物内部，进行全面、客观剖析，才能得出符合现实发展状况的研究结果。这也是本文采用微观社会学研究视角的最主要原因。运用微观社会学研究方法，关键是研究对象的选定，因为它必须具备足够的代表性来承担以小见大的角色责任。这里，笔者确定地铁为研究对象，具体原因如下：首先，地铁是现代性的象征之一，在城市运行中担任重要角色；其次，地铁本身快速、便捷等特点与城市人生活节奏相匹配；再次，地铁是公共性与个人性、约束性与自由性的统一；最后，地铁人群的多样化、流动化为观察总结规律提供可能。
本文中的精神经营是指城市人为达到适应外界环境的目的，依据现实资源和条件，在精神方面不断调整自身个性与普遍共性表现倾向的系列控制活动。当我们将视域缩小至当今城市中任意一条地铁，精神经营活动都清晰可见。笔者选取地铁整体环境、地铁中单个个人表现以及地铁中的人际关系这三个角度，描述分析城市人共性和个性的调整状况，最终试图归纳出城市人精神经营的一般路径和部分规律。
（一）地铁大环境--游泳池中的"被共性"
在大城市中，"个人的生活变得极为简单，个人的行动、兴趣、时间的度过以及意识都要由各方面来决定，他们似乎被放到河面上托着，几乎不需要自己游泳"。放眼整个地铁环境：任何人只需按照时刻表、路线图、地标、语音等公共提示，便可准确准时到达期望目的地；而人们仅有的一点通行担忧--安全问题，也几乎由黄色警戒线、护栏、消防栓、安全锤等消除。人在地铁中，仅仅要做的就是眼观指示，耳听提示，迈开步子。
如今，我们在关于精神性、精神灵敏度和理想主义的个人文化中的确注意到一种衰退现象，而本质上，这是由劳动分工的发展导致的。准时、计算性、精确性被大城市存在的复杂性和扩展强加在个人思考之上，并潜移默化在人们的行动习惯中。地铁就像一个巨大封闭的游泳池，人们被各种标准、指示推着前往各处。这些现代文化发展的特征在不知不觉中暗示着人们所说的"客体精神"对"主体精神"的胜利。如果人们哪天想要发挥自己的个性，一旦不按照地铁的指示走，比如，选择走非提示的出站口，便会尝到多绕路的叛离规则之苦。个体似乎已经变成了巨大事物和权力组织中纯粹的傀儡，被弱化成了无足轻重的人。因此，城市人生活的精确性有时无需他们自己做理性计算，便已经在行动中表现出承认同化的态度，即自动"被共性"了。
（二）地铁中的个人--矜持的个性自由
"生活表面上的每一点，只要它看起来是在心灵的深处出自内心而产生的，就可以从它身上探究它的内心，一切平庸的琐碎小事毕竟通过总的趋势与最后决定生活的意义和方式联系在一起"。地铁中也不乏这些"小事"。
首先，当人们刚踏入地铁时，往往会做环顾四周的动作，车厢很空或很挤时做此动作的人比较少，车厢人数趋中时则较多。从心理学角度看，无论这动作来源于意识还是潜意识，都很可能是人自我保护的一种表现，是主观精神"对付大城市压力（这里指陌生车厢环境）的防卫工具""。当主体必须完全接受这种存在形式的同时，他们要面对大城市进行自卫，这就要求他们表现出社会性的消极行为。大城市人相互之间的这种心理状态一般可以叫做矜持"。
其次，很多人会抢占座位或者争取站在有身体依靠物（如杆子或门边）的位置。笔者认为，无论是处于疲劳还是其他状态下，抢座、占位动作的出现表露的是大城市人的一种"竞争"心态，他们想在如地铁这类的公共空间里争取自己的私人领地，且位置越优越好。人们把这些"抢"来的位置当作对自己的回报，并且乐此不疲。随着城市化的不断发展，有限公共资源的争取者越来越多，竞争越发激烈，而公共资源的竞争方式也会变得多种多样，并会呈现优胜劣汰的自然结果。相对稳定的固有公共资源来说，竞争方式的选择却给城市人以一定的自由，并且朝精明化方向发展。
此外，进入地铁的乘客中，很多通过把玩手机度过乘坐时间。暂且撇开通信业的繁荣发展与手机内容的吸引力不谈，有一点足以引人思考：在完全有条件做人际交流的地铁上，人们却用把玩手机这一人机交流方式度过乘坐时间。难道手机与人之间单向交流的魅力大于人际之间的双向交往？这是否证明城市人的冷漠与傲慢？笔者认为，通过浏览手机内容的多样化，可在一定程度上看出，城市人对新鲜事物或外界信息的关注这一需求依然存在，而地铁中乘客流动性大，不可能出现"小城市里人人都几乎认识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而且每一个人都有积极的关系"的情形。作为城市中的个人而言，"傲慢的本质是对事物差异性的冷漠，不是说迟钝得觉察不出事物的差异，而是认为事物差异的意义和价值是微不足道的"。当他们认识到对大城市形形色色大量信息无暇一一处理，对遇到的每一个人无法都建立联系后，只能退回只关注自身的领域，造成冷漠的表象。这种含蓄与潜在的反感基调，表现为更加一般的大都市精神现象的形式或伪装。但若相反看待，城市中个人对他人所承担的情感义务相对减弱，个人的自由空间却相对增长"。因为都市中拥挤的人群和混杂的交往，若是没有这种心理距离，则就简直无法忍受"。城市中的人们一边在环境中呈现冷漠矜持的表状，一边也在争取和维护着个人自由。在大城市中，一味呈现矜持常态、压抑个性需求，或者无视城市环境、彻底行使个性自由，都会对城市人的生活产生不利影响。 （三）地铁中人际交往--个性与共性的共存
如果说小城镇时代和更早之前的时代被看作是一种人类对大自然进行适应和调适的过程，那么如今进入的"大都市时代"便是人们在开始适应第二个自然--大都市的生活，确切地说，是个人内在世界与无孔不入的外在世界之间的冲击，在不断进行着冲突与适应。在地铁中，时常有人让座，这似乎与城市人冷漠的共性表现不相匹配。不论让座这一行为的动机来自同情本身，还是为逃避外界带来的谴责压力，都是让座者经过反省冲破冷漠底线的行为结果。在让座事实形成前，让座者与其他乘客都做了一项选择，前者选择贡献自身资源，后者选择维护已有资源；前者更倾向于顺从个性中的助人品性，后者更倾向于保持矜持共性。事实上，这恰恰是城市人际交往过程中个性与共性并存的表现，而个性和共性的具体呈现倾向则是城市人精神经营的结果。
那么哪些因素影响城市人个性与共性的呈现倾向呢？事实上，根本原因是城市生活的基本运作模式。具体而言，首先，与小乡村相对自由灵活机动的生活节奏不同，大城市中人们遵循的是一条循环持续的生活工作链，守时是他们必须遵守的行为共性。比如在乘地铁的早高峰时段，城市人要提前熟知地铁具体运营时间，以免上班迟到，对一些公司实行上下班打卡制度的人来说，对时间的控制更甚。其次，在城市精确化运作下，人们对突发风险的抵抗力相对变弱，因此对常态可行的共性更为重视。假如早高峰时段的一列地铁临时出现故障造成暂时停运，那么或多或少将影响很多乘客的出行步调，对上班族而言，严重的会直接影响当月准时全勤的奖金领取。城市人基于对共性突变产生的困扰之惧，不自觉地会遵守共性。城市运作模式引起的因素还有很多，而每个因素都与城市人的直接或间接利益相关，因此，若想在城市中保持生活工作的顺利进行，遵守共性是最根本最明智的前提。当然，在不影响正常生活工作时，城市人也会表露自身个性。承述上段让座的例子，假如乘客处于极度疲倦想就坐休息的状态，或毫无让座助人这一价值观念，就不会形成让座这一事实。也就是说，个性的表露不但建立在遵守共性或不造成个人困扰之上，还和城市人的精神状态以及个人理念有密切联系。
现代文明的发展形成了自己的特点，在诸如语言、法律、艺术、科学和家庭环境问题上体现出一种"总体精神"，即共性的日渐发展，结果是归属于人性的"主观精神"，即个性的发展很不完善，两者距离越拉越大。笔者倒认为，经济上的劳动分工在分割个性交往的同时，却强化了个人的个性自觉。社会分工使得城市中的部分个人虽然变得孤独，却发挥了自主能动性，并且提升了个人自由与发展的机会。这某种程度上是在承认事物的两面性，或者说，城市人精神上有一定张力去面对不可预知的负面影响的表现。在现代技术发展之时，尽管个性开始被人伸张，而在都市精神生活中伴随而来的共性却让物性压制了个性，在这一对矛盾中，最后我们应看到的是两者之间动态发展与竞争的可能。另外，已经从历史的纽带中解放出来的个人不仅仅追求的是普遍性的个人主义，现在应该把彼此区分开，而是在品性上追求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形成价值标准上的独特化个人主义。
二、关于城市人精神经营的两点思考
（一）学会精神经营是人们要适应城市生活的必备条件
作为一个城市人，他一方面要尊重并同化城市环境带来的共性，另一方面也要关注并适当满足个性的表现需求，因此，只有学会精神经营，懂得如何较好分配遵守共性和表露个性的比例，才能更好地适应城市生活。精神经营的学习意识的培养和学习行动的执行越早越好。城市人需要进行不断调整磨合，才能形成同时带有习惯性和变通性的表现系统。笔者认为，为了更好地提高精神经营能力，城市人要注意以下方面：第一，明确和强化自己能够适应城市生活的动机。坚信能够适应城市生活的自信心是克服适应过程中各种困难的基本要素；第二，对城市环境及生活规则有相对全面的把握。达到适应的目的往往建立在适应什么的基础上；第三，对自身的个性有客观准确的了解和恰当的控制。只有正确了解自己才能适时适量做出对外界的反馈；第四，及时总结城市生活不适应之处，反思改善精神经营过程的不足。
（二）对待都市人的精神经营的态度：重理解，轻批判；思改善，非谴责。
正如齐美尔所说"大城市的各种现象可能使我们有好感，也可能使我们反感，因此，它们完全有权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法官的架势。这样的权力深深地渗透到整个历史生活的每一个枝节，而我们作为细胞的短暂的存在是属于这整个历史生活的，我们的任务不是谴责或原谅，而仅仅是理解"。实际上，个体在客体精神的浩浩长河面前，无论是抱怨和理解，都止不住潮流的方向。再者，在大城市社会下，个体的眼光根本就谈不上远或者近。每一个人，都仿佛是一只大草原上的蚂蚁，短暂一生所经营的地盘，也不过一隅之地。我们只有报以接受的包容心态，反思既成事实，寻求改善之径，才不致焦灼于目前的困境。对于精神经营来说，介于它执行的主体是城市人群，客体是城市大环境造成的共性需要以及个体的自由表达，方式是在精神方面不断反思控制，必然需要有一个形成过程，所以更需要以这种心态来对待。
三、瞭望精神经营领域的可开拓空间
（一）人性设计公共环境。从外界环境看，精神经营的结果通常受公共环境的影响较大。就地铁而言，将座位设为蓝绿色或黄绿色等，可缓解乘客密集人群环境中视觉疲劳感；采用软质材料的抓手并将其固定化可减少车厢的不安全感；下班时段可在车厢内播放舒缓音乐；地铁站购票机改常规直线型框型设计为具有城市特色的流线型造型等等，这些都是可改进易操作的措施。总之，人性理念设计下的公共环境，可以为城市人营造出安全舒适氛围，改善精神中个性与共性的经营结果。
（二）宣传提倡"慢"生活。从个人应对看，精神经营的良好结果应包括城市人能控制自己的生活节奏，享受城市生活的乐趣，而不是任由自己在城市的大泳池中被随波逐流。早在1986年，意大利记者卡洛o佩特里尼就发起了"慢餐运动"。他宣称，"城市的快节奏生活正以生产力的名义扭曲我们的生命和环境，我们要以慢慢吃为开始，反抗快节奏的生活"。慢生活并不是简单的"减速，而是提倡一种健康、快乐的生活方式，即让自己的生活张弛有度，从而让心灵平静下来。城市人的"快"节奏已经成为现代人生活的一个重要标志，但这也让许多人付出了健康的代价。城市人的精神经营中，往往个性被压制在共性之下，"快"成为共性的外显特征之一，这时，塑造一种以"慢"为核心的对抗力量，即有利于城市人精神经营的分配平衡，更有助于促进城市健康发展和城市多元和谐。
（三）温情化编织社会关系网。从人际交往看，人在本质上是需要与他人的真诚交流，在这种情况下，常表现出典型的"容器人"的心态，即大多数现代人希望他人了解自己，也渴望理解他人，同时，他们又害怕因为与他人的接触受到伤害，就好像把自己放入一个玻璃瓶中，好奇地张望瓶外的一切，却让玻璃瓶体把自己和外界隔离，防止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在地铁等场所，为了满足交流的需要，他们选择手机等单向性、无人为伤害的交流媒介，而漠然处理与人的关系。这里笔者提倡，处于陌生环境中的城市人，可以通过建立暂时的温情关系，来缓解内心对矜持的反感。比如，陌生人之间可以试着对别人微笑或寒暄，主动打开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只会增加疏离感，而毫无经济利益损失的情绪互动有益于精神经营中个性的适当表达和共性的形态健康的形成。当然，这种温情化交流氛围的形成需要有力的公共宣传，也要给已将冷漠成为习惯的城市人适应表达的时间。
参考文献
[1] 杨·盖尔， 何人可译. 交往与空间[M].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2.
[2] 王文卿. 城市地下空间规划与设计[M]. 江苏：东南大学出版社，2000.
[3] 李道增.环境行为学[M].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
[4] Georg Simmel.涯鸿等译.桥与门--齐美尔随笔集[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
[5] Georg Simmel.林荣远译.社会是如何可能的[M].广西：广西师范大学出版，2002.
[6] 刘易斯.A.科瑟.石人译，社会学思想名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
[7] 成泊清.格奥尔格·齐美尔：现代性的诊所[M].浙江：杭州大学出版社，1999.
[8] Georg Simmel.林荣远译.社会学--关于社会化形式的研究[M]. 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
[9] D.P.约翰逊.南开大学社会学系译.社会学理论[M]. 北京：国际文化出版社，1988 .
[10] Georg Simmel.陈戎女，耿开君，文聘元译，货币哲学[M]. 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
【关键词】 地铁；城市人；精神经营；可开拓空间
从经济学角度看，人力资本是经济资本的核心因素，了解人力是发挥其最大效用的首要前提。同理，准确深入了解城市人的思维机理、心理结构、交际习惯与社会关系等，对城市建设和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当今社会，理性是现代性的集中表现，更是城市人精神生活的一大特点。然而，理性是货币经济的先天附属品，还是城市人适应生存的后天工具？城市人在何种目的何种场景下表现理性？理性的发挥有怎样的运作机制，功能影响如何？理性是否意味着城市人已然失去个性，被完全共性化？诸类问题仍值得进一步探究商榷。因此，本文以地铁中人们发挥理性时的精神经营状况为研究内容，希望对相关领域发展有所启发。
一、城市人在地铁空间中的精神经营状况
微观社会学研究是分析、解决宏观社会现象和问题的实证路径之一。研究者只有深入到微小社会具物内部，进行全面、客观剖析，才能得出符合现实发展状况的研究结果。这也是本文采用微观社会学研究视角的最主要原因。运用微观社会学研究方法，关键是研究对象的选定，因为它必须具备足够的代表性来承担以小见大的角色责任。这里，笔者确定地铁为研究对象，具体原因如下：首先，地铁是现代性的象征之一，在城市运行中担任重要角色；其次，地铁本身快速、便捷等特点与城市人生活节奏相匹配；再次，地铁是公共性与个人性、约束性与自由性的统一；最后，地铁人群的多样化、流动化为观察总结规律提供可能。
本文中的精神经营是指城市人为达到适应外界环境的目的，依据现实资源和条件，在精神方面不断调整自身个性与普遍共性表现倾向的系列控制活动。当我们将视域缩小至当今城市中任意一条地铁，精神经营活动都清晰可见。笔者选取地铁整体环境、地铁中单个个人表现以及地铁中的人际关系这三个角度，描述分析城市人共性和个性的调整状况，最终试图归纳出城市人精神经营的一般路径和部分规律。
（一）地铁大环境--游泳池中的"被共性"
在大城市中，"个人的生活变得极为简单，个人的行动、兴趣、时间的度过以及意识都要由各方面来决定，他们似乎被放到河面上托着，几乎不需要自己游泳"。放眼整个地铁环境：任何人只需按照时刻表、路线图、地标、语音等公共提示，便可准确准时到达期望目的地；而人们仅有的一点通行担忧--安全问题，也几乎由黄色警戒线、护栏、消防栓、安全锤等消除。人在地铁中，仅仅要做的就是眼观指示，耳听提示，迈开步子。
如今，我们在关于精神性、精神灵敏度和理想主义的个人文化中的确注意到一种衰退现象，而本质上，这是由劳动分工的发展导致的。准时、计算性、精确性被大城市存在的复杂性和扩展强加在个人思考之上，并潜移默化在人们的行动习惯中。地铁就像一个巨大封闭的游泳池，人们被各种标准、指示推着前往各处。这些现代文化发展的特征在不知不觉中暗示着人们所说的"客体精神"对"主体精神"的胜利。如果人们哪天想要发挥自己的个性，一旦不按照地铁的指示走，比如，选择走非提示的出站口，便会尝到多绕路的叛离规则之苦。个体似乎已经变成了巨大事物和权力组织中纯粹的傀儡，被弱化成了无足轻重的人。因此，城市人生活的精确性有时无需他们自己做理性计算，便已经在行动中表现出承认同化的态度，即自动"被共性"了。
（二）地铁中的个人--矜持的个性自由
"生活表面上的每一点，只要它看起来是在心灵的深处出自内心而产生的，就可以从它身上探究它的内心，一切平庸的琐碎小事毕竟通过总的趋势与最后决定生活的意义和方式联系在一起"。地铁中也不乏这些"小事"。
首先，当人们刚踏入地铁时，往往会做环顾四周的动作，车厢很空或很挤时做此动作的人比较少，车厢人数趋中时则较多。从心理学角度看，无论这动作来源于意识还是潜意识，都很可能是人自我保护的一种表现，是主观精神"对付大城市压力（这里指陌生车厢环境）的防卫工具""。当主体必须完全接受这种存在形式的同时，他们要面对大城市进行自卫，这就要求他们表现出社会性的消极行为。大城市人相互之间的这种心理状态一般可以叫做矜持"。
其次，很多人会抢占座位或者争取站在有身体依靠物（如杆子或门边）的位置。笔者认为，无论是处于疲劳还是其他状态下，抢座、占位动作的出现表露的是大城市人的一种"竞争"心态，他们想在如地铁这类的公共空间里争取自己的私人领地，且位置越优越好。人们把这些"抢"来的位置当作对自己的回报，并且乐此不疲。随着城市化的不断发展，有限公共资源的争取者越来越多，竞争越发激烈，而公共资源的竞争方式也会变得多种多样，并会呈现优胜劣汰的自然结果。相对稳定的固有公共资源来说，竞争方式的选择却给城市人以一定的自由，并且朝精明化方向发展。
此外，进入地铁的乘客中，很多通过把玩手机度过乘坐时间。暂且撇开通信业的繁荣发展与手机内容的吸引力不谈，有一点足以引人思考：在完全有条件做人际交流的地铁上，人们却用把玩手机这一人机交流方式度过乘坐时间。难道手机与人之间单向交流的魅力大于人际之间的双向交往？这是否证明城市人的冷漠与傲慢？笔者认为，通过浏览手机内容的多样化，可在一定程度上看出，城市人对新鲜事物或外界信息的关注这一需求依然存在，而地铁中乘客流动性大，不可能出现"小城市里人人都几乎认识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而且每一个人都有积极的关系"的情形。作为城市中的个人而言，"傲慢的本质是对事物差异性的冷漠，不是说迟钝得觉察不出事物的差异，而是认为事物差异的意义和价值是微不足道的"。当他们认识到对大城市形形色色大量信息无暇一一处理，对遇到的每一个人无法都建立联系后，只能退回只关注自身的领域，造成冷漠的表象。这种含蓄与潜在的反感基调，表现为更加一般的大都市精神现象的形式或伪装。但若相反看待，城市中个人对他人所承担的情感义务相对减弱，个人的自由空间却相对增长"。因为都市中拥挤的人群和混杂的交往，若是没有这种心理距离，则就简直无法忍受"。城市中的人们一边在环境中呈现冷漠矜持的表状，一边也在争取和维护着个人自由。在大城市中，一味呈现矜持常态、压抑个性需求，或者无视城市环境、彻底行使个性自由，都会对城市人的生活产生不利影响。 （三）地铁中人际交往--个性与共性的共存
如果说小城镇时代和更早之前的时代被看作是一种人类对大自然进行适应和调适的过程，那么如今进入的"大都市时代"便是人们在开始适应第二个自然--大都市的生活，确切地说，是个人内在世界与无孔不入的外在世界之间的冲击，在不断进行着冲突与适应。在地铁中，时常有人让座，这似乎与城市人冷漠的共性表现不相匹配。不论让座这一行为的动机来自同情本身，还是为逃避外界带来的谴责压力，都是让座者经过反省冲破冷漠底线的行为结果。在让座事实形成前，让座者与其他乘客都做了一项选择，前者选择贡献自身资源，后者选择维护已有资源；前者更倾向于顺从个性中的助人品性，后者更倾向于保持矜持共性。事实上，这恰恰是城市人际交往过程中个性与共性并存的表现，而个性和共性的具体呈现倾向则是城市人精神经营的结果。
那么哪些因素影响城市人个性与共性的呈现倾向呢？事实上，根本原因是城市生活的基本运作模式。具体而言，首先，与小乡村相对自由灵活机动的生活节奏不同，大城市中人们遵循的是一条循环持续的生活工作链，守时是他们必须遵守的行为共性。比如在乘地铁的早高峰时段，城市人要提前熟知地铁具体运营时间，以免上班迟到，对一些公司实行上下班打卡制度的人来说，对时间的控制更甚。其次，在城市精确化运作下，人们对突发风险的抵抗力相对变弱，因此对常态可行的共性更为重视。假如早高峰时段的一列地铁临时出现故障造成暂时停运，那么或多或少将影响很多乘客的出行步调，对上班族而言，严重的会直接影响当月准时全勤的奖金领取。城市人基于对共性突变产生的困扰之惧，不自觉地会遵守共性。城市运作模式引起的因素还有很多，而每个因素都与城市人的直接或间接利益相关，因此，若想在城市中保持生活工作的顺利进行，遵守共性是最根本最明智的前提。当然，在不影响正常生活工作时，城市人也会表露自身个性。承述上段让座的例子，假如乘客处于极度疲倦想就坐休息的状态，或毫无让座助人这一价值观念，就不会形成让座这一事实。也就是说，个性的表露不但建立在遵守共性或不造成个人困扰之上，还和城市人的精神状态以及个人理念有密切联系。
现代文明的发展形成了自己的特点，在诸如语言、法律、艺术、科学和家庭环境问题上体现出一种"总体精神"，即共性的日渐发展，结果是归属于人性的"主观精神"，即个性的发展很不完善，两者距离越拉越大。笔者倒认为，经济上的劳动分工在分割个性交往的同时，却强化了个人的个性自觉。社会分工使得城市中的部分个人虽然变得孤独，却发挥了自主能动性，并且提升了个人自由与发展的机会。这某种程度上是在承认事物的两面性，或者说，城市人精神上有一定张力去面对不可预知的负面影响的表现。在现代技术发展之时，尽管个性开始被人伸张，而在都市精神生活中伴随而来的共性却让物性压制了个性，在这一对矛盾中，最后我们应看到的是两者之间动态发展与竞争的可能。另外，已经从历史的纽带中解放出来的个人不仅仅追求的是普遍性的个人主义，现在应该把彼此区分开，而是在品性上追求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形成价值标准上的独特化个人主义。
二、关于城市人精神经营的两点思考
（一）学会精神经营是人们要适应城市生活的必备条件
作为一个城市人，他一方面要尊重并同化城市环境带来的共性，另一方面也要关注并适当满足个性的表现需求，因此，只有学会精神经营，懂得如何较好分配遵守共性和表露个性的比例，才能更好地适应城市生活。精神经营的学习意识的培养和学习行动的执行越早越好。城市人需要进行不断调整磨合，才能形成同时带有习惯性和变通性的表现系统。笔者认为，为了更好地提高精神经营能力，城市人要注意以下方面：第一，明确和强化自己能够适应城市生活的动机。坚信能够适应城市生活的自信心是克服适应过程中各种困难的基本要素；第二，对城市环境及生活规则有相对全面的把握。达到适应的目的往往建立在适应什么的基础上；第三，对自身的个性有客观准确的了解和恰当的控制。只有正确了解自己才能适时适量做出对外界的反馈；第四，及时总结城市生活不适应之处，反思改善精神经营过程的不足。
（二）对待都市人的精神经营的态度：重理解，轻批判；思改善，非谴责。
正如齐美尔所说"大城市的各种现象可能使我们有好感，也可能使我们反感，因此，它们完全有权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法官的架势。这样的权力深深地渗透到整个历史生活的每一个枝节，而我们作为细胞的短暂的存在是属于这整个历史生活的，我们的任务不是谴责或原谅，而仅仅是理解"。实际上，个体在客体精神的浩浩长河面前，无论是抱怨和理解，都止不住潮流的方向。再者，在大城市社会下，个体的眼光根本就谈不上远或者近。每一个人，都仿佛是一只大草原上的蚂蚁，短暂一生所经营的地盘，也不过一隅之地。我们只有报以接受的包容心态，反思既成事实，寻求改善之径，才不致焦灼于目前的困境。对于精神经营来说，介于它执行的主体是城市人群，客体是城市大环境造成的共性需要以及个体的自由表达，方式是在精神方面不断反思控制，必然需要有一个形成过程，所以更需要以这种心态来对待。
三、瞭望精神经营领域的可开拓空间
（一）人性设计公共环境。从外界环境看，精神经营的结果通常受公共环境的影响较大。就地铁而言，将座位设为蓝绿色或黄绿色等，可缓解乘客密集人群环境中视觉疲劳感；采用软质材料的抓手并将其固定化可减少车厢的不安全感；下班时段可在车厢内播放舒缓音乐；地铁站购票机改常规直线型框型设计为具有城市特色的流线型造型等等，这些都是可改进易操作的措施。总之，人性理念设计下的公共环境，可以为城市人营造出安全舒适氛围，改善精神中个性与共性的经营结果。
（二）宣传提倡"慢"生活。从个人应对看，精神经营的良好结果应包括城市人能控制自己的生活节奏，享受城市生活的乐趣，而不是任由自己在城市的大泳池中被随波逐流。早在1986年，意大利记者卡洛o佩特里尼就发起了"慢餐运动"。他宣称，"城市的快节奏生活正以生产力的名义扭曲我们的生命和环境，我们要以慢慢吃为开始，反抗快节奏的生活"。慢生活并不是简单的"减速，而是提倡一种健康、快乐的生活方式，即让自己的生活张弛有度，从而让心灵平静下来。城市人的"快"节奏已经成为现代人生活的一个重要标志，但这也让许多人付出了健康的代价。城市人的精神经营中，往往个性被压制在共性之下，"快"成为共性的外显特征之一，这时，塑造一种以"慢"为核心的对抗力量，即有利于城市人精神经营的分配平衡，更有助于促进城市健康发展和城市多元和谐。
（三）温情化编织社会关系网。从人际交往看，人在本质上是需要与他人的真诚交流，在这种情况下，常表现出典型的"容器人"的心态，即大多数现代人希望他人了解自己，也渴望理解他人，同时，他们又害怕因为与他人的接触受到伤害，就好像把自己放入一个玻璃瓶中，好奇地张望瓶外的一切，却让玻璃瓶体把自己和外界隔离，防止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在地铁等场所，为了满足交流的需要，他们选择手机等单向性、无人为伤害的交流媒介，而漠然处理与人的关系。这里笔者提倡，处于陌生环境中的城市人，可以通过建立暂时的温情关系，来缓解内心对矜持的反感。比如，陌生人之间可以试着对别人微笑或寒暄，主动打开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只会增加疏离感，而毫无经济利益损失的情绪互动有益于精神经营中个性的适当表达和共性的形态健康的形成。当然，这种温情化交流氛围的形成需要有力的公共宣传，也要给已将冷漠成为习惯的城市人适应表达的时间。
参考文献
[1] 杨·盖尔， 何人可译. 交往与空间[M].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2.
[2] 王文卿. 城市地下空间规划与设计[M]. 江苏：东南大学出版社，2000.
[3] 李道增.环境行为学[M].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
[4] Georg Simmel.涯鸿等译.桥与门--齐美尔随笔集[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
[5] Georg Simmel.林荣远译.社会是如何可能的[M].广西：广西师范大学出版，2002.
[6] 刘易斯.A.科瑟.石人译，社会学思想名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
[7] 成泊清.格奥尔格·齐美尔：现代性的诊所[M].浙江：杭州大学出版社，1999.
[8] Georg Simmel.林荣远译.社会学--关于社会化形式的研究[M]. 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
[9] D.P.约翰逊.南开大学社会学系译.社会学理论[M]. 北京：国际文化出版社，1988 .
[10] Georg Simmel.陈戎女，耿开君，文聘元译，货币哲学[M]. 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