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要：在诗歌翻译过程中，当直译原诗意象不能再现原诗意境时，就要进行意象重构。但意象重构不能脱离原文语境，用以重构意象的词语必须与语篇中其它相关意象词语形成语意连贯。
关键词：诗歌翻译；意象；重构；连贯
Abstract: In poetry translation, image reconstruction is necessary when literal translation of images in the source text renders the reproduction of artistic conception in the target text impossible. However, image reconstruction should not be detached from the original context. Otherwise coherence cannot be achieved in connection with other images contained in the text.
Keywords: poetry translation, image reconstruction, coherence
1.绪论
研究文学翻译尤其是诗歌翻译过程中意象处理的论文很多（王九程 ：2005；陈婷、韩蕾：2004；魏家海：2003），有的主张异化（张俊锋：2004）即直译原文意象，有的主张再造意象（代天善：2004）亦即重构意象，不一而足。他们都有各自的道理，但他们都未能阐明应用这种种不同意象处理方法应遵循的原则。我们知道，意境是一首诗的灵魂。一首诗没有意境就不能称其为诗。意象就是为建构诗歌意境而存在的。如果直译原诗意象而不能再现原诗意境，这时在译文中就必须重构意象。本文拟以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一首诗为例，以篇章语言学为理论参照，比照这首诗的两个汉译版本，阐明意象重构不能脱离语境而任意发挥，用以重构意象的词语必须与其它相关意象词语形成语意连贯。
2.意象重构与语意连贯
为方便叙述，先将原作及两个译本列出：
（一）
NOTHING GOLD CAN STAY
Robert Frost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But only so an hour.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So Eden sank to grief,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Nothing gold can stay.
两个汉译版本分别为赵毅衡（1989 ：171）的译文（以下简称赵译）以及朱明海（2003 ：136）的译文（以下简称朱译）：
（二）
凡是金的怎能光华长留
大自然最初的绿芽是金子，
但这种颜色最难保持。
她的叶子起先花一般秀丽，
但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叶子退化成繁叶满枝，
而乐园跌入愁苦人世，
黎明堕毁变成白昼，
凡是金的怎能光华长留。
(赵译)
（三）
美景转头空
新绿胜锦绣，
无奈最难留。
嫩叶如花香，
有几许春光？
秋风扫落叶，
仙境亦萧瑟。
天明催醒梦，
美景转头空。
(朱译)
原诗言简意赅，充满哲理，意境深远。赵译毫无诗味可言，更谈不上意境了。究其原因，他对“gold”这个意象的处理是败笔之一。以下就着重围绕“gold”这个意象来展开讨论。
在原诗语境里，“gold”的含义是“珍贵的、美好的”。因此，直译为“金子”，逻辑上讲不通。这时需要对“gold”这个意象进行重构。那么如何重构呢？自然不能脱离原诗语境。整首诗围绕树的季节变化来写。原诗头两行：春来树吐新绿（绿芽），美则美矣，可惜为时太短 ；次两行，绿芽转为嫩叶，娇嫩滴翠，芳香如花，又何其短哉！再次两行，等到秋来，落叶纷纷，任凭它是乐园、仙境，还不都是一片萧瑟。就算是乐园、仙境，也要悲秋了。末两行，进行归结 ：一切珍贵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全诗采取语意反复的形式，即每两行阐述的道理相同，不断反复加强。尤其是最后一行，更是格言警句。因此，末行作为诗题就顺理成章了。重构“gold”这个意象，译好末行成了全诗翻译的关键之一。
季节变换，造成由“新绿”到“嫩叶”的变化，这两个意象形成自然的语意连贯。这种语意连贯所采用的衔接手段属于篇章语言学所说的同义衔接（李运兴：2001），同义词、近义词、上下义词等等都可相互衔接。末行可理解为：anything gold can not stay。将上文的“新绿”和“嫩叶”概括起来，“anything gold”，不就是“美景”吗？“美景”是“新绿”和“嫩叶”的上义词，这样也形成了语意连贯。“美景”加上后半截的“can not stay”，整行意为：美景不长留。可是这样说还没有诗味、没有意境。联系末行开头的“nothing”，再联系每两行要表达的意思，全诗的诗眼就突现出来，这就是“nothingness”也就是“空”，这样末行更有诗意。再现意境的说法不就是“美景转头空”吗？
至于首行的“gold”，此时就译为“美景”，概括太早，会减弱末行的震撼力。可依“gold”的含义（“珍贵的、美好的”）另行重构意象。在中文里，山河之美常喻为“锦绣”。那“新绿”比起“锦绣”，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朱译为：新绿胜锦绣。
3. 结论
赵译直译意象未能再现原诗意境，朱译重构了意象从而再现了原诗意境，诗味不逊于原诗。但这种重构并没有游离原文语境，用于重构意象的词语与语篇中其它相关意象词语仍然形成了语意连贯。如果脱离原文语境任意重构，则就有点“借尸还魂”了。
参考文献
陈婷、韩蕾. 诗歌翻译中文化意象的处理[J]. 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4（1）.
代天善. 诗歌翻译中的意象再造——《乡愁》的两个英译本简析[J]. 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4，（2）.
李运兴. 语篇翻译引论[C]. 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1.
王九程. 英诗汉译中意象的翻译手法[J]. 湖北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5（2）.
魏家海. 意象，诗歌翻译单位的“前景化”[J]. 山东外语教学，2003（6）.
张俊锋. Milky Way与“牛奶路”——试论文学翻译中文化意象的异化处理[J]. 天津外国语学院学报，2004(6).
赵毅衡. 凡是金的怎能光华长留[A]. 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9.
苏亚东. 外国哲理诗[C]. 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9.
朱明海. 悲怆变奏曲——罗伯特·弗罗斯特诗一首赏析 [J]. 华东交通大学学报，2003（6）.
作者简介
朱明海，华东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翻译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外国语大学翻译学博士生。研究方向：翻译理论与实践。
关键词：诗歌翻译；意象；重构；连贯
Abstract: In poetry translation, image reconstruction is necessary when literal translation of images in the source text renders the reproduction of artistic conception in the target text impossible. However, image reconstruction should not be detached from the original context. Otherwise coherence cannot be achieved in connection with other images contained in the text.
Keywords: poetry translation, image reconstruction, coherence
1.绪论
研究文学翻译尤其是诗歌翻译过程中意象处理的论文很多（王九程 ：2005；陈婷、韩蕾：2004；魏家海：2003），有的主张异化（张俊锋：2004）即直译原文意象，有的主张再造意象（代天善：2004）亦即重构意象，不一而足。他们都有各自的道理，但他们都未能阐明应用这种种不同意象处理方法应遵循的原则。我们知道，意境是一首诗的灵魂。一首诗没有意境就不能称其为诗。意象就是为建构诗歌意境而存在的。如果直译原诗意象而不能再现原诗意境，这时在译文中就必须重构意象。本文拟以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一首诗为例，以篇章语言学为理论参照，比照这首诗的两个汉译版本，阐明意象重构不能脱离语境而任意发挥，用以重构意象的词语必须与其它相关意象词语形成语意连贯。
2.意象重构与语意连贯
为方便叙述，先将原作及两个译本列出：
（一）
NOTHING GOLD CAN STAY
Robert Frost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But only so an hour.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So Eden sank to grief,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Nothing gold can stay.
两个汉译版本分别为赵毅衡（1989 ：171）的译文（以下简称赵译）以及朱明海（2003 ：136）的译文（以下简称朱译）：
（二）
凡是金的怎能光华长留
大自然最初的绿芽是金子，
但这种颜色最难保持。
她的叶子起先花一般秀丽，
但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叶子退化成繁叶满枝，
而乐园跌入愁苦人世，
黎明堕毁变成白昼，
凡是金的怎能光华长留。
(赵译)
（三）
美景转头空
新绿胜锦绣，
无奈最难留。
嫩叶如花香，
有几许春光？
秋风扫落叶，
仙境亦萧瑟。
天明催醒梦，
美景转头空。
(朱译)
原诗言简意赅，充满哲理，意境深远。赵译毫无诗味可言，更谈不上意境了。究其原因，他对“gold”这个意象的处理是败笔之一。以下就着重围绕“gold”这个意象来展开讨论。
在原诗语境里，“gold”的含义是“珍贵的、美好的”。因此，直译为“金子”，逻辑上讲不通。这时需要对“gold”这个意象进行重构。那么如何重构呢？自然不能脱离原诗语境。整首诗围绕树的季节变化来写。原诗头两行：春来树吐新绿（绿芽），美则美矣，可惜为时太短 ；次两行，绿芽转为嫩叶，娇嫩滴翠，芳香如花，又何其短哉！再次两行，等到秋来，落叶纷纷，任凭它是乐园、仙境，还不都是一片萧瑟。就算是乐园、仙境，也要悲秋了。末两行，进行归结 ：一切珍贵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全诗采取语意反复的形式，即每两行阐述的道理相同，不断反复加强。尤其是最后一行，更是格言警句。因此，末行作为诗题就顺理成章了。重构“gold”这个意象，译好末行成了全诗翻译的关键之一。
季节变换，造成由“新绿”到“嫩叶”的变化，这两个意象形成自然的语意连贯。这种语意连贯所采用的衔接手段属于篇章语言学所说的同义衔接（李运兴：2001），同义词、近义词、上下义词等等都可相互衔接。末行可理解为：anything gold can not stay。将上文的“新绿”和“嫩叶”概括起来，“anything gold”，不就是“美景”吗？“美景”是“新绿”和“嫩叶”的上义词，这样也形成了语意连贯。“美景”加上后半截的“can not stay”，整行意为：美景不长留。可是这样说还没有诗味、没有意境。联系末行开头的“nothing”，再联系每两行要表达的意思，全诗的诗眼就突现出来，这就是“nothingness”也就是“空”，这样末行更有诗意。再现意境的说法不就是“美景转头空”吗？
至于首行的“gold”，此时就译为“美景”，概括太早，会减弱末行的震撼力。可依“gold”的含义（“珍贵的、美好的”）另行重构意象。在中文里，山河之美常喻为“锦绣”。那“新绿”比起“锦绣”，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朱译为：新绿胜锦绣。
3. 结论
赵译直译意象未能再现原诗意境，朱译重构了意象从而再现了原诗意境，诗味不逊于原诗。但这种重构并没有游离原文语境，用于重构意象的词语与语篇中其它相关意象词语仍然形成了语意连贯。如果脱离原文语境任意重构，则就有点“借尸还魂”了。
参考文献
陈婷、韩蕾. 诗歌翻译中文化意象的处理[J]. 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4（1）.
代天善. 诗歌翻译中的意象再造——《乡愁》的两个英译本简析[J]. 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4，（2）.
李运兴. 语篇翻译引论[C]. 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1.
王九程. 英诗汉译中意象的翻译手法[J]. 湖北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5（2）.
魏家海. 意象，诗歌翻译单位的“前景化”[J]. 山东外语教学，2003（6）.
张俊锋. Milky Way与“牛奶路”——试论文学翻译中文化意象的异化处理[J]. 天津外国语学院学报，2004(6).
赵毅衡. 凡是金的怎能光华长留[A]. 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9.
苏亚东. 外国哲理诗[C]. 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9.
朱明海. 悲怆变奏曲——罗伯特·弗罗斯特诗一首赏析 [J]. 华东交通大学学报，2003（6）.
作者简介
朱明海，华东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翻译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外国语大学翻译学博士生。研究方向：翻译理论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