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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间的四轮质疑，内在逻辑极为统一，但中集集团却只是被动应对。质疑中集，怎一个“爽”字了得
2004年10月份以来，无论是第三季报、2004年报，还是第一季报、2005中报，中集集团(SZ 000039)都拿出了超过预期的成绩单，而就在每次业绩出台前后，却总伴随着市场上的大规模质疑。
从1982年生产出第一只集装箱，14年后(1996年)第一次成为全球集装箱行业老大，中集集团在这一位置连续坐了9年，不出意外的话仍将保持下去。行业地位的改变，使得中集的业绩不断提升，近两年来更有加速之势，相应地其股价在二级市场上也异常坚挺。
但就是这只多年来保持“绩优”形象的股票，从4月份以来，在传言的不断打击下，股价终于出现明显下跌。究竟是这一市场太敏感还是中集集团太脆弱?也许是因为曾经的神话银广夏(SZ000557)牙口东方电子(SZ000682)给人们太多的伤害，以至于对“业绩——股价”同步飞升的上市公司不敢信任。
面对一年来来自各方的多轮质疑，中集集团总裁麦伯良也承认“被架在火上烤了一烤”。但中集除了曾寥寥几次“就事论事”地回应过质疑外，并未能让外界了解到更多企业状况，不足够透明的现实让质疑的基础还在。只是不知道下一轮质疑会在何时发动。
第一轮质疑：中报出台网上祸起
2004年10月中旬，一篇质疑中集集团财务状况的帖子，开始在各大财经网站的论坛上流传，作者网名为“牧心”。该帖子主要是根据中集集团2004年度半年报的财务数据写成，认为中集集团的应收账款和短期借款增长速度不正常。
质疑颇具煽动性：“一、从1994年成立至2003年12月，应收账款净值余额为32亿，而今年(2004年)1～6月应收账款净值余额为62亿，净增加30亿，翻番，奇迹；二、短期借款，2003年12月31日的借款余额为5亿，2004年6月30日借款余额为25亿，6个月增加了5倍，奇迹。”触目的数字加上惊叹的危言，足够吸引眼球。
这位据称从事财务相关工作的作者直言，“上面这两条很容易让理性的人产生各种联想”。
作者的确是一个弄文高手，他先以一个当今商界惯用“数字造假财技”，类比推导出第一个“联想”——认为中集集团2004年度上半年的收入有虚增之嫌。作者的老道之处是，其推导“中集虚增收入”结伦的佐证，既是通俗得一看便懂的“财技”，又是当今公司造假而屡见不鲜的“惯伎”。足以让平常人也能看懂且相信，中集用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手法在玩纸面数字。
作者另一高明之处是，在推导出“中集虚增收入”的第一个“联想”后，继而又“联想”到当年的蓝田股份。“蓝田股份在造假鼎盛时期，那个以淡水养殖为主的公司，创造出一立方米水面就有一立方米鱼还不能实现的利润，创造了卖一只鸭子的利润比卖一台彩电还赚钱的利润。”以此类比中集“既然集装箱的利润如此丰厚，难到全世界商人都是白痴吗?集装箱行业没有科技垄断或资源垄断的门槛，除非0039(中集)有什么法宝能阻止别人进入集装箱行业!”
蓝田股份因业绩造假败露而顷刻崩溃，作者以此著名的造假案例类此中集，可谓一刀见血。在作者发出“蓝田联想”后，推导出第二个结论：“我不相信那些股价连续上涨的公司提供的数据，财务数据可以怎样做，大家心知肚明!”尽管作者没有妄断“中集是蓝田第二”，但其“两个联想”足以产生爆炸性传播，因为既迎合公众对公司造假的“恐慌心理”，又易惹出公众的“民愤”。
不知是作者将檄文贴到众家网站，还是众网站敏锐发现了“猛料”。这篇帖子随即在网上闪电般“漫天传播”。特别是《人民网》、《新华网》这样的官方权威网站也转载了这篇文章，并且被加了星，以示强调。立刻，就“中集业绩造假引发一场网上辩论。
尽管也有不少专业人土质疑“对中集的质疑”，认为作者是“非集装箱行业的会计，缺乏对行业财务特征的了解”。但伴随辩论的升级，质疑声音越来越深入和专业：“作为一个销售快速增长的公司，其经营活动所产生的现金流量连续两年产生负数，这是极不正常的!应收帐款由2003年中期的32亿元上升到2004年中期的62亿元，更添虚肿迹象!中集的短期借款余额，2003年底为5亿，2004年年中猛增至25亿”，半年内短期借款增长20亿元而财务费用竟然出现负增长，难道中集会放高利贷不成!”
在这场网上辩论中，质疑中集之声明显强于肯定中集之声。原创作者牧心坦言：“当中集的股价从6元涨到160元的时候，我看到许多推荐中集的文章。本来我对中集没有什么恶感，恰恰是大家的纷纷推荐引起了我的注意和思考。”更有支持者亦言：“现在媒体上到处都是推荐中集的，仅仅这个就让人怀疑。这种质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此中道出中集被质疑的根源所在。
但是，事态发展完全由传播规律所决定，辩论双方的高潮即完全情绪化的非理性攻击。对始作俑者的人身攻击，显然激怒了牧心：“休想叫我闭口，不要问我是谁!”而对中集的质疑也转入疯狂的恶意泄愤，不负责任的类比登峰造极：从“蓝田第二”，到“下一个东方电子”、“银广厦翻版”、“德隆复生”。有人甚至断言：“证监部门一定介入中集造假的调查，法网随时会落下来。造假者随时都会爆炸!中集必由疯狂到毁灭!”
2004年10月28日，中集集团发布第三季度报表，其每股收益1．7675元，高居两市每股收益排行榜榜首。但骄人业绩并未受到追捧，反而引来更多的质疑，股价随之出现明显波动，11月3～4日连续大幅下挫，两日间累计跌幅超过12％。
一直沉默的中集集团不得不做出反应，11月4日，发布《关于公司业务的说明公告》试图予以澄清；随后又在11月8日，于全景网召开业绩说明会，针对外界的若干质疑做出解释。此后，其股价渐趋于稳定。
然而，“澄清公告”并未取得“澄义之效”作出解释，且公告显得有点潦草应付，就连支持中集的一方也感叹：“可惜太苍白无力了!”反而引起新一轮的网上的猜测、质疑、辩论。在延伸的后续辩论中，参与者曾透露出不少可能诱发传媒危机的隐患，比如“中集的高污染”、“中集炒自己股票”等，中集均未以关注和理会，就此埋下祸根。
关于中集的第一轮质疑，在“牧心文章”发表一个月后出现一个转折点；从网上转到网下。以若干都市日报为主的平面媒体纷纷以此为题报道，内容皆大同小异。但报道中只见质疑，未见到中集调查核实。从报道倾向看，主要以“质疑中集”为噱头炒作一番，把“网上论坛”转为“媒体报道”，不仅把“猜测”变成了“事实”，更意味着“质疑中集”有可能从推测阶段转向调查阶段。 中集并未理会这一变化。
而在业绩备受质疑的同时，中集集团的社会形象开始受到考验。一名怀孕妇女将中集位于上海的子公司中集远东告上法庭，称“被告系从事制造、修理集装箱的公司，但被告在喷涂集装箱过程中，未采取任何有效防护措施，甚至进行露天喷涂，散发出大量的油漆挥发物，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令人无法忍受”。随之，有人在网上总结出中集远东的七大危害，并有中集其他生产基地所在城市的人予以附和，认为“中集的环境污染问题，由于经济贡献大而没人管”。
有传媒专家分析这轮传媒冲击波：“中集此时本无大事，皆因树大招风。正因自感本无大事，中集也大意了。在无风也起浪的传媒时代，媒体不仅有‘作浪之效’，还有‘兴风之效’。”
第二轮质疑：年报出台七问中集
沉寂2个多月后，对中集集团的质疑再次出现。2005年2月，《新财经》月刊刊登了标题为《七问中集》的文章，内容明显针对中集集团在11月份时做出的有关说明。
这篇署名为孙旭东、王纪平、孙进山的文章据称出自三位会计专业人土之手，他们在长期跟踪研究中集集团的公开资料后，针对该公司财务问题提出一系列疑问。主要包括：“一、集装箱销售价格是否真实?二、为何与深圳海关的出口统计数据有较大出入?三、钢材成本单价可有隐瞒?四、借款利率为何逐季下降?五、预提费用变化与经营不同步?六、少数股东为何受冷落?七、报表白相矛盾为哪般?”文章用语专业性极强。
《七问中集》的文章是对中集的“全面质疑”。这篇系统的分析性报道，就缘起于2004年第四季度那场“网上论战”和“传媒冲击波”。《新财经》在刊登此文的编者按中明确表示中集这匹绩优白马，在2004年前3季度每股收益1．767元，高居两市每股收益排行榜榜首。然而，高额收益随即引致了一场信任危机，网上开始流传质疑中集集团业绩的帖子。尽管中集发布《说明公告》试图予以澄清，但投资者对中集集团业绩的疑虑却很难就此消除。
该文同时登载于网上，随后便被大大小小的网站广泛转载，掀起了对中集集团质疑的高潮。由于作者的专业出身，质疑的系统性，论证过程富有逻辑性，由此很多并非专业出身的投资者对此抱有较高的信任度。
2月14日下午，中集集团在深圳约见主要证券新闻媒体，专门就《七问中集》一事发表声明，对文中的质疑一一予以回应。中集董事会秘书于玉群用“漏洞百出，别有用心”来评价这篇文章，并透露说之前已经看过此文的另一版本，但相关媒体未予刊登。据说，该文之前的标题是《中集集团：又一个“东方电子”?》。
但中集集团同样用语专业的回应并未能阻止质疑的大规模到来。2005年3月4日，中集公布了2004年度财务报告，营收和净利润分别达到265．68亿元和23．89亿元，分别同比增长92．52％和249．94％。同时公布的2005年一季报显示，其净利润增长高达400％。
伴随如此优异业绩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当时在市场广泛流传的传闻有三大要点：其一，由于中集在关联企业炒作自身股票的情况以及虚增业绩问题，证监会已经进驻公司调查：其二，有财经媒体将要发表不利于中集的调查文章；其三，国信证券研究部门去深圳海关调查发现中集出口存在问题。
在传闻和质疑的双重打击下，已经越过30元大关的中集集团股价再次出现大跌。3月23～24日，中集集团两天之内累计跌幅达到11．91％。
由于传闻的广泛传播，中集的真实情况引起众多投资者的关注，其于4月8日举行的年度股东大会热闹异常。麦伯良在会上坦承，“我们公司发展了，树大招风，对于有些人的疑问我们也是理解的，我们也致力于在中国证券市场树立良好的形象，中集现在有10多年了，业绩的真假历史会考验的”。
第三轮质疑：间歇期裁员和股改
同样又沉寂了2个多月，针对中集的不利消息再次泛起。6月17日，有报道称，从第二季度开始，其旗舰子公司南方中集设在深圳的两个生产基地蛇口中集与坪山中集陆续裁减季节工逾千人，正式职工则分批调休。
当日，相关传闻在市场上迅速流传，中集集团受到这一传闻影响，股价在盘中一度跌停，而在6月20日更探至近年来最低点9元。
中集集团副总裁吴发沛对此传闻有些愤愤不平：“这完全是个谣言，中集每年都会对季节临时工进行调整，这并不是裁员行为。南方中集去年年头只有2000人，而现在已经有5000人了，为什么外界对这个却视而不见呢?”
据业内人士称，中集多年以来就在实施这种按淡旺季调整用工数量的措施，旺季的时候，招进一些短期合同工，淡季的时候，这些工人退出，由更高级别的工人来替代他们的工作。他认为，从国际竞争的角度来看，这是非常有利的竞争手段，却被市场误解成了“利空”。
但就在这一“利空”尚未被市场消化完毕之际，又一“利空”袭来。6月22日，北京一都市报发表一则报道，称“大股东反对中集集团推行股权分置改革，拒绝对流通股股东做出任何补偿承诺，并考虑全面收购公司”，完成收购后，中集集团将申请退市。
在股权分置改革进行中的敏感时刻，“不补偿”显然讨不到什么喝彩声。中集随之发表公告澄清，做出两点声明：一是在股权分置方面，公司正在学习有关政策规定，将按有关部门的统一部署进行，二是经征询大股东意见，大股东回复没有对公司进行全面收购的计划；中集集团不存在因大股东全面收购而退市的可能。
第四轮质疑：中报出台“拐点论”
这一次几乎没有经过沉寂，新的质疑已经开始了。2005年7月，有人署名“陈鸿原”在网上发布内容，经过对中集集团2004年及2005年一季度的财务数据进行对比研究，认为“出现了异常波动”，突出表现在：一是主营业务收入和利润总额出现超常规增长；二是应收账款、存货和固定资产增长过快；三是缺乏相应的现金流入。为何只有利润不见现金流入?他得出的结论是“中集是亏损股、价值严重高估”，其繁荣将不会持续太久。
陈鸿原据称为注册会计师，是资深审计评估及财税专家，曾供职于某券商，策划、主持开发了多个大型项目。这一结论比之前的所有质疑都更为直接而明确，于是，相关“爆炸性”的报道又出现在平面媒体上。
随后，与人民币升值讨论相关，网上出现了标题为“中集：受七重打击，蓝筹破净第一股”的帖子，认为人民币升值对中集集团的经营影响很大，很可能其股价会跌破净资产。
与以上分析相比，在8月份出现的一批基于行业分析的质疑更容易被多数人理解。这类分析认为：中集的干货集装箱市场占有率已经够高了，未来增长的空间不大，同时，集装箱作为一个周 期性行业，在国内宏观调控、全球经济可能放缓以及国际贸易摩擦的不利因素影响下，中集的成长将难以为继，其业绩即将出现拐点。
“拐点论”似乎得到很多人的认同。一位长期跟踪中集的证券分析师说：“中集现在正踩在拐点上。”他认为，“无论从行业状况，还是公司情况来看，中集其实在吃老本。中集已是踩在拐点上，这种异常景气并不能持久。”只有同样长期研究中集的华夏证券分析师郑贤玲坚持：“中集的本质是成长性公司而非周期性公司。”显然，她认为中集的龙头地位以及新业务的拓展，可以使其避免行业波动的不利影响。
麦伯良对此表示：“中集不可避免地受全球行业波动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全行业的。原材料上涨对集装箱制造是有影响的，但中集正在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点，集装箱制造2006年占中集80％，2007年会下降到60％，专用车在资源整合后净利润会提高。总的来说，今年毛利率不会低于去年。”
而中银国际在年初发布的预测中，认为中集在2005～2006年仍将持续增长，但速度将比2003—2004年明显放缓，尤其是净利润。8月18日，中集集团公布2005年中报，营收为181．27亿元，同比增长63．37％；净利润20．51亿元，同比增长119．60％。虽继续高速增长，但并未对下一期间业绩做出预测(第三季报于2005年10月29日出台)。
对此，网上有人马上做出分析称：一是集装箱毛利率偏高二是应付工资数额巨大，明显偏离正常水平；三是中报没有对业绩进行预测，似乎在发出一个信号，即下半年的业绩可能会出现较大程度的滑坡。
四轮质疑内在统一
综观这四轮质疑，尽管不能确认为有计划的行动，但不难看出有若干共同特点，内在逻辑较为统一：
其一，在时间上，基本围绕着中集集团每一次定期财务报告出台前后，针对其披露的数据进行分析，找出“蛛丝马迹”。这四轮质疑恰好跨越了一个年度，从2004年10月～2005年9月。
其二，至少从表面来看，质疑者较为专业，无论是“牧心”还是孙旭东、王纪平、孙进山或是陈鸿原，都有财务相关专业背景。因此，各次质疑除了极少的感性色彩外，基本是以财务报表分析为基础的，给大众的感觉较为客观。
其三，在四轮质疑中，核心问题都是中集集团的财务数据真实性，这也反映出中国资本市场的普遍心态：造假者太多，优异的业绩很难让人信服。由此质疑的内在逻辑非常明显：财务造假——主营业务虚增——高利润来自非主营业务——违规炒股或者干脆就凭空捏造，不难发现这一逻辑同样出现在以前的“银广夏”或者“东方电子”身上，不幸的是，它们最后都传闻成真。正因此，对中集集团的质疑也顺理成章。
其四，与此前被质疑的银广夏、东方电子事件类似，中集集团同样不生产大众消费品，一般大众对它们缺乏感性认识。由于距离感较远，一般大众很唯独立得出判断，从而较为依赖专业人士的分析。这也是为什么质疑者较为专业、一般大众容易相信的原因所在。
其五，质疑首先都是从网上开始，这也是在以往质疑上市公司中较为少见的。即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七问中集》由平面媒体首发，但同时也在网上发布，并迅速被广泛转载。网络传播的快速特性充分表露，而传播中的信息失真也往往使得负面效果被放大。
其六，在质疑中，平面媒体的表现令人诧异。每次从网上开始的质疑和传闻，其后都会出现在平面媒体上，但并未有更进一步的深入报道或者调查核实，基本只是跟从或者附和；而且动不动就将以前出事的企业拿出来对比、联想，比如银广夏、东方电子、蓝田股份，不管质疑内容是否立得住，这都很容易误导一般大众。
中集集团应对失策
反观中集集团在近一年舆论漩涡中的表现，中集一直采用“以事实说话”和“让事实证明”的策略。所幸的是，中集在近一年的业绩表现甚佳，才在媒体的轮番轰炸中挺了过来。如果中集真的体态浮肿或底气不足，定被媒体攻破软肋，重蹈德隆之覆辙。底气足筋骨强是中集的内在，但中集的外在的确显得脆弱与混沌……
其一，由于中集集团长期以来的市场形象便是“绩优”，2002—2004年间业绩更是出现暴增，而股价在积弱的大市下表现异常坚挺。这种太过“突出”的表现，使得中集集团很容易被各方盯住，“枪打出头鸟”，仍然适用。
其二，正由于中集集团的形象单一到“绩优”，往往说的是其美好前景，而诸如其内部管理如何，行业波动情况怎样等问题，一般大众都无法获知。由此，对其一直表现出色的业绩难免会生出质疑之心。
其三，中集集团的表现比较被动，其少数几次的回应都是在质疑已铺天盖地之后进行的，而且回应都是“就事论事”。尤其是表现在《七问中集》一事上，用几乎同样的专业性语言，似乎是在进行有力批驳，但对于一般大众来说，并未得到更多关于中集的信息。
事实上，外界希望了解的是中集为什么能够做到现在这样，其核心竞争力究竟体现在何处，而不仅仅是对每一次具体质疑的具体回答。由于行业所限，中集集团应该更主动地将企业状况与大众沟通，告诉大众一个全面的、可触摸的公司。
被伤害的是谁
显然，针对一家上市公司长达一年的质疑虽非前所未有，但也绝非常态。且不管中集集团是否会被“不幸言中”，成为“下一个XX”，真正的赢家仍躲在幕后。若质疑和传闻属实，则中集集团很可能面临大跌，一般投资者又将损失惨重；而若这一切皆为子虚乌有，那被伤害的中集又找谁去哭诉?
事实上，在截至目前的质疑中，至少已透露出若干信息：首先，中集集团的财务处理技巧并不完美，比如其现金流、应收账款和应付工资的异常，相关说明也很难说服众人而且由于中集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炒作自身股票的行为，有“污点”自然很容易被人怀疑。
其次，在第一轮质疑中，相伴的“环境污染”问题，中集未能做出正面回应，而在法院于2005年6月做出的一审判决中，已判令“被告上海中集远东集装箱有限公司停止实施在生产过程中超出国家有关标准排放废气、粉尘及噪音的环境污染侵害行为”，这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将质疑扩展到“中集的社会责任”。
再次，尽管中集集团从1994年便已上市，且流通股占绝大多数，董事会结构也没有任何一个利益方占据控制地位，但给人的感觉仍不够透明，仍是一家“内部人控制的公司”。比如大股东中远作为世界上非常重要的运输企业，居然不是其五大客户之一(五大客户也未具体披露)；比如其占据世界集装箱市场50％以上，但究竟具体表现如何，年报中并看不出来。不透明的结果，便是外界不断猜测、谣传、质疑。
2005年7月，一贯对中集集团的报道较为正面的南方报系旗下《南方周末》以《好孩子的烦恼》为题报道了中集的尴尬处境：优良的“业绩形象”与脆弱的“股市形象”。这篇报道称，“凡是亲身到过中集进行调研或采访的人士，都会对中集的‘优秀’有着深刻的印象，这一印象在他们的笔下，更多地凝聚成两个概念：‘世界第一’与‘国际化’。”
据称，谁也不服的顾雏军却折服于麦伯良，认为中集集团做实业非常扎实。但这一切并不难掩盖缺憾，眼下的中集集团堪称“优秀”，但离“卓越”还有多远?一家有着“世界级企业”梦想、并且有实现可能的公司，应该在各个方面都成为典范。
中集整整被传媒界蹂躏了一年，其间只有极少数媒体发出了负责任的报道，而相当一部分媒体则扮演了“施虐者”及“好事者”。透过现象看实质，中集成了一个无力回天的无助的“无辜者”。但是，中集撞上了一批冷酷无情的媒体，它们不会同情“无辜者”。中集还掉进了一个相信“利益主宰”的社群，他们更不承认“无辜者”的存在。
2004年10月份以来，无论是第三季报、2004年报，还是第一季报、2005中报，中集集团(SZ 000039)都拿出了超过预期的成绩单，而就在每次业绩出台前后，却总伴随着市场上的大规模质疑。
从1982年生产出第一只集装箱，14年后(1996年)第一次成为全球集装箱行业老大，中集集团在这一位置连续坐了9年，不出意外的话仍将保持下去。行业地位的改变，使得中集的业绩不断提升，近两年来更有加速之势，相应地其股价在二级市场上也异常坚挺。
但就是这只多年来保持“绩优”形象的股票，从4月份以来，在传言的不断打击下，股价终于出现明显下跌。究竟是这一市场太敏感还是中集集团太脆弱?也许是因为曾经的神话银广夏(SZ000557)牙口东方电子(SZ000682)给人们太多的伤害，以至于对“业绩——股价”同步飞升的上市公司不敢信任。
面对一年来来自各方的多轮质疑，中集集团总裁麦伯良也承认“被架在火上烤了一烤”。但中集除了曾寥寥几次“就事论事”地回应过质疑外，并未能让外界了解到更多企业状况，不足够透明的现实让质疑的基础还在。只是不知道下一轮质疑会在何时发动。
第一轮质疑：中报出台网上祸起
2004年10月中旬，一篇质疑中集集团财务状况的帖子，开始在各大财经网站的论坛上流传，作者网名为“牧心”。该帖子主要是根据中集集团2004年度半年报的财务数据写成，认为中集集团的应收账款和短期借款增长速度不正常。
质疑颇具煽动性：“一、从1994年成立至2003年12月，应收账款净值余额为32亿，而今年(2004年)1～6月应收账款净值余额为62亿，净增加30亿，翻番，奇迹；二、短期借款，2003年12月31日的借款余额为5亿，2004年6月30日借款余额为25亿，6个月增加了5倍，奇迹。”触目的数字加上惊叹的危言，足够吸引眼球。
这位据称从事财务相关工作的作者直言，“上面这两条很容易让理性的人产生各种联想”。
作者的确是一个弄文高手，他先以一个当今商界惯用“数字造假财技”，类比推导出第一个“联想”——认为中集集团2004年度上半年的收入有虚增之嫌。作者的老道之处是，其推导“中集虚增收入”结伦的佐证，既是通俗得一看便懂的“财技”，又是当今公司造假而屡见不鲜的“惯伎”。足以让平常人也能看懂且相信，中集用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手法在玩纸面数字。
作者另一高明之处是，在推导出“中集虚增收入”的第一个“联想”后，继而又“联想”到当年的蓝田股份。“蓝田股份在造假鼎盛时期，那个以淡水养殖为主的公司，创造出一立方米水面就有一立方米鱼还不能实现的利润，创造了卖一只鸭子的利润比卖一台彩电还赚钱的利润。”以此类比中集“既然集装箱的利润如此丰厚，难到全世界商人都是白痴吗?集装箱行业没有科技垄断或资源垄断的门槛，除非0039(中集)有什么法宝能阻止别人进入集装箱行业!”
蓝田股份因业绩造假败露而顷刻崩溃，作者以此著名的造假案例类此中集，可谓一刀见血。在作者发出“蓝田联想”后，推导出第二个结论：“我不相信那些股价连续上涨的公司提供的数据，财务数据可以怎样做，大家心知肚明!”尽管作者没有妄断“中集是蓝田第二”，但其“两个联想”足以产生爆炸性传播，因为既迎合公众对公司造假的“恐慌心理”，又易惹出公众的“民愤”。
不知是作者将檄文贴到众家网站，还是众网站敏锐发现了“猛料”。这篇帖子随即在网上闪电般“漫天传播”。特别是《人民网》、《新华网》这样的官方权威网站也转载了这篇文章，并且被加了星，以示强调。立刻，就“中集业绩造假引发一场网上辩论。
尽管也有不少专业人土质疑“对中集的质疑”，认为作者是“非集装箱行业的会计，缺乏对行业财务特征的了解”。但伴随辩论的升级，质疑声音越来越深入和专业：“作为一个销售快速增长的公司，其经营活动所产生的现金流量连续两年产生负数，这是极不正常的!应收帐款由2003年中期的32亿元上升到2004年中期的62亿元，更添虚肿迹象!中集的短期借款余额，2003年底为5亿，2004年年中猛增至25亿”，半年内短期借款增长20亿元而财务费用竟然出现负增长，难道中集会放高利贷不成!”
在这场网上辩论中，质疑中集之声明显强于肯定中集之声。原创作者牧心坦言：“当中集的股价从6元涨到160元的时候，我看到许多推荐中集的文章。本来我对中集没有什么恶感，恰恰是大家的纷纷推荐引起了我的注意和思考。”更有支持者亦言：“现在媒体上到处都是推荐中集的，仅仅这个就让人怀疑。这种质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此中道出中集被质疑的根源所在。
但是，事态发展完全由传播规律所决定，辩论双方的高潮即完全情绪化的非理性攻击。对始作俑者的人身攻击，显然激怒了牧心：“休想叫我闭口，不要问我是谁!”而对中集的质疑也转入疯狂的恶意泄愤，不负责任的类比登峰造极：从“蓝田第二”，到“下一个东方电子”、“银广厦翻版”、“德隆复生”。有人甚至断言：“证监部门一定介入中集造假的调查，法网随时会落下来。造假者随时都会爆炸!中集必由疯狂到毁灭!”
2004年10月28日，中集集团发布第三季度报表，其每股收益1．7675元，高居两市每股收益排行榜榜首。但骄人业绩并未受到追捧，反而引来更多的质疑，股价随之出现明显波动，11月3～4日连续大幅下挫，两日间累计跌幅超过12％。
一直沉默的中集集团不得不做出反应，11月4日，发布《关于公司业务的说明公告》试图予以澄清；随后又在11月8日，于全景网召开业绩说明会，针对外界的若干质疑做出解释。此后，其股价渐趋于稳定。
然而，“澄清公告”并未取得“澄义之效”作出解释，且公告显得有点潦草应付，就连支持中集的一方也感叹：“可惜太苍白无力了!”反而引起新一轮的网上的猜测、质疑、辩论。在延伸的后续辩论中，参与者曾透露出不少可能诱发传媒危机的隐患，比如“中集的高污染”、“中集炒自己股票”等，中集均未以关注和理会，就此埋下祸根。
关于中集的第一轮质疑，在“牧心文章”发表一个月后出现一个转折点；从网上转到网下。以若干都市日报为主的平面媒体纷纷以此为题报道，内容皆大同小异。但报道中只见质疑，未见到中集调查核实。从报道倾向看，主要以“质疑中集”为噱头炒作一番，把“网上论坛”转为“媒体报道”，不仅把“猜测”变成了“事实”，更意味着“质疑中集”有可能从推测阶段转向调查阶段。 中集并未理会这一变化。
而在业绩备受质疑的同时，中集集团的社会形象开始受到考验。一名怀孕妇女将中集位于上海的子公司中集远东告上法庭，称“被告系从事制造、修理集装箱的公司，但被告在喷涂集装箱过程中，未采取任何有效防护措施，甚至进行露天喷涂，散发出大量的油漆挥发物，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令人无法忍受”。随之，有人在网上总结出中集远东的七大危害，并有中集其他生产基地所在城市的人予以附和，认为“中集的环境污染问题，由于经济贡献大而没人管”。
有传媒专家分析这轮传媒冲击波：“中集此时本无大事，皆因树大招风。正因自感本无大事，中集也大意了。在无风也起浪的传媒时代，媒体不仅有‘作浪之效’，还有‘兴风之效’。”
第二轮质疑：年报出台七问中集
沉寂2个多月后，对中集集团的质疑再次出现。2005年2月，《新财经》月刊刊登了标题为《七问中集》的文章，内容明显针对中集集团在11月份时做出的有关说明。
这篇署名为孙旭东、王纪平、孙进山的文章据称出自三位会计专业人土之手，他们在长期跟踪研究中集集团的公开资料后，针对该公司财务问题提出一系列疑问。主要包括：“一、集装箱销售价格是否真实?二、为何与深圳海关的出口统计数据有较大出入?三、钢材成本单价可有隐瞒?四、借款利率为何逐季下降?五、预提费用变化与经营不同步?六、少数股东为何受冷落?七、报表白相矛盾为哪般?”文章用语专业性极强。
《七问中集》的文章是对中集的“全面质疑”。这篇系统的分析性报道，就缘起于2004年第四季度那场“网上论战”和“传媒冲击波”。《新财经》在刊登此文的编者按中明确表示中集这匹绩优白马，在2004年前3季度每股收益1．767元，高居两市每股收益排行榜榜首。然而，高额收益随即引致了一场信任危机，网上开始流传质疑中集集团业绩的帖子。尽管中集发布《说明公告》试图予以澄清，但投资者对中集集团业绩的疑虑却很难就此消除。
该文同时登载于网上，随后便被大大小小的网站广泛转载，掀起了对中集集团质疑的高潮。由于作者的专业出身，质疑的系统性，论证过程富有逻辑性，由此很多并非专业出身的投资者对此抱有较高的信任度。
2月14日下午，中集集团在深圳约见主要证券新闻媒体，专门就《七问中集》一事发表声明，对文中的质疑一一予以回应。中集董事会秘书于玉群用“漏洞百出，别有用心”来评价这篇文章，并透露说之前已经看过此文的另一版本，但相关媒体未予刊登。据说，该文之前的标题是《中集集团：又一个“东方电子”?》。
但中集集团同样用语专业的回应并未能阻止质疑的大规模到来。2005年3月4日，中集公布了2004年度财务报告，营收和净利润分别达到265．68亿元和23．89亿元，分别同比增长92．52％和249．94％。同时公布的2005年一季报显示，其净利润增长高达400％。
伴随如此优异业绩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当时在市场广泛流传的传闻有三大要点：其一，由于中集在关联企业炒作自身股票的情况以及虚增业绩问题，证监会已经进驻公司调查：其二，有财经媒体将要发表不利于中集的调查文章；其三，国信证券研究部门去深圳海关调查发现中集出口存在问题。
在传闻和质疑的双重打击下，已经越过30元大关的中集集团股价再次出现大跌。3月23～24日，中集集团两天之内累计跌幅达到11．91％。
由于传闻的广泛传播，中集的真实情况引起众多投资者的关注，其于4月8日举行的年度股东大会热闹异常。麦伯良在会上坦承，“我们公司发展了，树大招风，对于有些人的疑问我们也是理解的，我们也致力于在中国证券市场树立良好的形象，中集现在有10多年了，业绩的真假历史会考验的”。
第三轮质疑：间歇期裁员和股改
同样又沉寂了2个多月，针对中集的不利消息再次泛起。6月17日，有报道称，从第二季度开始，其旗舰子公司南方中集设在深圳的两个生产基地蛇口中集与坪山中集陆续裁减季节工逾千人，正式职工则分批调休。
当日，相关传闻在市场上迅速流传，中集集团受到这一传闻影响，股价在盘中一度跌停，而在6月20日更探至近年来最低点9元。
中集集团副总裁吴发沛对此传闻有些愤愤不平：“这完全是个谣言，中集每年都会对季节临时工进行调整，这并不是裁员行为。南方中集去年年头只有2000人，而现在已经有5000人了，为什么外界对这个却视而不见呢?”
据业内人士称，中集多年以来就在实施这种按淡旺季调整用工数量的措施，旺季的时候，招进一些短期合同工，淡季的时候，这些工人退出，由更高级别的工人来替代他们的工作。他认为，从国际竞争的角度来看，这是非常有利的竞争手段，却被市场误解成了“利空”。
但就在这一“利空”尚未被市场消化完毕之际，又一“利空”袭来。6月22日，北京一都市报发表一则报道，称“大股东反对中集集团推行股权分置改革，拒绝对流通股股东做出任何补偿承诺，并考虑全面收购公司”，完成收购后，中集集团将申请退市。
在股权分置改革进行中的敏感时刻，“不补偿”显然讨不到什么喝彩声。中集随之发表公告澄清，做出两点声明：一是在股权分置方面，公司正在学习有关政策规定，将按有关部门的统一部署进行，二是经征询大股东意见，大股东回复没有对公司进行全面收购的计划；中集集团不存在因大股东全面收购而退市的可能。
第四轮质疑：中报出台“拐点论”
这一次几乎没有经过沉寂，新的质疑已经开始了。2005年7月，有人署名“陈鸿原”在网上发布内容，经过对中集集团2004年及2005年一季度的财务数据进行对比研究，认为“出现了异常波动”，突出表现在：一是主营业务收入和利润总额出现超常规增长；二是应收账款、存货和固定资产增长过快；三是缺乏相应的现金流入。为何只有利润不见现金流入?他得出的结论是“中集是亏损股、价值严重高估”，其繁荣将不会持续太久。
陈鸿原据称为注册会计师，是资深审计评估及财税专家，曾供职于某券商，策划、主持开发了多个大型项目。这一结论比之前的所有质疑都更为直接而明确，于是，相关“爆炸性”的报道又出现在平面媒体上。
随后，与人民币升值讨论相关，网上出现了标题为“中集：受七重打击，蓝筹破净第一股”的帖子，认为人民币升值对中集集团的经营影响很大，很可能其股价会跌破净资产。
与以上分析相比，在8月份出现的一批基于行业分析的质疑更容易被多数人理解。这类分析认为：中集的干货集装箱市场占有率已经够高了，未来增长的空间不大，同时，集装箱作为一个周 期性行业，在国内宏观调控、全球经济可能放缓以及国际贸易摩擦的不利因素影响下，中集的成长将难以为继，其业绩即将出现拐点。
“拐点论”似乎得到很多人的认同。一位长期跟踪中集的证券分析师说：“中集现在正踩在拐点上。”他认为，“无论从行业状况，还是公司情况来看，中集其实在吃老本。中集已是踩在拐点上，这种异常景气并不能持久。”只有同样长期研究中集的华夏证券分析师郑贤玲坚持：“中集的本质是成长性公司而非周期性公司。”显然，她认为中集的龙头地位以及新业务的拓展，可以使其避免行业波动的不利影响。
麦伯良对此表示：“中集不可避免地受全球行业波动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全行业的。原材料上涨对集装箱制造是有影响的，但中集正在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点，集装箱制造2006年占中集80％，2007年会下降到60％，专用车在资源整合后净利润会提高。总的来说，今年毛利率不会低于去年。”
而中银国际在年初发布的预测中，认为中集在2005～2006年仍将持续增长，但速度将比2003—2004年明显放缓，尤其是净利润。8月18日，中集集团公布2005年中报，营收为181．27亿元，同比增长63．37％；净利润20．51亿元，同比增长119．60％。虽继续高速增长，但并未对下一期间业绩做出预测(第三季报于2005年10月29日出台)。
对此，网上有人马上做出分析称：一是集装箱毛利率偏高二是应付工资数额巨大，明显偏离正常水平；三是中报没有对业绩进行预测，似乎在发出一个信号，即下半年的业绩可能会出现较大程度的滑坡。
四轮质疑内在统一
综观这四轮质疑，尽管不能确认为有计划的行动，但不难看出有若干共同特点，内在逻辑较为统一：
其一，在时间上，基本围绕着中集集团每一次定期财务报告出台前后，针对其披露的数据进行分析，找出“蛛丝马迹”。这四轮质疑恰好跨越了一个年度，从2004年10月～2005年9月。
其二，至少从表面来看，质疑者较为专业，无论是“牧心”还是孙旭东、王纪平、孙进山或是陈鸿原，都有财务相关专业背景。因此，各次质疑除了极少的感性色彩外，基本是以财务报表分析为基础的，给大众的感觉较为客观。
其三，在四轮质疑中，核心问题都是中集集团的财务数据真实性，这也反映出中国资本市场的普遍心态：造假者太多，优异的业绩很难让人信服。由此质疑的内在逻辑非常明显：财务造假——主营业务虚增——高利润来自非主营业务——违规炒股或者干脆就凭空捏造，不难发现这一逻辑同样出现在以前的“银广夏”或者“东方电子”身上，不幸的是，它们最后都传闻成真。正因此，对中集集团的质疑也顺理成章。
其四，与此前被质疑的银广夏、东方电子事件类似，中集集团同样不生产大众消费品，一般大众对它们缺乏感性认识。由于距离感较远，一般大众很唯独立得出判断，从而较为依赖专业人士的分析。这也是为什么质疑者较为专业、一般大众容易相信的原因所在。
其五，质疑首先都是从网上开始，这也是在以往质疑上市公司中较为少见的。即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七问中集》由平面媒体首发，但同时也在网上发布，并迅速被广泛转载。网络传播的快速特性充分表露，而传播中的信息失真也往往使得负面效果被放大。
其六，在质疑中，平面媒体的表现令人诧异。每次从网上开始的质疑和传闻，其后都会出现在平面媒体上，但并未有更进一步的深入报道或者调查核实，基本只是跟从或者附和；而且动不动就将以前出事的企业拿出来对比、联想，比如银广夏、东方电子、蓝田股份，不管质疑内容是否立得住，这都很容易误导一般大众。
中集集团应对失策
反观中集集团在近一年舆论漩涡中的表现，中集一直采用“以事实说话”和“让事实证明”的策略。所幸的是，中集在近一年的业绩表现甚佳，才在媒体的轮番轰炸中挺了过来。如果中集真的体态浮肿或底气不足，定被媒体攻破软肋，重蹈德隆之覆辙。底气足筋骨强是中集的内在，但中集的外在的确显得脆弱与混沌……
其一，由于中集集团长期以来的市场形象便是“绩优”，2002—2004年间业绩更是出现暴增，而股价在积弱的大市下表现异常坚挺。这种太过“突出”的表现，使得中集集团很容易被各方盯住，“枪打出头鸟”，仍然适用。
其二，正由于中集集团的形象单一到“绩优”，往往说的是其美好前景，而诸如其内部管理如何，行业波动情况怎样等问题，一般大众都无法获知。由此，对其一直表现出色的业绩难免会生出质疑之心。
其三，中集集团的表现比较被动，其少数几次的回应都是在质疑已铺天盖地之后进行的，而且回应都是“就事论事”。尤其是表现在《七问中集》一事上，用几乎同样的专业性语言，似乎是在进行有力批驳，但对于一般大众来说，并未得到更多关于中集的信息。
事实上，外界希望了解的是中集为什么能够做到现在这样，其核心竞争力究竟体现在何处，而不仅仅是对每一次具体质疑的具体回答。由于行业所限，中集集团应该更主动地将企业状况与大众沟通，告诉大众一个全面的、可触摸的公司。
被伤害的是谁
显然，针对一家上市公司长达一年的质疑虽非前所未有，但也绝非常态。且不管中集集团是否会被“不幸言中”，成为“下一个XX”，真正的赢家仍躲在幕后。若质疑和传闻属实，则中集集团很可能面临大跌，一般投资者又将损失惨重；而若这一切皆为子虚乌有，那被伤害的中集又找谁去哭诉?
事实上，在截至目前的质疑中，至少已透露出若干信息：首先，中集集团的财务处理技巧并不完美，比如其现金流、应收账款和应付工资的异常，相关说明也很难说服众人而且由于中集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炒作自身股票的行为，有“污点”自然很容易被人怀疑。
其次，在第一轮质疑中，相伴的“环境污染”问题，中集未能做出正面回应，而在法院于2005年6月做出的一审判决中，已判令“被告上海中集远东集装箱有限公司停止实施在生产过程中超出国家有关标准排放废气、粉尘及噪音的环境污染侵害行为”，这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将质疑扩展到“中集的社会责任”。
再次，尽管中集集团从1994年便已上市，且流通股占绝大多数，董事会结构也没有任何一个利益方占据控制地位，但给人的感觉仍不够透明，仍是一家“内部人控制的公司”。比如大股东中远作为世界上非常重要的运输企业，居然不是其五大客户之一(五大客户也未具体披露)；比如其占据世界集装箱市场50％以上，但究竟具体表现如何，年报中并看不出来。不透明的结果，便是外界不断猜测、谣传、质疑。
2005年7月，一贯对中集集团的报道较为正面的南方报系旗下《南方周末》以《好孩子的烦恼》为题报道了中集的尴尬处境：优良的“业绩形象”与脆弱的“股市形象”。这篇报道称，“凡是亲身到过中集进行调研或采访的人士，都会对中集的‘优秀’有着深刻的印象，这一印象在他们的笔下，更多地凝聚成两个概念：‘世界第一’与‘国际化’。”
据称，谁也不服的顾雏军却折服于麦伯良，认为中集集团做实业非常扎实。但这一切并不难掩盖缺憾，眼下的中集集团堪称“优秀”，但离“卓越”还有多远?一家有着“世界级企业”梦想、并且有实现可能的公司，应该在各个方面都成为典范。
中集整整被传媒界蹂躏了一年，其间只有极少数媒体发出了负责任的报道，而相当一部分媒体则扮演了“施虐者”及“好事者”。透过现象看实质，中集成了一个无力回天的无助的“无辜者”。但是，中集撞上了一批冷酷无情的媒体，它们不会同情“无辜者”。中集还掉进了一个相信“利益主宰”的社群，他们更不承认“无辜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