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编剧的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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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众提问:现在的年轻人很难看到冲突在哪儿,也看不到激情和梦想在哪儿,他们更多是在怀旧,或者在迷惘,或者是在转圈。没有精神上的提升,没有什么改变。这是我们时代的问题,还是我们时代受众的问题?
  我觉得你身体里住了一个老人,你一直在说,这些年轻人。我觉得作为小剧场来讲(时代)挺好的,自己有什么想法就先走着,比不行动强,起码在行动。
  我们跟苏格兰国家剧院合作,他们的艺术总监VK也是新写作旗手样的人物,她培养的许多中青年作家,现在依然活跃在英国的剧坛上。她就说,学习技巧一个月就够了。比如说这是一个手艺活,你得把这个技术掌握了。但是,如果你想要成为像在座的诸位这样优秀的作家,那得有天赋,你得有对社会的认识,有文学的感知、情怀。有更大的能力,你就能普度众生,那么你就是伟大的作家。勤奋很重要,天赋也很重要。
  我这个计划就是培养你上路,先学技术。咱们国家是大感性的民族,咱们使用的是形象文字。大感性的民族非常牛,会从一个文化资源大国,发展成为一个文化强国。真的发现自己,才是真的很棒。由于现在受西方教育的一些影响,很多人都挺自我;写作的时候很难开掘自己,然后你技术也不会,那就更难了。我们就是要整点儿技术,出去学学,让大家在短时期内速成一下。我们选拔很严格,我们真是筛选出来的。
  VK说过的一句话让我挺感动:“我的写作没什么技术科研,我就是告诉大家,是不是向着你心灵的黑暗去写作,是不是伪的。你这个心不咋的,你就不咋的地写,别粉饰它,别成电视审美化就行,你玩真的就行,剩下就是有点技术。这样就有可能成为编剧。”
  观众提问:我是北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我发现科学领域本身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我们应该怎么样在科学里面发现文学的东西?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我们把科学里面很有兴趣性的东西,比方说把抗体跟抗原之间的打架表现出来,有什么好方法?
  有时候戏剧表面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可以有,谈到阐述伟大的形而上或者哲学的,对人类关怀的伟大的意义是至关重要的。孙悟空能有72变,当然这是超凡的想象力,我们中国古人比现在的青年人好像思想更要飞扬一样,别看天天打电游,但真的写起戏来,变得特别被禁锢的感觉。
  你就写两个阵营的人,把抗体和病毒写成两个国家的对抗,国王是生命科学里的一个酶,这个戏完全可以变成一个哈姆雷特。刚才发布会时苏格兰剧院院长说了一句话,要展开我们的想象力。对这个我就想多说一些。我女儿于1982年出生,后来去学了动画。她回家什么家务都不做,我在扫地的时候,她就跟在我旁边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有一天她说,我有一个同学的作业写得特别好,她写了一个煮熟的鸡蛋找妈妈的故事。煮熟的鸡蛋,跳出开水锅,浑身伤痛地去找妈妈,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妈妈。母鸡带着小孩子说,你是我的孩子,但是没有生命。这个三句话可以讲出来,有情节,有伟大的形而上的意义,那么这个就是戏剧,有很多好的桥段。首先是一个反向思维,煮熟了的鸡蛋找妈妈,中间可以写多少戏,千辛万苦啊,老鼠、耗子、猫,垃圾站都可以写,终于找到妈妈,结局却是母鸡说,“你是我的孩子,但是没有生命”。
  24小时能不能写出一个好的选题,能不能在一个月中写出一部好的话剧,其实对你的想象力是有考验的。我最早接触的话剧是声音。我上小学的时候,就老听收音机里的话剧录音剪辑,我觉得老一代人可能知道,有包括郭沫若的《蔡文姬》之类的戏。话剧虽然是靠声音,但有时候作为文本的价值是可以阅读的,这个不一定非得在舞台上呈现,但必须让阅读者看到将来舞台上出现什么样的场景。在个人写作的时候,脑袋里不演,写出来后是演不出来的,所以要有画面的想象和人物。
  研究科学的人怎么写文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科学和文学是对立的。很多文学里面有很伟大的问题,科学家一解释就变得很荒诞。我记得大概十几年前阿城开过一个专栏,其中有一篇研究爱情生理的问题。通过生物学家反复的试验,发现是一种酶对脑细胞产生的作用,这个作用过两年就会慢慢地消失。当人体里面有这种物质的时候,才会产生爱情,这种物质渐渐地减少,爱的浓度也会慢慢地降低。这样一解释会发现文学没什么意义,我们塑造这么多感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原来是酶在起作用。男人对女人保持澎湃、永远不衰败的爱情,一定得想办法给男的身体里面补充这个酶,让他永远不衰竭,我想一旦用科学来解释这个问题,文学里面的爱情就没什么意义了。
  纯粹用细胞学、天体衍变的眼光看我们的人生,看我们的生活会让人感觉到没什么意义。我们建设祖国,然后成家、成名,做了一辈子。但地球在银河系里面很小,在广阔的宇宙里面可以不提,有什么意义?几千年历史很漫长,但是在生物进化过程当中,好像短暂得可以忽略。一个天体物理学家一想到这个问题,再想到文学家感天动地,可能很好笑。有时候科学影响文学,更多是文学引导科学。很多文学作品的想象到最后变成科学,变成了现实。像我们《封神演义》中千里眼、顺风耳现在也变成了现实。一个伟大的发现,导致了原子弹这种能毁灭人类的发明,可能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也带来了巨大的困惑。那么你这个科学家到底有罪还是没罪,看起来是写科学家,看起来写科学的,实际上是写人的。
  不管是生物科学,还是物理学,你如果要搞文学的话,最终还是用科学的头脑来分析问题,但是还得要用艺术的想象来塑造人物。最终还是用科学来带出科学家,不是说纯粹的写科学的内容,还是要写从事科学工作,进行科学研究的人,写研究科学的人,最终还是要把这个落到写人上。你可以像邹静之老师那样,把青霉素想象成一个国家的力量,把病菌想成另一个国家,后来病菌杀得丢盔养甲,慢慢增加了抗药性,青霉素就不灵了。这个时候新一代螺旋酶出现了,后来病毒出现了,所有的抗生素杀不了我,这时候又一种新的药出现了,这样就成了科幻作品。
  观众提问:各位编剧老师,我现在就有一个事想求你们——我女朋友是我们学校话剧团的编剧。她写了一个戏并上演了三四个月。观众刚开始有400多个,最后能看完的就10来个,她觉得特郁闷。请问这种年少不得志的编剧,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手段获得一些编剧的经验,学习到一些技巧。
  在座所有的人,今天他提供了你们参赛一个特别好的素材。一个人为了女朋友写的戏不成功,坐地铁、挤公交车跑到一个会场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所有的编剧都被难倒了,但又为他这么伟大的爱情执著所感动。最后座谈会变成了一个所有人七嘴八舌帮他女朋友解决问题的会,我觉得是特后现代的戏剧题材。
  北京有一些剧本朗读会,可以花很少的钱,请一些话剧演员来把你女朋友的剧本读一遍。读完以后,所有的人觉得不错,你再花三个月时间排,这是一个稍微简便可行的形式。你女朋友已经很伟大了,这么年轻就排了一部戏,甭管有没有人看都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就鼓励她吧,用爱情鼓励她。
  莎士比亚很多戏,演到一半的时候,一片骂声,有时候观众也很愚蠢,剩下十几个观众里面没准还有两个国家主席,不要以观众的数量来衡量一个剧本的成功与失败。我有一个朋友说过,一部优秀的小说里面必定有一个核,这个核提炼出来就是一部很好的话剧。尤其是中国作家,中国的小说家,更具备转行写话剧的优越条件。因为我们中国传统小说的看家本领,就是依靠对话和动作刻画人物,揭示人物的心理,最后完成塑造人物的过程。
  我不可能成为一个戏剧工作者,虽然我从10岁开始,在杭州上演的话剧一场不落都看过,从小就是戏剧、文学的接受者。最后成为了一个戏剧爱好者,尤其是田沁鑫的戏剧爱好者。为什么跟大家说这个呢?因为有一些失败的经验。我觉得我是不能成为一个比较好的戏剧编剧,因为我毕业创作的时候,被要求写一个毕业剧本。我写了一个四幕话剧,当时老师看完以后就说,你这个剧本看着文字挺好,但不能演。看的时候觉得文字很流畅,但戏剧性不够,人物的形象感都很欠缺。我第一次写小说的时候,编辑的评价是,你这个小说太戏剧化了,所以同学们千万不要像我这样,能把小说写成戏,把戏写成小说,那一定是不成功的戏。当然到了现在,因为在30年前戏剧的规格是很严格的,到现在我也许没准可行,小说像戏剧,戏剧像小说。但那个时候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于是决定写小说。但是在我内心深处保留了戏剧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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