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请学会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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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腊时间3月24日12时,2008年北京奥运会圣火采集仪式在古奥林匹亚遗址的赫拉神庙前举行。奥运冠军罗雪娟成为了接过奥运火炬的第一个中国人,亲身经历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她成为了走出古奥林匹亚遗址后的第一位火炬手,此前只有在2000年悉尼奥运圣火采集仪式上。一位20岁的澳大利亚女孩走过遗址外的这段路,但她并未举起火炬。中国人手举火炬跑完遗址外的第一棒,这也是奥运会圣火史上的一个破例。
  2007年1月,罗雪娟淡出中国泳坛整整一年。一年多的疗伤,对罗雪娟来说何其漫长。她像一只金凤凰。在骄傲翱翔时突然折翅,困境之中,是父母为她撑起一把遮避风雨的大伞,用亲情舔抚她的伤口,让她重新振翅高飞……
  
  不能让受伤的女儿再心伤
  
  2000年悉尼奥运会,是16岁的浙江杭州姑娘罗雪娟的成名之战。她在100米蛙泳决赛中获得第八名。对于一个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小运动员来说,这已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但心气很高的罗雪娟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郁闷的她训练时不像以前那样刻苦了。
  罗雪娟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父亲罗国安和母亲徐宝义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夜从杭州赶到北京。母亲说:“有你这个国家运动员女儿,你爸觉得脸上有光。他总是这样说,孩子拿世界冠军的那一天,就是他的肝硬化彻底康复的时刻……”
  父母平实的话语,将罗雪娟心头淤积的阴霾驱散。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想练了,只是打拼了这么多年,她内心积压的委屈太多,需要宣泄。她告诉父母,她会一如既往地好好练下去。
  2001年5月,在日本举行的世界游泳锦标赛上,17岁的罗雪娟一举夺得蛙泳50米、100米两枚金牌;两年后的巴塞罗那世锦赛,她又连夺50米、100米蛙泳和4×100米混合泳接力3枚金牌,成了中国游泳史上获得世界冠军最多的运动员。5枚沉甸甸的金牌是罗雪娟对父亲承诺最好的体现,而到这时,经过这么多年系统的治疗,罗国安的身体也基本痊愈,父女俩用行动兑现了彼此的约定。
  自从罗雪娟成名后,媒体对她的追逐就没有停止过。罗雪娟做人做事非常低调,罗国安也总是这样教导她:“运动员的任务就是训练和比赛,把自己搞得像娱乐明星似的,还怎么出成绩?”因此,罗雪娟一直与媒体保持着距离,这反而为她蒙上了神秘的色彩。一些采访遭拒的记者便说罗雪娟高傲、耍大牌,不好接近。这让罗雪娟有些承受不了。罗国安这样告诉女儿:“你没做错什么,不必在乎别人怎么说。踏实干好自己的事最重要。”父亲的点拨让罗雪娟走出了迷茫。
  2004年春节过后,已成为中国游泳队当家花旦的罗雪娟在山西晋城参加全国游泳冠军赛。游完100米蛙泳后,她晕倒在泳池里,医护人员赶紧将罗雪娟抬上急救车。罗国安从媒体上得知后,一下子蒙了,向来对女儿要求严格的罗国安,禁不住流下了疼爱的眼泪……
  罗国安赶紧打电话给女儿,罗雪娟轻描淡写地告诉父亲:“没什么,我只不过是累的,现在身体一切正常了。”但罗国安知道,运动员晕倒在场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心里有了阴影……
  对于自己晕倒在赛场上这件事,罗雪娟有一种深深的痛苦,她觉得就像是在战场上,在祖国最需要自己冲锋陷阵时,自己却倒下了。那天晚上,罗雪娟辗转难眠……
  回家前夕,罗雪娟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让父母不要担心自己的伤情。可知女莫如父啊,罗国安从罗雪娟欲言又止的话语中已经感觉到,要强敏感的女儿此时在内心里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全国游泳冠军赛结束一个月后,罗雪娟终于回到父母的身边,内心轻松了许多。回家后。罗国安和女儿进行了一次促膝交谈。罗雪娟把自己内心的苦闷都向父亲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罗国安没有想到,女儿内心承受的压力这么大。他清楚地意识到,女儿目前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这已经是罗雪娟第四次受伤,如果不彻底治疗,极有可能影响她的运动生涯。想到这里,罗国安满心怜爱地对女儿说:“你是我当之无愧的冠军女儿。回家后,爸陪你安心养伤,争取早日重上赛场!”
  就在这时,一场来势凶猛的风暴莫名地袭来了。国内一家报纸首先撰文质疑:“罗雪娟既然在第一场比赛中骨裂,为什么不及时治疗,她一直留在国家队的动机何在?”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多媒体也开始跟风炒作,各种传闻四起……罗国安真是有苦难言,但他心里明白,女儿正在疗伤阶段,保持平静快乐的心情尤为重要,如果让她听到外界的猜测传言,情绪必然产生波动。身体的伤痛已经让娟娟痛苦不已,怎么能让她的心再遭受伤害呢!罗国安与老伴商量后,决定暂时将女儿和外界隔离。他们将电话挪到自己的卧室。每次接电话都把房门悄悄关上。
  
  把进退都演绎成风景
  
  2004年8月,在雅典奥运会上,罗雪娟夺得100米蛙泳金牌,但在接下来举行的4×100米混合接力比赛中,罗雪娟再次晕倒在泳池里。罗国安和徐宝义从电视里看到这一幕,心里像有只刺猬在滚来滚去……
  雅典奥运会尚未结束,媒体又曝出罗雪娟与日本著名运动员、亚洲蛙泳王子川岛康介恋爱的消息。罗国安夫妇急了:女儿这么小就谈恋爱,还怎么训练和比赛。罗雪娟回国后,罗国安对她大发脾气:“你是不是觉得有了点成绩就了不起?报纸上说你谈恋爱。是怎么回事?”罗雪娟委屈地流下了眼泪:“爸,川岛康介也是游蛙泳的,和我一样是苦出身,我只不过是对他很欣赏,与他合了一张影,媒体就乱说,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
  原来如此。罗国安心里踏实了,反过来安慰女儿:“现在你算得上名人了,名人就意味着要被别人说三道四,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5枚世锦赛金牌加上一枚奥运会金牌,让罗雪娟当仁不让地成为中国游泳队的领军人物。在风光背后,很少有人知道她背后的艰辛,高强度的训练让她疲惫不堪并且落下满身伤病。
  2005年夏天,罗雪娟在备战世锦赛的训练中扭伤脚踝,加上封闭训练,结果出现短暂的昏厥;12月,在国家游泳馆训练时,罗雪娟又一次昏厥,经检查是身体缺钾引起的。女儿一次一次晕倒,让罗国安夫妇的心在冷水里泡着……
  鉴于自己的身体已不适应国家队高强度的训练,2006年5月,罗雪娟申请回到了浙江省队训练。这时的罗雪娟越来越感到吃力,每次训练后,她都要休息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罗国安夫妇的神经每天都绷得紧紧的,在他们心目中,罗雪娟拿不拿金牌已不重要,他们更关心的是女儿的身体。有时罗雪娟回家休息,夫妇俩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罗雪娟安慰父母:“我才20出头,身体好好的,会有什么事?”
  2006年11月25日,罗雪娟在浙江萧山游泳基地训练,又一次晕倒在泳池里,被紧急送到医院,她心跳,超过了每分钟200次,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医生马上给她打针,补充心肌营养,她才慢慢苏醒过来。恢复过来后,罗雪娟才知道,这一次自己离死神只隔着一层纸, 当时医生连电击都准备好了……
  女儿险些让死神捉住,罗国安夫妇心都碎了。当天晚上,夫妇俩马不停蹄地赶到萧山,徐宝义含泪对罗雪娟说:“孩子,你退下来吧。医生说了,你再练下去,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罗国安也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孩子,我们不要你拿什么金牌。只要你平平安安。”
  面对疼爱自己的父母,罗雪娟只是微笑着安慰他们,却没有轻言放弃运动生涯。出院后她开始在家恢复训练。
  对于运动员来说,如果肌肉没有足够的力量,训练比赛时的对抗就容易引起旧伤复发。以前,罗雪娟右膝做过手术,训练时有不自觉的保护意识,左腿过度承重,导致右小腿肌肉萎缩。想长肌肉,唯一的途径就是大运动量器械训练。在举杠铃蹲起时,罗雪娟累得脸色苍白,作为父亲的罗国安有苦难言,他何尝不心疼女儿,但吃不得苦中苦,又哪来梅花放清香啊!
  这样枯燥的肌肉锻炼持续了三个多月。一天,和往常一样,罗雪娟在训练馆双手举起哑铃训练,徐宝义注意纠正女儿的动作,罗国安拿着秒表数次数。突然,他不说话了,眼睛直盯着罗雪娟屈腿的膝盖后侧,眼泪从苍老的脸颊悄悄滑落。罗雪娟吃惊地问:“爸爸,你怎么了?”罗国安自言自语道:“终于长肌肉了,你们看看,终于长肌肉了!”看着自己小腿上结实的肌肉,罗雪娟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罗雪娟向教练组请求,希望早日回到游泳队参加比赛,但教练担心她的伤病复发,为稳妥起见决定让她暂缓归队。罗国安何尝不理解女儿的心情,他知道运动员要想重拾自信,最好的办法就是上场比赛。但他更理解教练的用心,他对女儿说:“鹰蛰伏在地上,只是暂时的,它终有振翅高飞的那一天。人应该像鹰,不能被眼前的困难吓倒,而要永远保持自信和雄心。何况,你曾经是令人称羡的金凤凰呢!”一席话让罗雪娟的心境豁然开朗,她不仅没有嫉妒别人,反而竭尽全力帮助年轻队员提高水平。
  在泳池里拼搏了十多年,且自己年龄也不大,就这样放弃,罗雪娟于心不甘,她想2008年后再退役。罗国安又急又气:“当初爸爸身体有病,你心里是怎么着急难过的,现在你想想爸爸,爸爸心里的担忧和难过要远远超过你那时的心情。”徐宝义也劝女儿:“孩子,如果你还不退役,继续拿生命做赌注,我和你爸怎么能安心!”
  父母的劝说让罗雪娟继续练下去的决心彻底动摇。是啊,父母说得对,与生命比起来,金牌永远是次要的,就算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继续练下去,再拿到了金牌,但父母整天为她担心,又有什么意义!
  2006年12月,罗雪娟正式向浙江省体育局申请退役。12月28日,罗雪娟在浙大二医院进行了心脏微创手术。
  近几年,罗雪娟在训练中经常莫名其妙地昏厥,在外界对她的病症猜测纷纷之时,医生就已警告她:“放弃游泳吧,你不能再做专业运动员了,高强度运动将威胁你的生命安全”。
  这是罗雪娟有生以来听到的最严厉的医嘱,她惶恐,她恐惧,但最后却选择了坚持。坚持不是对生命的漠视。而是源于为理想多年忘我付出的执著眷恋。
  然而,罗雪娟的期待与守候依然被无情的命运强硬地画上休止符。在双亲的劝说下,2007年1月29日,罗雪娟宣布正式退役,国家游泳中心为她颁发了中国游泳杰出贡献奖的证书。真正告别曾带给自己辉煌与梦想的泳坛,罗雪娟百感交集:“告别泳坛,我就像离婚一样难过。但我会继续为中国游泳事业尽自己的一份力。”罗国安和徐宝义就坐在新闻发布会现场,这时的他们,又流下了眼泪……
  
  成为北京奥运火炬手第一棒
  
  罗雪娟是中国泳坛的一面旗帜,但她又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人物。很多人被她清纯的笑容和直言的勇气折服,但也有人认为她的言语和表现过于狂傲。也许正是因为她的与其白皙文静外表不同的猛兽般的性格,也才让她能够在泳池里如同猛兽般劈波斩浪。从2001年的“我身后的池水不干净,但我是干净地游出来的”,到2004年的“感谢所有爱我和憎恨我的人”,心直口快的罗雪娟总是以这种方式把自己置于舆论的漩涡中心。
  罗国安从媒体上得知女儿的这些狂语后,在电话里怒斥罗雪娟:“你凭什么说那些不负责任的话,没有国家和教练,你什么都不是。你进步的最大阻力是你的胸怀,有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出什么样的成绩。”听着父亲严厉的批评,还在生气的罗雪娟闷闷地,一言不发。
  痛骂女儿后。罗国安的心里也不好受,他随后又给女儿发了一条短信:“一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集体从不缺少个人,但个人离不了集体,国家队有那么多人在为你的前进而付出努力,女儿。请学会感恩!”
  在父母的耐心引导下,罗雪娟又恢复了乐观和自信,她微笑着接受记者采访,大方地与著名导演冯小刚牵手走过大学生电影节的星光大道。还与美国巨星一起参加慈善活动。中国游泳队为了市场推广,为姑娘们拍摄一套明星照片,摄影师惊叹罗雪娟修长漂亮的双腿,想让她穿超短裙摆造型,于是征询她的意见:“女孩子都爱美;你是否担心别人看见腿上的伤疤?”罗雪娟笑答:“我爸爸妈妈都说了,这伤疤是我的骄傲,你就放心地拍吧,让我在全国人民面前骄傲一回!”
  当得知罗雪娟将成为接过北京奥运火炬的第一个中国人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没搞错吧?罗雪娟不再以现役运动员的身份参选,而是以一名曾经为奥林匹克运动奉献了美好青春的普通人的角色接过神圣的奥运火炬。罗雪娟的再度亮相便平添了一份世界标准,她的故地重游也更令人叹息感怀。
  在雅典奥运会冠军领奖台上,罗雪娟头戴橄榄枝的灿烂笑容几乎成为最美丽的瞬间。就连国外通讯社都纷纷称赞她是一位具有浓郁东方味道的美女。拥有完美体形的她,以其健康、阳光、自信的魅力征服了很多人。叛逆、张扬、无遮拦,这就是罗雪娟给大家的印象。这样一个刺头能担当如此重任吗?
  2008年1月29日。正值罗雪娟退役一周年。这一天,杭州下着漫天大雪。罗雪娟喜欢雪,她是在雪天出生的,奶奶为庆祝孙女的诞生,在雪字后配上一个娟字,意为秀美之雪。待到立秋之际,2008奥运会就会悄然而来,虽然她已经退役了,但她依然期待着那一天……
  看着电脑屏幕上希腊奥委会发来的邮件,欣喜的罗雪娟仍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尽管在媒体报道上已经看到了相关的新闻,但就像在雅典那时一样,在拿到金牌之前心里总是没底,收到这个通知后就觉得心里有底了。”
  罗雪娟因身体健康原因退役一事,更是被国内外媒体广泛关注。人们不仅没有忘记她,反而对这位个性鲜明的冠军现今生活多了一份更为持久的关切之情。
  四年后,罗雪娟重回爱琴海畔。3月24日,从最高女祭司手中接过圣火的第一位火炬手希腊跆拳道运动员亚历山大·尼克拉泽斯,从古奥林匹亚竞技场跑向顾拜旦纪念碑。随后,罗雪娟高举火炬并从古奥林匹亚遗址跑到市政厅。她很好地完成这一历史性传递。胜利传递后的罗雪娟再次流下热泪。
  罗雪娟满心期待着,期待着2008年北京奥运会。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那只曾经折翅的金凤凰因接过圣火可以飞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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