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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社会上有一种偏见,好像只要是老总,就要打漂亮女部下的主意;女部下要想有所发展,就得委身于老总。我要说:第一,这种情况有,但并不绝对;第二,事实上正在减少,因为“聪明的老总渐渐发现,这样会带来相当严重的后果,业务将大受干扰,公司甚至会垮掉”。说这话的是我们集团公司的李总,我正是他的女部下,宣传策划部主任。
我在他手下已经工作了6年,得到3次升迁;我们之间完全是清白的。尽管如此,因为一次车祸,或者说,因为一枚玉石戒指,我还是遭遇了严重的误会:一是他的朋友,二是我的丈夫。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但有些东西发人思考,讲出来各位听听。
那次出车祸,是李总亲自开的车。李总有驾照,但根据有关规定,他只能驾他自己的车,公司的车必须由驾驶员来开。但这次,李总好像是要过一把瘾吧,自己开着这辆凌志车,带上我到绵阳去谈业务。
可能这样一来,就给了他的生意伙伴、绵阳的林总一个印象,我与李总私人之间有点什么,我从他开的玩笑中听得出来,但也没法去申辩,何况谈业务之余也需要一点气氛,所以我免不了自己也说了些推波助澜的话,加深了他那种印象。现在想来真是不该。
于是林总出于一种美意,留我们游玩了一天,这样就到了星期六才往回赶。我有点着急,因为下午我要带儿子去赶每周一次的钢琴课。儿子将要考四级了,得抓紧。
李总听说,也替我着急,匆忙上路。一来没顾上检查车况,他对这辆车也不太熟悉;二来速度太快,结果在高速路上一只后轮脱落,车翻了。
高速路上无小祸。李总为了保护我,他好几处骨折,我倒是只受了点轻伤。
李总住进了医院。我给丈夫打电话说明情况。丈夫知道我单独陪老总在外几天,语多不快,但也只是说不要弄得别人说闲话。
林总闻讯,前来探望。他给李总只买了鲜花和水果,却送了我一枚翡翠戒指,“表示慰问”。
我感到意外,又有点别扭,就推辞不受。李总却笑着说这是林总“手上的活儿,很随意的,收下就是了”。
林总走后,我才听李总说,原来林总以前做过玉石生意,行话叫“赌石”,就是根据一块坯料的外部迹象判断其内部有多少绿玉,质地如何。这是很大的赌博,其极致叫“赌解”:买下后剖开。有时剖开后大失所望:没有玉,或只有一点“碎碎玉”,赌者往往将碎碎玉加工成戒面,做成戒指一类的饰物,一般不再卖掉,当作礼品馈赠。
既是这样,那就不是很贵重的了,我想,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来。
次日我回到父母家,让他们看看我,好放心,我姐姐也来了。姐妹亲密,我就将戒指拿给她看,姐姐当了多年记者,见多识广,她说这戒指有点不一般呢,借我戴几天。我说好吧。
老实讲,如果不是姐姐这么说,保不准我将这玩艺儿随手一放,再也想不起来,因为我并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喜欢饰物。这种东西同我的生活,是有它不多,无它不少。但此刻我说,碰上合适的人,请帮忙给鉴定一下品级吧。姐姐说那当然。
过了几天,姐姐打电话给我,神秘兮兮地说妹妹,你那个是真正的上等缅甸玉噢,只有它才有资格叫翡翠,能同它媲美的玉石,只有欧洲人的祖母绿了。“价值连城,是你的什么人呀﹖”对我知根知底的亲姐姐也如此打趣。
其实后来知道,所谓价值连城,也不过人民币两万元左右,但当时我完全懵了,面对稀世珍宝似的,不知所措。我说你莫开腔,我马上来同你商量。
商量什么﹖叫花子拾了金子没处放我怕的是丈夫知道了我说不清楚。
姐姐将戒指取下,摊在手心上,看来看去,笑嘻嘻地说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所有权当然是你的,但永远由我戴着。”
我一把将戒指夺过来:“立刻就成了你的,真不愧是上策”
姐姐叹口气:“那么中策呢,放在爸妈这里。”
我也叹口气。“姐,你以为我没想过﹖恐怕弄得两个老人难受”原来父母一直很喜欢两个女婿,尤其是我那个冤家。这么鬼鬼祟祟一做保不准他们以为我成了什么人的什么了,面对女婿会很不自在的。
姐姐正色道:“那么就只有下策了。其实下策才是上策——大模大样拿回去,给你老公来个实话实说问他怎么处置。他说扔了就扔了,他说卖了就让他去卖”
我吓了一跳:“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凭什么送女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随随便便交给他,他就不会知道什么贵不贵重了。”
我想倒也是,不由点点头。
但是,我到底没敢这样坦率地行事。万一丈夫也去请人鉴定呢﹖尤其是他主张卖掉的话你陪老板出去了几天,就有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你也不好解释。
总之我心里没底,说穿了,我自己就有那种偏见,甚至可以叫自己对自己有偏见了。
而且现在再来看这戒指,果觉气韵不凡,那翡翠戒面像一潭碧水,映得满室生辉,让人生出畏惧之心来。你说怪不怪﹖
我决定先藏起来;就藏在首饰盒中,鱼目可以混珠,珠也可以混鱼目嘛;何况丈夫从不检查我的首饰盒——那里面的花花绿绿都是旅游时买的廉价品。
但是,我把戒指往盒里一放,就觉得其它首饰立刻成了垃圾。而且不管我如何搅和伪装,还是一眼就能发现那粒翡翠。
几番折腾,最后我决定将它藏在儿子房中,7岁的儿子一直是我在照顾,丈夫不会来管的。我将戒指别在一件小毛衣上,裹起来。这小毛衣是儿子3岁时的,现在不能穿了,作为纪念留着而已。可以说除了我,谁也不会去动那件毛衣的。
过了一段时间,儿子过生日,请了几个同学来家。现在孩子的新招:父母将食品什么的准备好以后敬请回避,由他们自己胡闹。
结果我和丈夫傍晚回来时,那枚戒指大模大样地戴在儿子的一个女同学手上。馅儿就这样露了一时间我连呼吸都停止了。
接下来的情形可想而知。丈夫严重起疑。此刻我实话实说,已经晚了,越说越说不清楚。有些实话早说了就是实话,说晚了就成假话了。
丈夫的理论是:李总的朋友如果不认定你是李总的情人,怎会如此地讨好你。
到后来我气坏了,冲动之下一扬手将那翡翠戒指扔出窗外。
丈夫愣住了,这样一来他似乎才感到错怪了我。他后来还在窗外的山坡上多次仔细寻找,没有找到。
我又心疼,又后悔,又怄气……那个劳什子,我以前本是没有的,现在不仍然是个没有吗﹖但我的心情,白白地让它坏了很久。
而李总,从没见我戴过那戒指,有次就问起来,我说让我妈戴戴。他由衷地称赞我的孝心,我越发心中苦涩。
(《商界》2000年第10期
朱石林 曹广彬 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