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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是在特定范式支配和影响下开展的社会实践活动。以“范式”的基本思想和实质与形式二维划分的视角来看，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大体有实质主义、形式主义和混合主义三种范式。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长期以来遵循单纯的形式主义范式，产生了严重的消极后果。面向未来，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坚持和选择混合主义范式，将制度的实质与形式有机结合起来。
[关键词]现代大学制度建设 基本范式 混合主义范式
[中图分类号] G640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5-5843（2016）02-0001-04
[DOI]1013980/jcnkixdjykx201602001
现代大学制度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一个不断生成的过程，是过程的集合体。因此，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有其逻辑必然性。也就是说，现代大学制度应当随着外部制度环境和大学内部制度体系的变化而不断进行适应性的调整和变革，以促进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的实现。但是，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并非盲目、随意的实践行动。从深层次上看，任何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都受一定范式的影响和制约，是相应范式主导下的产物。因此，借鉴范式的基本思想，基于实质与形式之关系的角度，从总体上考察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范式及其特征，探究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中国视野”及其问题，实现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超越，对于建设和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有着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基本范式及其特征
“范式”原为描述科学发展过程的概念。科学哲学家库恩认为，在科学发展进程中的某一特定时期，学术共同体对科学的认识和思考有着大致相同的基本信念，受着共同价值观的指引，具有一套基本相似的认知框架、评价模式和根本准则。这些信念、价值观、认知框架、评价模式和根本准则构成了“范式”的基本内容。在常规科学阶段，范式是相对稳定的；在科学革命阶段，范式常常出现质的变化，是新范式战胜和取代旧范式的过程。库恩之后，尽管人们对范式的理解和解释存在很大差别，但在其基本含义上则是相通的，即范式意味着学术共同体共享一套基本的科学信念、价值观和认知模式。这种“范式”概念不但在自然科学中有着很强的解释力，而且对人文社会科学也有着重要影响，许多人文社会科学学者借用“范式”概念，对诸多人文社会科学现象进行描述和解释，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
借鉴范式的基本思想，基于实质与形式的角度，笔者从逻辑层面上将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划分为三种基本范式：实质主义范式、形式主义范式、混合主义范式。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三种范式各有其不同的思想内涵及外在表征，对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实践的影响和作用也有着重大差别。
（一）实质主义范式及其特征
所谓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是指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程中，无论是制度思想家还是制度改革家，主要关注的都是制度的实质目标，即现代大学制度是“现代大学”的制度，因此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始终维护和保障学术价值，极力强调现代大学理想与使命的实现。至于制度形式方面的目标，他们则不予以关注或关注不多。由此可以看出，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具有以下特征：第一，重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标准。在遵循实质主义范式的制度思想家和改革家看来，现代大学制度不是政治化的制度，也不是行政化的制度，更不是企业化的制度，而是学术化的制度；现代大学制度的根本和灵魂在于坚持学术本位，坚守学术价值，培育学术文化，维护学者的基本学术权利，促进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的实现。第二，忽视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由于过度关注制度的实质标准，强调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合理性和正当性，因此秉持实质主义范式的制度思想家和改革家会相对忽视制度的形式目标，对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合理性和正当性缺乏应有的关注，甚至认为制度的形式是无关紧要的。第三，制度实质与形式的二元分立。因循于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因过于强调制度实质，专注于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相对忽视和遗忘了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不关注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造成制度实质与形式的二元分立。
（二）形式主义范式及其特征
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形式主义范式，主要是指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程中，制度思想家和改革家过于关注制度的形式标准，强调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注重现代大学制度的技术性特质，相对忽视制度的实质目标，淡化了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性特质，缺乏对现代大学制度本质的理性思考[1]。形式主义范式下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具有以下特征：第一，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标准。坚持这种范式的学者认为，现代大学制度是一种科学化的制度，具有普适性，它不但具备一套科学合理的实体性规则，而且具备超强操作性的程序化规则。作为一种公共产品，这些规则的透明度高，公开性强，参与度大，披着客观冷峻的“外衣”。至于这种客观冷峻的制度体系是否契合现代大学的本质则不在其考虑之中，即使偶尔关注也仅仅是无意为之。第二，遗忘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现代大学为何？现代大学制度为何？这是进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必须思考的前提性问题。但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形式主义范式却不屑于持续进行现代大学的理性审视，也无意于现代大学制度本质的追问和探究；他们感兴趣的是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是现代大学制度的技术性特质，其目标在于努力建构一套具有普适性的、客观理性的制度体系。第三，制度形式与实质的二元分立。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基于实质基础之上的制度实质与形式的二元分立不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形式主义范式是基于形式基础之上的制度形式与实质的二元分立，其共同之处则在于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与形式的有机联系割裂开来，造成现代大学制度价值性特质与技术性特质的严重对立。基于形式基础之上的制度形式与实质的二元分立，其根本之处在于过度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标准，严重忽视了制度的实质目标。
（三）混合主义范式及其特征 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也称为制度实质与形式有机结合的范式，主要是指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程中，既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也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并将制度的实质与形式有机统一起来。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不是一种折中主义，更不是平均主义，而是结合特定时期、特定场域的社会环境和大学条件，有针对性地突出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或形式目标，但同时又不忽视另一种目标，并且将制度的实质与形式有机结合起来。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具有以下特征：（1）重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毫无疑问，现代大学制度是“现代大学”的制度，而现代大学是社会的学术性组织，所以现代大学制度应当支撑和保障学术组织的属性，坚持学术至上，维护学术价值，确保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的实现。这是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缺失了这一目标追求的大学制度很难称之为现代大学制度。（2）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现代大学制度是一种符合科学精神、注重科学理性的制度。很难想象，没有科学性的大学制度能够被冠名为现代大学制度。基于这种认识，混合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非常注重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增强了现代大学制度的科学性与合理性，提高了现代大学制度的运行效率。（3）强化制度实质与形式的有机联系。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认为，任何现代大学制度都是实质与形式的统一体，缺少实质或形式，现代大学制度都是不完整的，都不能够称之为“现代大学制度”。其中，实质是现代大学制度的核心和灵魂，形式是现代大学制度的手段和工具，实质需要相应的形式加以维护才能得以实现。
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中国视域及其问题
尽管我国自19世纪末期就已开始进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探索与实践，但迄今为止，仍然没有真正建立起现代大学制度。之所以如此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思想的绝对支配之下，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于关注制度的形式目标，严重忽视甚至遗忘了制度的实质目标，缺乏对制度本质的追问和思考，并且将制度的形式与实质的有机联系割裂开来。因此可以说，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总体上是在形式主义范式的引领下进行的，是一种典型的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形式主义范式下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没有很好地反映学术逻辑本身的必然要求，而是基于行政驱动的外在力量进行制度调整和变革的。
（一）现代大学产生的直接目的
从现代大学的创办来看，我国早期现代大学并非本土教育逻辑自然延展的结果，而是基于救亡图存、富国强兵的政治目的，被动地模仿西方大学模式的产物。在早期现代大学的创办过程中，政府或政府部门从一开始就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也就是说，我国早期现代大学不是如中世纪大学那般是学者行会自我演化生成的——“所有这些新涌现的向知识进军的力量，到13世纪末，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这就是人所共知的大学”[2]，而是由政府或政府部门出于一定的政治目的被动兴办的。相对于国家政治需要而言，我国的现代大学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工具或手段罢了。大学的地位和作用尚且如此，大学制度的建设自不待言。
（二）现代大学的建设过程
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过程来看，我国百余年来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进程总体上是在行政的驱动下展开的。这种行政驱动，既包括宏观层面的政府行政驱动，也包括微观层面的学校行政驱动，但无论是政府行政驱动还是学校行政驱动的制度建设，都不是以学术为根本目的的，学术只不过是达成政治、经济、文化或科技目的的手段。如前文所述，我国现代大学从一开始就不是学术逻辑之组织化、制度化的自然结果，而是政治逻辑和政府行政逻辑主导下的产物。20世纪20—30年代，尽管我国大学迎来了短暂的学术繁荣时期，但这种繁荣并不是政府自觉尊重大学逻辑的结晶，而是因为当时战乱频仍，政府无暇顾及高等教育事务，从而给大学办学带来了相对宽松的环境的缘故。新中国建立后，基于当时复杂而特殊的国际国内形势的基本判断，中央政府对包括大学组织在内的所有社会组织进行了政治化、行政化和公有化改造。在这种情况下，大学组织完全成了政府的附属机构或延伸机构，大学制度也变异为行政管理制度，包括政府行政管理制度和作为政府行政管理制度之逻辑延伸的学校行政管理制度。这种行政管理制度所支撑和保障的不是大学价值和学术价值，而是政府的行政价值以及建立于之上的社会价值，大学制度建设的功利目的一览无遗。改革开放之后，尽管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确立，市场机制对大学办学的影响日益深入，但总体上并没有改变政府行政驱动大学制度建设这一基本性质，只不过政府行政驱动的具体方式发生了某些变化而已。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发育和运行还不完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政府依然掌控着对于大学来说生死攸关的高等教育办学资源。
（三）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结果
从制度建设的结果来看，虽然行政驱动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对于我国大学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的确发挥了一定作用，但总体而言，因为它并未从根本上改变行政驱动这一性质，所以基于行政驱动之上的大学制度始终难觅学术价值的气息，更多体现的则是政治价值和行政价值。因此可以说，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结果并没有生成反映和维护学术价值的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框架，更遑论实质性的现代大学制度了。而之所以如此的深层原因则在于，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是在形式主义范式这一思想框架下进行的，缺乏对大学制度实质目标的应有关注，缺乏对大学制度本质的追问和思考。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是在形式主义范式的主导下进行的。尽管我们不能说它对建立和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但可以肯定地说，这种形式主义范式下的制度建设只关注制度的形式方面，更确切地说它只关注大学制度的行政化建设，包括政府行政化和学校行政化建设，并没有真正触及大学制度的实质、根本和灵魂，严重缺乏对大学制度本质形而上的追问。这种行政驱动的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对于我国现代大学的改革与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遮蔽了现代大学的学术组织属性，使现代大学面临深重的合法性危机——现代大学不再是学者的大学、学术的大学、学生的大学，而成为了政治的大学、国家的大学、政府的大学。 三、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超越及其选择
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及由其主导所引发的深重的现代大学合法性危机，迫使我们不得不反思其问题形成的深刻根源，以及未来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选择与根本出路。
（一）实质主义范式及其理路
实质主义范式是一种与形式主义范式相对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范式。实质主义范式认为，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根本和重心首先在于，它应当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即注重现代大学的学术属性，关切现代大学制度的本质，认为现代大学制度是服务于现代大学的，是始终维护和保障学术价值的，而不是相反。基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的根本主张和内在理路，不少学者认为，面对百余年来形式主义范式主导下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所存在的制度缺陷，我们应该坚持和选择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从而消解形式主义范式所造成的深重的现代大学合法性危机问题。从短时间来看，这是一种很有针对性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选择，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克服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局限和不足。但显见的事实是，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即仅仅关心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层面，严重忽视了形式层面。从长远来看，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不可避免地导致现代大学成为一种遥遥不可及的乌托邦，现代大学制度成为一种无比美好却又无法现实触摸的高贵理想，因为无论是现代大学还是现代大学制度，都缺乏技术层面的制度手段予以实现之。因此，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之实质主义范式的选择是一种短视的选择。
（二）混合主义范式及其理路
无论是形式主义范式还是实质主义范式，对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来说都有其本身难以克服的内在缺陷。因此，面向未来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需要我们具备更加宽阔的视野，更加长远的眼光。建设现代大学制度不能单纯从形式上解决问题，比形式更重要的是制度的本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关注制度的本质，将本质与形式结合起来[3]。从整体和长远的角度来看，面向未来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遵循和选择混合主义范式，它是一种扬弃了形式主义和实质主义范式之内在局限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范式，是对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之形式主义与实质主义范式的超越，是一种将制度实质与形式有机统一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范式。首先，它强调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现代大学制度不是政治的制度，不是行政的制度，也不是经济的制度，而是学术的制度；现代大学制度存在的根本理由在于始终支撑和保障学术价值。基于我国现有大学制度的实质危机，强化现代大学制度实质层面的建设是不无道理的。其次，它强调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认为，尽管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它的实现离不开制度的形式，良好的制度形式是保障制度实质实现的重要手段。制度的形式究其本质来说是制度的科学性问题。加强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建设，是提高现代大学制度实效性的不可或缺的方面。第三，它强调将制度实质与形式结合起来。任何制度都是价值性特质与技术性特质的统一体，现代大学制度也不例外。因此，进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既不能单纯强调制度实质层面的建设，也不能纯粹强调制度形式层面的建设，而应当将这两者辩证统一起来。当然，这种统一不是机械的统一，而是有机的统一，是具体的、历史的统一。
参考文献：
[1]唐世纲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中的技术主义及其变革[J].黑龙江高教研究，2014（3）：34-36
[2][德]弗·鲍尔生德国教育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6：13
[3]别敦荣，徐梅论现代大学制度的公正性[J].山东社会科学，2012（8）：110-118
[关键词]现代大学制度建设 基本范式 混合主义范式
[中图分类号] G640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5-5843（2016）02-0001-04
[DOI]1013980/jcnkixdjykx201602001
现代大学制度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一个不断生成的过程，是过程的集合体。因此，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有其逻辑必然性。也就是说，现代大学制度应当随着外部制度环境和大学内部制度体系的变化而不断进行适应性的调整和变革，以促进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的实现。但是，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并非盲目、随意的实践行动。从深层次上看，任何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都受一定范式的影响和制约，是相应范式主导下的产物。因此，借鉴范式的基本思想，基于实质与形式之关系的角度，从总体上考察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范式及其特征，探究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中国视野”及其问题，实现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超越，对于建设和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有着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基本范式及其特征
“范式”原为描述科学发展过程的概念。科学哲学家库恩认为，在科学发展进程中的某一特定时期，学术共同体对科学的认识和思考有着大致相同的基本信念，受着共同价值观的指引，具有一套基本相似的认知框架、评价模式和根本准则。这些信念、价值观、认知框架、评价模式和根本准则构成了“范式”的基本内容。在常规科学阶段，范式是相对稳定的；在科学革命阶段，范式常常出现质的变化，是新范式战胜和取代旧范式的过程。库恩之后，尽管人们对范式的理解和解释存在很大差别，但在其基本含义上则是相通的，即范式意味着学术共同体共享一套基本的科学信念、价值观和认知模式。这种“范式”概念不但在自然科学中有着很强的解释力，而且对人文社会科学也有着重要影响，许多人文社会科学学者借用“范式”概念，对诸多人文社会科学现象进行描述和解释，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
借鉴范式的基本思想，基于实质与形式的角度，笔者从逻辑层面上将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划分为三种基本范式：实质主义范式、形式主义范式、混合主义范式。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三种范式各有其不同的思想内涵及外在表征，对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实践的影响和作用也有着重大差别。
（一）实质主义范式及其特征
所谓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是指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程中，无论是制度思想家还是制度改革家，主要关注的都是制度的实质目标，即现代大学制度是“现代大学”的制度，因此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始终维护和保障学术价值，极力强调现代大学理想与使命的实现。至于制度形式方面的目标，他们则不予以关注或关注不多。由此可以看出，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具有以下特征：第一，重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标准。在遵循实质主义范式的制度思想家和改革家看来，现代大学制度不是政治化的制度，也不是行政化的制度，更不是企业化的制度，而是学术化的制度；现代大学制度的根本和灵魂在于坚持学术本位，坚守学术价值，培育学术文化，维护学者的基本学术权利，促进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的实现。第二，忽视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由于过度关注制度的实质标准，强调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合理性和正当性，因此秉持实质主义范式的制度思想家和改革家会相对忽视制度的形式目标，对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合理性和正当性缺乏应有的关注，甚至认为制度的形式是无关紧要的。第三，制度实质与形式的二元分立。因循于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因过于强调制度实质，专注于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相对忽视和遗忘了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不关注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造成制度实质与形式的二元分立。
（二）形式主义范式及其特征
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形式主义范式，主要是指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程中，制度思想家和改革家过于关注制度的形式标准，强调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注重现代大学制度的技术性特质，相对忽视制度的实质目标，淡化了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性特质，缺乏对现代大学制度本质的理性思考[1]。形式主义范式下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具有以下特征：第一，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标准。坚持这种范式的学者认为，现代大学制度是一种科学化的制度，具有普适性，它不但具备一套科学合理的实体性规则，而且具备超强操作性的程序化规则。作为一种公共产品，这些规则的透明度高，公开性强，参与度大，披着客观冷峻的“外衣”。至于这种客观冷峻的制度体系是否契合现代大学的本质则不在其考虑之中，即使偶尔关注也仅仅是无意为之。第二，遗忘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现代大学为何？现代大学制度为何？这是进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必须思考的前提性问题。但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形式主义范式却不屑于持续进行现代大学的理性审视，也无意于现代大学制度本质的追问和探究；他们感兴趣的是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是现代大学制度的技术性特质，其目标在于努力建构一套具有普适性的、客观理性的制度体系。第三，制度形式与实质的二元分立。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基于实质基础之上的制度实质与形式的二元分立不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形式主义范式是基于形式基础之上的制度形式与实质的二元分立，其共同之处则在于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与形式的有机联系割裂开来，造成现代大学制度价值性特质与技术性特质的严重对立。基于形式基础之上的制度形式与实质的二元分立，其根本之处在于过度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标准，严重忽视了制度的实质目标。
（三）混合主义范式及其特征 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也称为制度实质与形式有机结合的范式，主要是指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程中，既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也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并将制度的实质与形式有机统一起来。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不是一种折中主义，更不是平均主义，而是结合特定时期、特定场域的社会环境和大学条件，有针对性地突出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或形式目标，但同时又不忽视另一种目标，并且将制度的实质与形式有机结合起来。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具有以下特征：（1）重视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毫无疑问，现代大学制度是“现代大学”的制度，而现代大学是社会的学术性组织，所以现代大学制度应当支撑和保障学术组织的属性，坚持学术至上，维护学术价值，确保现代大学理想和使命的实现。这是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缺失了这一目标追求的大学制度很难称之为现代大学制度。（2）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现代大学制度是一种符合科学精神、注重科学理性的制度。很难想象，没有科学性的大学制度能够被冠名为现代大学制度。基于这种认识，混合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非常注重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目标，增强了现代大学制度的科学性与合理性，提高了现代大学制度的运行效率。（3）强化制度实质与形式的有机联系。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认为，任何现代大学制度都是实质与形式的统一体，缺少实质或形式，现代大学制度都是不完整的，都不能够称之为“现代大学制度”。其中，实质是现代大学制度的核心和灵魂，形式是现代大学制度的手段和工具，实质需要相应的形式加以维护才能得以实现。
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中国视域及其问题
尽管我国自19世纪末期就已开始进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探索与实践，但迄今为止，仍然没有真正建立起现代大学制度。之所以如此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思想的绝对支配之下，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过于关注制度的形式目标，严重忽视甚至遗忘了制度的实质目标，缺乏对制度本质的追问和思考，并且将制度的形式与实质的有机联系割裂开来。因此可以说，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总体上是在形式主义范式的引领下进行的，是一种典型的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形式主义范式下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没有很好地反映学术逻辑本身的必然要求，而是基于行政驱动的外在力量进行制度调整和变革的。
（一）现代大学产生的直接目的
从现代大学的创办来看，我国早期现代大学并非本土教育逻辑自然延展的结果，而是基于救亡图存、富国强兵的政治目的，被动地模仿西方大学模式的产物。在早期现代大学的创办过程中，政府或政府部门从一开始就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也就是说，我国早期现代大学不是如中世纪大学那般是学者行会自我演化生成的——“所有这些新涌现的向知识进军的力量，到13世纪末，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这就是人所共知的大学”[2]，而是由政府或政府部门出于一定的政治目的被动兴办的。相对于国家政治需要而言，我国的现代大学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工具或手段罢了。大学的地位和作用尚且如此，大学制度的建设自不待言。
（二）现代大学的建设过程
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过程来看，我国百余年来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进程总体上是在行政的驱动下展开的。这种行政驱动，既包括宏观层面的政府行政驱动，也包括微观层面的学校行政驱动，但无论是政府行政驱动还是学校行政驱动的制度建设，都不是以学术为根本目的的，学术只不过是达成政治、经济、文化或科技目的的手段。如前文所述，我国现代大学从一开始就不是学术逻辑之组织化、制度化的自然结果，而是政治逻辑和政府行政逻辑主导下的产物。20世纪20—30年代，尽管我国大学迎来了短暂的学术繁荣时期，但这种繁荣并不是政府自觉尊重大学逻辑的结晶，而是因为当时战乱频仍，政府无暇顾及高等教育事务，从而给大学办学带来了相对宽松的环境的缘故。新中国建立后，基于当时复杂而特殊的国际国内形势的基本判断，中央政府对包括大学组织在内的所有社会组织进行了政治化、行政化和公有化改造。在这种情况下，大学组织完全成了政府的附属机构或延伸机构，大学制度也变异为行政管理制度，包括政府行政管理制度和作为政府行政管理制度之逻辑延伸的学校行政管理制度。这种行政管理制度所支撑和保障的不是大学价值和学术价值，而是政府的行政价值以及建立于之上的社会价值，大学制度建设的功利目的一览无遗。改革开放之后，尽管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确立，市场机制对大学办学的影响日益深入，但总体上并没有改变政府行政驱动大学制度建设这一基本性质，只不过政府行政驱动的具体方式发生了某些变化而已。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发育和运行还不完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政府依然掌控着对于大学来说生死攸关的高等教育办学资源。
（三）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结果
从制度建设的结果来看，虽然行政驱动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对于我国大学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的确发挥了一定作用，但总体而言，因为它并未从根本上改变行政驱动这一性质，所以基于行政驱动之上的大学制度始终难觅学术价值的气息，更多体现的则是政治价值和行政价值。因此可以说，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结果并没有生成反映和维护学术价值的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框架，更遑论实质性的现代大学制度了。而之所以如此的深层原因则在于，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是在形式主义范式这一思想框架下进行的，缺乏对大学制度实质目标的应有关注，缺乏对大学制度本质的追问和思考。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百余年来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是在形式主义范式的主导下进行的。尽管我们不能说它对建立和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但可以肯定地说，这种形式主义范式下的制度建设只关注制度的形式方面，更确切地说它只关注大学制度的行政化建设，包括政府行政化和学校行政化建设，并没有真正触及大学制度的实质、根本和灵魂，严重缺乏对大学制度本质形而上的追问。这种行政驱动的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对于我国现代大学的改革与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遮蔽了现代大学的学术组织属性，使现代大学面临深重的合法性危机——现代大学不再是学者的大学、学术的大学、学生的大学，而成为了政治的大学、国家的大学、政府的大学。 三、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超越及其选择
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及由其主导所引发的深重的现代大学合法性危机，迫使我们不得不反思其问题形成的深刻根源，以及未来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选择与根本出路。
（一）实质主义范式及其理路
实质主义范式是一种与形式主义范式相对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范式。实质主义范式认为，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根本和重心首先在于，它应当关注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目标，即注重现代大学的学术属性，关切现代大学制度的本质，认为现代大学制度是服务于现代大学的，是始终维护和保障学术价值的，而不是相反。基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的根本主张和内在理路，不少学者认为，面对百余年来形式主义范式主导下的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所存在的制度缺陷，我们应该坚持和选择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实质主义范式，从而消解形式主义范式所造成的深重的现代大学合法性危机问题。从短时间来看，这是一种很有针对性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范式选择，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克服形式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局限和不足。但显见的事实是，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即仅仅关心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层面，严重忽视了形式层面。从长远来看，实质主义范式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不可避免地导致现代大学成为一种遥遥不可及的乌托邦，现代大学制度成为一种无比美好却又无法现实触摸的高贵理想，因为无论是现代大学还是现代大学制度，都缺乏技术层面的制度手段予以实现之。因此，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之实质主义范式的选择是一种短视的选择。
（二）混合主义范式及其理路
无论是形式主义范式还是实质主义范式，对于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来说都有其本身难以克服的内在缺陷。因此，面向未来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需要我们具备更加宽阔的视野，更加长远的眼光。建设现代大学制度不能单纯从形式上解决问题，比形式更重要的是制度的本质；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关注制度的本质，将本质与形式结合起来[3]。从整体和长远的角度来看，面向未来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遵循和选择混合主义范式，它是一种扬弃了形式主义和实质主义范式之内在局限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范式，是对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之形式主义与实质主义范式的超越，是一种将制度实质与形式有机统一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范式。首先，它强调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现代大学制度不是政治的制度，不是行政的制度，也不是经济的制度，而是学术的制度；现代大学制度存在的根本理由在于始终支撑和保障学术价值。基于我国现有大学制度的实质危机，强化现代大学制度实质层面的建设是不无道理的。其次，它强调现代大学制度的形式。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混合主义范式认为，尽管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质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它的实现离不开制度的形式，良好的制度形式是保障制度实质实现的重要手段。制度的形式究其本质来说是制度的科学性问题。加强制度的科学化、规范化和程序化建设，是提高现代大学制度实效性的不可或缺的方面。第三，它强调将制度实质与形式结合起来。任何制度都是价值性特质与技术性特质的统一体，现代大学制度也不例外。因此，进行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既不能单纯强调制度实质层面的建设，也不能纯粹强调制度形式层面的建设，而应当将这两者辩证统一起来。当然，这种统一不是机械的统一，而是有机的统一，是具体的、历史的统一。
参考文献：
[1]唐世纲现代大学制度建设中的技术主义及其变革[J].黑龙江高教研究，2014（3）：34-36
[2][德]弗·鲍尔生德国教育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6：13
[3]别敦荣，徐梅论现代大学制度的公正性[J].山东社会科学，2012（8）：11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