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尿”酿出命案引发道德法理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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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在河南郑州市人气颇高的大河论坛上,有一个捐款的帖子引起网民的广泛关注,不少人纷纷为一个网名叫“老土豆”的人捐款,而“老土豆”目前有个特殊的身份:杀人嫌犯。短短几天内。已有上百人为“老土豆”捐了款。捐款额达3万元。 人们为何要给一个杀人嫌犯捐款?这背后又有着怎样一个故事呢?
  
  制止醉汉随地小便,
  冲突中无意酿下命案
  
  2009年9月30日,郑州市户外旅游资深领队“老土豆”,为了完成“十一”期间带领22位户外运动爱好者去内蒙古额济纳探险旅游的出行计划,在办公室里一直忙到次日凌晨1点钟,才带着厚厚一沓出游攻略等资料往家里赶。
  “老土豆”的办公室在郑州市航海路与未来路交叉口的启航大厦,当他坐电梯下到一楼时,发现地下车库旁边有两名浑身酒气的男子在随地小便,因为车库对面就是一家餐厅,总是有人跑来公然解决“个人问题”,搞得附近充斥着难闻气味。平时对不文明现象总要出面制止的“老土豆”想也没想便走上前去,对正在小便的两名男子进行劝阻:
  “小伙子,你们这样做不对。这是公共场所,哪能随地大小便?”
  喝得醉醺醺的两名男子见有人训斥他们,借着酒意对“老土豆”吼叫起来:我尿了怎么着,关你什么事?边说边向“老土豆”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老土豆”见状,忙大声呼喊保安,让保安来制止这两个随地方便的男子,但保安推说找小着队长,自己也没从保安室出来,显然他不太愿意趟这个浑水。“老土豆”为防对方酒后闹事,赶忙拨打了110报警。
  其中一名男子见“老土豆”报了警,越发恼火了,走上前辱骂“老土豆”多管闲事,并用肚子顶“老土豆”的肚子,全然不顾“老土豆”给他讲的那些大道理。
  两名男子见“老土豆”没有回应他们的挑衅,便骂骂咧咧地各自离去。因为报了警,“老土豆”在后面跟着那个用肚子顶他的醉汉,走了几米后,那名男子突然拿起路边的停车反光锥朝“老土豆”身上砸来,把“老土豆”砸得连连后退,脸上也受了伤。无奈,他摸出随身携带的裁纸刀,朝那名男子挥舞、反击,直至那个人跑开。
  那醉汉走后,大约凌晨2时许,民警接110指令后赶了过来,见到了尚未离去的“老土豆”,“老土豆”对警察说,刚才有两名男子酒后随地小便不听劝阻,还对他辱骂、殴打,现在他们都离开了。经民警查找,未能找到殴打者。随后,他们作了记录,留下“老土豆”的电话,就让他走了。
  2009年10月1日早上,20多名准备前往内蒙古旅游的驴友集结在一起,看到他们的“头驴”左眼眶上方有一伤口,驴友们问他脸上是怎么回事儿?
  看到驴友们关切的神情,“老土豆”讲起了昨晚的经过。故事还没讲完,他的电话响了,对方是警察,让他去派出所辨认酒后闹事的人。一会儿,一辆警车赶来挡住了去路,警察将“老土豆”带走了。7天后,远赴内蒙古的驴友们回到了郑州,却再也联系不上“老土豆”了。他们隐约感到,他们的“头驴”可能出事了。
  驴友们猜测得不错,“老土豆”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后,并没有看到昨晚喝醉并与他发生冲突的醉汉,警察却一直让他回忆昨晚打斗时的细节。他把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后,警察这才告诉他,今天早晨有市民发现一名醉汉在附近的绿化带中死亡,身旁流着一滩血,血迹一直延伸到昨晚发生打斗的地方。因此,这起命案与他有关。
  “老土豆”听到那个醉汉死了,头嗡地一声,反应过来后,他连声问道:“他死了,怎么可能呢?”可无论“老土豆”如何震惊,命案还是发生了。
  此案随后被报至郑州市管城区检察院,该院侦监科接到案卷后,又督促公安机关补充查证落实一些细节。经过对侦查机关补充证据的综合分析、审查,承办人认定“老土豆”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对醉汉李强(化名)的死亡结果担责。
  在审查过程中,承办人还关注到了一个问题:“老土豆”称因李强殴打在先,其使用裁纸刀是为保护自己而为,且李强殴打“老土豆”的事实亦有现场一名保安的证言予以证实。现有证据材料显示,“老土豆”在事件中存在正当防卫行为,但他手持刀具予以反抗,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故是否以防卫为目的,均不影响涉案人员对其罪行的认定。
  为了慎重起见,检察机关在作出决定之前,要求侦查机关补充“老土豆”正当防卫方面的相关证据,以使“老土豆”得到一个公正的裁决。2009年11月6日,郑州市管城区检察院依法对杨长海(即“老土豆”)作出了批准逮捕的决定。11月17日,该案件已报郑州市检察院提请起诉。
  
  杀人嫌犯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老土豆”被批捕后,当地媒体先后刊出了他阻止醉汉随地小便引发冲突,争斗中误把醉汉杀死的报道。报道刊出后,当地人气颇高的大河论坛随即出现了很多呼吁帮助“老土豆”的帖子。
  最早于2009年10月10日发表的一篇帖子《“老土豆”,谁来拯救你?》,点击量达3万多人次,回帖近千条。从这些帖子看,在不少驴友印象里,“老土豆”是个热心公益、爱帮助人、令人敬佩的大哥。
  “老土豆”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么多人为他惋惜、担心和奔忙?为此,作者采访了多位经常与“老土豆”接触的驴友,力图还原一个真实的“老土豆”形象。
  “老土豆”实名杨长海,现年46岁,中专毕业,是郑州大河户外运动俱乐部负责人。他嗓音浑厚,曾是河南一家电台骨干成员,国家一级播音员。“老土豆”从电台辞职后,创办了一所专业学习播音与主持的学校,培养了很多传媒人才。
  “老土豆”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先后去世了。成长中受到很多人照顾的他,走上工作岗位后,对朋友,对社会,从不吝啬爱的付出。凡是朋友有求于他,他都欣然应允,尽力满足。对素不相识的困难者,他也时常伸出援助之手。他曾捐助过三个贫困地区的大学生,供他们读完了大学。至今,他还资助着河南省鲁山县土门乡焦山新村一个叫做宋儒雅的留守女重。
  《“老土豆”,谁来拯救你?》的作者“大河舞者”还对作者说起了“老土豆”热心做过的几件公益事情:
  2007年12月19日,大河论坛上出现了一篇题为《给每一所农村小学建一个小小图书馆》的帖子,发帖人就是“老土豆”,他倡议驴友们行动起来,把自己或亲戚朋友家里闲置的儿童课外读物搜集起来,利用驴友们出行的机会,把这些图书带到目的地的农村小学,力争在河南每一所农村小学都建立一个小小图书馆。
  在倡议中,小小图书馆捐建计划把重点放在偏远贫困地区教学资源匮乏的农村小学。驴友志愿者们通过常设受捐点和各类活动募集图书和捐款,并将之用到小小图书馆的创建改善中。
  帖子发出后,得到了驴友们的大力支持,设在郑州市区的三个常设图书捐赠点也陆续收到来自驴友的爱心捐赠。
  同时,“老土豆”还发起成立了“快乐之旅捐建小小图书馆义工群”,并对11名热心驴友组成的核心团队进行明确分工。图书的收集、修缮、保管、统计、分拣归类、发送、推广、运 输以及捐建落实都有专人负责。仅短短四个月时间就为河南商城县黄柏山小学、鲁山县土门乡焦山新村小学、嵩县台上乡小学建立了三个图书馆。
  河南省鲁山县观音寺乡桐树庄村小学,现有学生240多人,其中六年级学生全部在校食宿。由于山区缺水,学校没有水井,吃水要去河边抬,学生抬水很困难,“老土豆”得知该学校的情况后,发动网友为观音寺小学捐赠了15台吊扇、8台电脑、大量学习用品和衣物,并发动网友集资协助学校打了一眼饮用水井,解决了该校长期饮水困难的问题。
  “老土豆”出事后,驴友“日行一善”与几位朋友暂时接过了大河户外运动俱乐部负责人的担子。他说自己现在也像“老土豆”一样喜欢管些不文明现象之类的闲事,这种习惯来源于5年前的一次活动。
  那时,他第一次参加户外活动,无意间将一个食品袋扔在山道旁,没想到引来一阵训斥。“出发前都介绍了,我们都应注意自己的言行,别把这些垃圾随便扔……”当时,“日行一善”觉得很委屈,山上无人看管,哪有这么多讲究?但他还是将塑料袋捡回,因为随队人员都是这样做的,而训斥他的就是“老土豆”。
  此后的活动中,“日行一善”发现驴友不但坚持环保理念,他们还将一双双温暖的手伸向了需要帮助的山区孩子……一次次旅行,一次次公益活动,改变了他,此后,他就把网名注册为“日行一善”,以此来提醒自己。
  说起出事的“老土豆”,“日行一善”眼圈红了,他说“老土豆”酷爱户外活动,曾策划发起并组织了无数次户外活动,如众所周知的“中国澜沧江漂流探险活动”、“走遍河南大型户外活动”等。活动中,他总是吃苦在前,跑前跑后为大家服务,深受各位驴友的尊敬。除了户外活动,“老土豆”曾经多次组织身边驴友并亲自到血站献血,还带领驴友搞植树造林等公益活动,在众多驴友眼中,无私奉献、乐于助人的“老土豆”就是他们的精神楷模。
  更让众驴友欷觑不已的是,“老土豆”几乎把自己的全部金钱和精力都用在了社会上,对自己的家庭却疏于照料,这使他的两次婚姻都以失败而告终。直到出事前,他都是独自供养着两个孩子。而在他的朋友们为他整理家中物品时才发现,在他的三份银行卡和存折上,所有的积蓄加在一起,还满足不了他在成都上大学的女儿一学期的学费。
  
  好市民变身杀人嫌犯,
  引发法理道德大讨论
  
  “老土豆”误伤人命后,众多驴友深感遗憾和痛心的同时,也在为他的处境担忧。继在大河论坛发过《“老土豆”,谁来拯救你?》的帖子后,“大河舞者”随后又发了《让我们为“老土豆”尽一份绵薄之力——好人平安,逝者安息》的帖子,建议大家为“老土豆”捐款。
  谈到捐款目的,负责捐款的网友“直钩钓鱼”介绍,这笔款可用于诉讼过程中的花费,如聘请律师等;二是帮助“老土豆”了却一些心愿,如抚养他的孩子、继续资助他正在资助的儿童;还有一部分用于对死者家属的赔偿。死者虽有一定的过错,但也不至于付出死的代价,这不是“老土豆”和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
  帖子发出后,迅速得到了众多网友的支持,短短几天,便筹集到了近3万元的捐款。
  而在同时,“道德与法理”、“情理与生命权”之间的争论,一时间也成为网友、广大郑州市民和媒体关注的热点话题。
  有市民认为,作为正常人,醉酒不为过,酒后行为难控亦不为过,随地小便,也可能是公共厕所不便的结果,不能就此对其完全否定。此类行为,普通市民即便提倡文明予以阻止,也难挡“人有三急”,社会文明应从日常教育做起。
  网友“快乐的猴子”认为,“老土豆”的事迹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他眼里容不得半点不文明和丑陋,以至于触及了法律。一个人默默无闻为社会做了那么多的贡献,为什么就没得到重视呢?
  “老土豆”的确有强烈的社会责任心,经常出面维护社会公德和公共利益,如果因此被判刑我们会觉得很心痛。然而我们不能感情用事!网友“天马行空”这样说。
  随着道德与法理之间的争论,“以后再遇到违背公德的事或人,还管不管?”的话题,也引起众多网友的热议。
  一些网友认为,看到一些违背公德的人和事,如果上前制止,会有两种结果,一是,素质较高的人认为你的提醒是正确的,予以改正;另一种情况是,不听劝阻,甚至大打出手。遇到后者,提醒就是“引火上身”,所以以后见到这类情况还是躲开为好。
  而另一种观点认为,作为正义的代表,没有必要在有悖于公德的行为前低头……
  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石海洋律师认为,如果确实是死者先动手打“老土豆”,“老土豆”被迫还击,应属于正当防卫;但如果将对方扎死,则属防卫过当。鉴于他的本意是制止不文明行为,并非故意伤害或杀人,法院在定罪量刑时,可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郑州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法官认为。“老土豆”已经被依法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裁决。本案中,应该说“老土豆”做的是维护社会良好风气的好事。毫无疑问,创建和谐、友好型社会也的确需要千千万万像“老土豆”一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公民。随地大小便,这种破坏城市风景的不良行为,作为任何一个有道德的公民都应当上前制止。“老土豆”之前通报保安、报警的行为,都是正当而理性的,而最终产生命案,则主要由于偶然的因素,该案可以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无奈,这不应影响市民监督不良行为的思想和行动,只是在此过程中,要更加慎重,不要产生不必要的问题。
  
  (责编 向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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