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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告诉我们文化产生于人类的劳动生产中,历来都有一个由俗至雅的过程。今日的流行可能就是明日的高雅,作为人们精神与情感表征,从吴歌西曲到唐诗宋词,从民族救亡歌到革命样板戏,从气声唱法到只有节奏没有旋律的R&B,流行歌曲记录下了一代又一代人成长的精神内核与时代风向。
>>采访手记链接:
1)最喜欢哪个流行歌手?
2)人生的第一盘磁带或一张唱片是什么?
3)K歌中最常唱哪些歌曲?你会经常点新歌吗?
4)你觉得为什么现在的小孩爱听些连歌词也听不清楚的歌呢?
5)你觉得现在的歌坛和过去有何区别?好歌是多了还是少了?为什么?
6)你对流行歌曲的定义是什么?
7)目前为止看过哪场记忆最深刻的演唱会。为什么?有流泪吗?
8)参加过跟音乐有关的活动吗?比如歌唱比赛。
9)能举些你人生中跟流行歌曲有关的故事吗?
10)失恋时听什么歌曲?
11)对孩子听的流行歌曲有什么看法?
青春浪漫岁月一去不复返
受访者:Ray70男杂志编辑
卡拉OK必点曲目:哥哥Leslie的所有金曲
我喜欢的流行歌手大多是四大天王前的一拨,爱谭咏麟的老歌和他的阳光气质,但现在听到谭校长的新歌,心里总有些无法遏制的厌恶。最爱张国荣,喜欢他的声音和长相。哥哥走了很长时间我还是一直听他的歌,卡拉OK必点的是《Monica》、《风继续吹》、《共同度过》、《你》、《无需要太多》、《追》、《由零开始》、《当年情》,《沉默是金》、《侬本多情》……唱歌是可以传递感情的,这些歌在我心里是一辈子的经典。
我读书的时候没有mp3,也没有互联网,伴随我们的只有磁带,听磁带总有些听一遍少一遍的感觉,记得对自己特别喜欢的磁带采取这样一种保护措施:买回家先拿空白带拷一盘,然后这盘原版的就像“母带”似的,专听那盘copy的,听得音质明显下降了,再拷一盘,还是听拷贝的。当时还有很多大陆引进的港台磁带,全进口的大概要14-17元一盘,我都是通过延安路中图公司后面的一条小弄堂去拷的。
我高二参加过103.7的《三至五流行世界》举办的唱歌比赛,参赛曲目《小岛梦》(温拿乐队),我和两个男同学合作,我还记得自己唱的是钟镇涛的部分,我们三个人在家里自己录磁带,然后寄到电台播放,让电波可以覆盖到的地方都充满了我们的声音,感觉很爽。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演唱会是罗大佑来上海,在虹口体育场,周围没有特别聒噪的小朋友,感觉当晚听歌的人表达欣赏的方式比较统一和谐,坐在体育场里,觉得身份、感觉、年龄……都是对的。如果听到路人哼着熟悉的老歌迎面走过会很感动,像遇到知音了。
现在小虎队散伙了;黑豹唐朝沉默了;哥哥、张雨生、黄家驹英年早逝;敬业的谭咏麟50多岁仍以25岁之勇和20岁的对手抗争——对我来说,好歌肯定越来越少,因为好歌是跟“时间”有关的,青春浪漫岁月是一去不复返的,所以能够超越那个时代的“好歌”肯定不会再有了。
自我剖析:我们接触pop是在改革开放之初,港台歌曲的个人抒情性和大陆流行歌曲的集体亢进差距实在太大,对青春年少的我们来说,港台歌曲的优势是那么明显,他们动感的动感,柔情的柔情,特别动人。物质条件的匮乏,也使当时的人听流行歌曲伴随着一种珍惜感。
好歌比文学更贴身
受访者:冯豆腐80女事业单位职员
卡拉OK必点歌:排行榜第一名歌曲,内心喜欢的永远不点
92年我开始上初一,那时的电台绝对是主流媒体。我每晚都准时收听张小燕主持的电台节目《小燕有约》,一有郑智化的节目,马上用双卡录音机录下,积累了厚厚一叠。那时没有钱去看郑智化和飞碟群星的《飞向未来演唱会》演唱会,等磁带出来分上下集,我游说哥哥买上集,我买下集,因为下集有郑智化唱的《水手》、《星星点灯》、《黎明东方》。长了20几年,有数不清的东西来不及用到旧就丢掉了,只有这磁带,走音了我至今还很珍惜。
我喜欢郑智化,因为他是一个内心深沉的歌手,不像那些偶像歌手变老变难看了会使人很失望。他是个怪异的天才,歌词充满对物质社会的疏离,对现代文明的痛斥,尽管他不认识五线谱,唱功一塌糊涂,但却是我少年时代最初的文学启蒙。记得他的那句话:“如果注定我是解不开的谜题,请不要把我当做你的习题……”他一直在坚持对社会与现代文明进行观察和反思,有一种很倔强的独立的人文精神。他的很多歌都以某个故事为主题,像微型小说,流露出叛逆、孤傲、忧伤的情绪,却又很克制压抑,带给人一种矛盾却残忍的美感,这是很东方很传统的情绪。
我从事的工作跟娱乐业贴得很近,晚上经常会和同事去唱卡拉OK,不管是40岁的老师还是20岁的小青年好像都在暗暗较劲,每次都抢着点排行榜上最新的歌,特别怕被流行淘汰。但是我真心喜欢的歌是只能听不能唱的,是跟我的表面完全割裂的。
十多年过去了,娱乐界的新旧更替很快。在最近的一档节目里,疯癫得让人不堪忍受女主持采访发福而幸福的郑智化的时候,我很伤心,心里那个反叛的愤怒青年不见了,他说女儿是他上辈子的情人,面对世俗他开始满意地微笑了。
自我剖析:看过古今中外很多的名著,这些书里描述的高贵会让我感动一时,但不足以成为精神支柱,因为今天人的价值观,甚至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人和人的交流方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典文学好像不能安慰我指导我了,反而是一些好的创作型歌手创作的歌曲,让我觉得有共鸣有互动。
一代人的精神画像
受访者:老张60男大学教授
卡拉OK必点歌:没有,只听孩子们唱
80年代的时候,我在读大学,那时候大街小巷都能听到崔健的《一无所有》,现在已经被写进了当代文学史。这首歌说的就是60年代出生的人,最初受了几年“极左”的教育,开始建立自己世界观的时候,时代告诉他们,一切都是错的,他们的精神世界立刻变得一无所有,这种感觉就像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为崔健激动得并不久,因为我比他小六七年,感受更贴近张楚。崔健反思的时候,张楚还在生长,还在迷茫,“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与我们的父兄喜欢年长的、对自己有激励和引导作用的“歌唱家”不同,我们这一代开始喜欢同龄歌手,我们与这些唱歌的人遇到同样的时代问题:我们被遗弃被迫孤单地成长,却从心底深处恐惧这种孤单。这些同龄歌手不再简单地励志向上,而是敢于承认困惑和迷茫,这是更真实的人生。我年轻的时候,诗还是年轻人的梦想,但有的诗很华丽却空洞,张楚的大白话在我父辈的人听来是不抒情的,但他歌词的表达很质朴、自如、流畅,超过了诗,从中你能看到一代人的精神画像。
如今已经不是诗的时代了,所以我只能通过听流行歌曲来了解通俗文化。学生们唱歌有时会拉我去,许美静的一些歌、莫文蔚的一些歌,还有朴树的《那些花儿》都不错,歌词作者选用的意象都传承了过去著名的诗句。看来诗找到了一种入世的生活方式。让我比较惊讶的是80后、90后的孩子粤语歌唱得很好,他们是怎么学会的?我第一次听到粤语歌的时候很受冲击,因为这是对官方语言传播的挑战。现在能平静地看待这个问题了,粤语歌和民歌、山歌的性质是一样的。
快歌比较适合现在的年轻人,他们习惯吃汉堡自然也能习惯快餐音乐,但我还是抱着欣赏的心理,要慢,要有感情。大多数人已经体会不到慢的乐趣了,因为得到得太容易。
自我剖析:传统教育的烙印在我们身上还是比较深的,歌曲的调子不好、歌手的嗓音不好,我还是会不能接受,就像我想不通为什么学生们不喜欢张靓颖而喜欢李宇春一样。我们成长的初期学会的是要服从这个社会,在成长的后期却发现不服从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小时候在学校里唱的那些口号式的歌,虽然从我的父母传唱到我这里,又传到下一代,但并不深入我的心,不能勾起什么美好的回忆。你不能因为流行歌曲反映的都是个人的微小心境就否认它的文化意义,流行歌曲就是城市里的民歌,和日常生活很接近。
你们哪里懂周杰伦
受访者:Jessica90中性人高二
卡拉OK必点歌:潘玮柏、Twins、S.H.E、张韶涵
初见周杰伦,自然是因为那首《简单爱》。MTV里他的容颜青春且沉静,即便是那么活泼的情歌,他也唱得那么不动声色。惊鸿一瞥,料定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吐词含糊,口齿不清,不晓得在唱啥。”或云:“蹦跳叫嚣,纷扰无比。”说这些的,你们都不懂周杰伦;也有人不过随波逐流,可有可无地听听,热闹过也就忘了。这种人,你们也不懂周杰伦。
周杰伦是具有颠覆性的。在此之前,没有人这么写歌,更没有人这么唱歌。我们不必听清他在唱什么,单单听旋律,节奏,吐词成句的那种感觉,已经足以颠覆我们所有关于流行歌曲的经验。原来歌是可以这么听的。
他喷薄不息的灵感和十几分钟一首曲子的创作速度曾令吴宗宪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一般人第一次听周杰伦,很少会有共鸣,因为曲风实在太怪异,只觉嘈吵。第二次,第三次,恐亦如此。终于有一天,居然听顺耳了,从此断不可能再放下。他的歌有一个很大的特点:耐听。第一年听,第二年听,第三年听,反复听,从来不会厌倦,从来不会觉得这歌落伍了。
我在不看歌词的情况下听一首《爷爷泡的茶》有两年之久,结果最近才听清楚他循环唱的那两句是:“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陆羽泡的茶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真难为周董将这绕口令似的句子唱得那么快还唱了那么多遍。可能听不清歌词也是他的歌极为耐听的原因之一(笑)。我爸爸好像很看不起流行歌手的样子,觉得不好好读书没有文化的人才去唱pop的,可是周董“吊书袋”普通人还不能轻易接招呢,我爸就不知道陆羽也不知道泼墨山水画。
每次去KTV,立志成为K歌之王的我从来不唱周杰伦。流行歌手一波接一波,很多歌让你怦然心动,可它们都只亮一点点,惟有周杰伦,他是一轮明月,整体充满光辉。周杰伦的歌不适合独唱,一定要在八万人体育场,万众一心,唱彻冬夜寒空,才不枉费我为歌狂。周杰伦在台上,我们在台下,直唱得气冲云霄,嗓嘶喉哑。唱到终场,没有一个人舍得停止,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去。冷风刺骨,全体站立,几万人一齐挥舞着荧光棒,一起唱着那些每个人都熟稔之极的歌曲,我们相互都不认识,却又像认识了很久,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的力量。你没有兄弟姐妹,同时你的兄弟姐妹又无处不在超越血缘,都是因为Jay。
自我剖析:我承认,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前辈不一样,而且是特别特别不一样。周杰伦对我们而言最大的意义也就在这个地方。有人说我们活得形式感强,不在乎内容,错!你仔细看看周杰伦的歌词,非常诗意的内容!他酷就酷在你听完了还要反过来想想他在唱什么,这样你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就特别长。我们不需要歌曲给我们励志,也不需要歌曲来安慰我们的失恋,我们出生的时候这个世界未知的东西已经太少了,观念已经太多,索性谁也不要来指导我们了,我们需要的是快乐。不跟你们讲了。
永远的邓丽君
受访者:小陆子50男工人
卡拉OK必点歌:邓丽君、童安格、庞龙《两只蝴蝶》
70年代中后期,家里的哥哥姐姐还在近郊的农场没有回来,我被安排在街道的制塑厂工作,钱非常少。大家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一共只有没几部电影还要翻来覆去看,街道的活动室有一台电视机,但是也没啥频道,只能用来安顿老头老太。我下班回家匆匆吃好晚饭就要去共舞台和大众剧场贩电影票,夜场的电影票比较抢手,这样就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贩演出票的人里面还是有点文艺青年的,他们对流行的东西非常敏感,有一次,一个朋友神秘地对我们说:“你们听听这人唱的怎么样?”那个破单卡录音机里就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多么柔情、甜美的声音啊!我好像都走不动路了。马上借了磁带和邻居的单卡收音机与自己家里那台对录,全是杂音。但是她的歌声在我们石库门房子日常的吃喝拉撒里缓缓响起,竟然更加甜美动人。白天我妈妈用录音机听沪剧《阿必大回娘家》、《陆雅臣卖娘子》,晚上我就听邓丽君。后来慢慢大陆也有李谷一、朱逢博、朱小琳那样抒情的女声了,我觉得还是不能跟邓丽君比,因为邓的歌曲比较直白,在抒情中有点大胆,更符小青年。我还很认真地手抄歌词,80年代谈朋友写情书么有时也会抄一段。有一次歌词被我妈妈捡到,说我写黄色诗歌,唱靡靡之音,这跟我第一次偷偷唱邓的歌给女朋友听的反应是一样的。
我姐夫上门,说要送一样东西给我们家才能把我姐姐娶走,作为独养儿子我就出主意要了一台双卡的录音机,用它录了所有能收集到的邓丽君磁带,还有台湾蔡琴、刘文正的校园歌曲,香港罗文、徐小凤的劲歌,甚至还有《巴比伦河》这样不知道歌词内容的英文歌曲,可能是那时迪斯科开始流行了,这些歌曲的节奏很适合身体摆动。我自己不敢在家里跳,外甥女非常小,会走路了听到这些歌就自然地扭来扭去,很好笑。
80年代末儿子出生以后,我觉得生产组的工作已经难以糊口,决定去深圳谋生。异乡的生活很艰难也很枯燥。但是南方的新生事物特别多,各类音像制品、音像设备都是从这里先起步。童安格啊、韩宝仪啊、高胜美啊,男的唱离情、女的唱爱情,还是那种邓丽君娓娓道来的风格,我想他们唱的就是我的心境,我的欣赏口味就是在这种心境中开始固定下来了。更新的歌曲我也听不来了。儿子每天放学耳朵里插着MP3,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听点什么歌,他好像讨厌我知道一样。不过,我觉得歌么还是要放出来听,开大声一点,才有感觉呀。
2004年的时候外甥女寄给我一张DVD是张曼玉和黎明演的《甜蜜蜜》,说两个爱听邓丽君歌曲的年轻人在异乡谋生的温情故事,我觉得那不是说的就是我吗?看这个电影之前我一直不知道邓丽君已经去世9年了,在我心里她就是像我妈妈姐姐那样的亲人,好像永远也不会真正离开我一样。那天心情真是很惆怅。
第二年过年回上海,我们一家人在卡拉OK唱歌,我听到了据说是网络新人庞龙的歌《两只蝴蝶》。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好像上口特别容易,我情不自禁跟儿子一起哼哼起来,儿子知道我也喜欢这个歌,他马上就没有兴趣唱了。其实我根本没有那么时髦,只是觉得这个歌里有邓丽君的某些味道。
自我剖析:我儿子也承认邓丽君不难听,只是对他来说太老了,他不能拿来跟同学们谈论。流行歌曲就是那些跟你的心情跟你的生活有关系的歌曲,新的流行出来了,旧的就变成经典了,好像过时了又好像不费力气就变成高雅了。电视剧啊、小品啊、滑稽戏啊也和你的生活有关系,但是流行歌曲应该说更认真严肃一点。还有的话讲出来很肉麻,唱出来就很动听了,这也是人的需要。邓丽君很多歌曲还是偏悲伤的,大家喜欢可能是因为现实生活里的确不如意的事情很多吧。
结语:流行歌曲往往用它鲜明的曲调风格、遣词造句来强调它的时代特征,提醒我们,青春、梦想、激情;也渗透着离别、相思、爱恋。在那些精心制造的浪漫中,超现实的想象给予我们个人的遐思,又因为它的广为流传,歌曲中迷茫、孤独的自我变为想象共同体,从此一首歌就成了一群人的接头密码。
>>采访手记链接:
1)最喜欢哪个流行歌手?
2)人生的第一盘磁带或一张唱片是什么?
3)K歌中最常唱哪些歌曲?你会经常点新歌吗?
4)你觉得为什么现在的小孩爱听些连歌词也听不清楚的歌呢?
5)你觉得现在的歌坛和过去有何区别?好歌是多了还是少了?为什么?
6)你对流行歌曲的定义是什么?
7)目前为止看过哪场记忆最深刻的演唱会。为什么?有流泪吗?
8)参加过跟音乐有关的活动吗?比如歌唱比赛。
9)能举些你人生中跟流行歌曲有关的故事吗?
10)失恋时听什么歌曲?
11)对孩子听的流行歌曲有什么看法?
青春浪漫岁月一去不复返
受访者:Ray70男杂志编辑
卡拉OK必点曲目:哥哥Leslie的所有金曲
我喜欢的流行歌手大多是四大天王前的一拨,爱谭咏麟的老歌和他的阳光气质,但现在听到谭校长的新歌,心里总有些无法遏制的厌恶。最爱张国荣,喜欢他的声音和长相。哥哥走了很长时间我还是一直听他的歌,卡拉OK必点的是《Monica》、《风继续吹》、《共同度过》、《你》、《无需要太多》、《追》、《由零开始》、《当年情》,《沉默是金》、《侬本多情》……唱歌是可以传递感情的,这些歌在我心里是一辈子的经典。
我读书的时候没有mp3,也没有互联网,伴随我们的只有磁带,听磁带总有些听一遍少一遍的感觉,记得对自己特别喜欢的磁带采取这样一种保护措施:买回家先拿空白带拷一盘,然后这盘原版的就像“母带”似的,专听那盘copy的,听得音质明显下降了,再拷一盘,还是听拷贝的。当时还有很多大陆引进的港台磁带,全进口的大概要14-17元一盘,我都是通过延安路中图公司后面的一条小弄堂去拷的。
我高二参加过103.7的《三至五流行世界》举办的唱歌比赛,参赛曲目《小岛梦》(温拿乐队),我和两个男同学合作,我还记得自己唱的是钟镇涛的部分,我们三个人在家里自己录磁带,然后寄到电台播放,让电波可以覆盖到的地方都充满了我们的声音,感觉很爽。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演唱会是罗大佑来上海,在虹口体育场,周围没有特别聒噪的小朋友,感觉当晚听歌的人表达欣赏的方式比较统一和谐,坐在体育场里,觉得身份、感觉、年龄……都是对的。如果听到路人哼着熟悉的老歌迎面走过会很感动,像遇到知音了。
现在小虎队散伙了;黑豹唐朝沉默了;哥哥、张雨生、黄家驹英年早逝;敬业的谭咏麟50多岁仍以25岁之勇和20岁的对手抗争——对我来说,好歌肯定越来越少,因为好歌是跟“时间”有关的,青春浪漫岁月是一去不复返的,所以能够超越那个时代的“好歌”肯定不会再有了。
自我剖析:我们接触pop是在改革开放之初,港台歌曲的个人抒情性和大陆流行歌曲的集体亢进差距实在太大,对青春年少的我们来说,港台歌曲的优势是那么明显,他们动感的动感,柔情的柔情,特别动人。物质条件的匮乏,也使当时的人听流行歌曲伴随着一种珍惜感。
好歌比文学更贴身
受访者:冯豆腐80女事业单位职员
卡拉OK必点歌:排行榜第一名歌曲,内心喜欢的永远不点
92年我开始上初一,那时的电台绝对是主流媒体。我每晚都准时收听张小燕主持的电台节目《小燕有约》,一有郑智化的节目,马上用双卡录音机录下,积累了厚厚一叠。那时没有钱去看郑智化和飞碟群星的《飞向未来演唱会》演唱会,等磁带出来分上下集,我游说哥哥买上集,我买下集,因为下集有郑智化唱的《水手》、《星星点灯》、《黎明东方》。长了20几年,有数不清的东西来不及用到旧就丢掉了,只有这磁带,走音了我至今还很珍惜。
我喜欢郑智化,因为他是一个内心深沉的歌手,不像那些偶像歌手变老变难看了会使人很失望。他是个怪异的天才,歌词充满对物质社会的疏离,对现代文明的痛斥,尽管他不认识五线谱,唱功一塌糊涂,但却是我少年时代最初的文学启蒙。记得他的那句话:“如果注定我是解不开的谜题,请不要把我当做你的习题……”他一直在坚持对社会与现代文明进行观察和反思,有一种很倔强的独立的人文精神。他的很多歌都以某个故事为主题,像微型小说,流露出叛逆、孤傲、忧伤的情绪,却又很克制压抑,带给人一种矛盾却残忍的美感,这是很东方很传统的情绪。
我从事的工作跟娱乐业贴得很近,晚上经常会和同事去唱卡拉OK,不管是40岁的老师还是20岁的小青年好像都在暗暗较劲,每次都抢着点排行榜上最新的歌,特别怕被流行淘汰。但是我真心喜欢的歌是只能听不能唱的,是跟我的表面完全割裂的。
十多年过去了,娱乐界的新旧更替很快。在最近的一档节目里,疯癫得让人不堪忍受女主持采访发福而幸福的郑智化的时候,我很伤心,心里那个反叛的愤怒青年不见了,他说女儿是他上辈子的情人,面对世俗他开始满意地微笑了。
自我剖析:看过古今中外很多的名著,这些书里描述的高贵会让我感动一时,但不足以成为精神支柱,因为今天人的价值观,甚至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人和人的交流方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典文学好像不能安慰我指导我了,反而是一些好的创作型歌手创作的歌曲,让我觉得有共鸣有互动。
一代人的精神画像
受访者:老张60男大学教授
卡拉OK必点歌:没有,只听孩子们唱
80年代的时候,我在读大学,那时候大街小巷都能听到崔健的《一无所有》,现在已经被写进了当代文学史。这首歌说的就是60年代出生的人,最初受了几年“极左”的教育,开始建立自己世界观的时候,时代告诉他们,一切都是错的,他们的精神世界立刻变得一无所有,这种感觉就像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为崔健激动得并不久,因为我比他小六七年,感受更贴近张楚。崔健反思的时候,张楚还在生长,还在迷茫,“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与我们的父兄喜欢年长的、对自己有激励和引导作用的“歌唱家”不同,我们这一代开始喜欢同龄歌手,我们与这些唱歌的人遇到同样的时代问题:我们被遗弃被迫孤单地成长,却从心底深处恐惧这种孤单。这些同龄歌手不再简单地励志向上,而是敢于承认困惑和迷茫,这是更真实的人生。我年轻的时候,诗还是年轻人的梦想,但有的诗很华丽却空洞,张楚的大白话在我父辈的人听来是不抒情的,但他歌词的表达很质朴、自如、流畅,超过了诗,从中你能看到一代人的精神画像。
如今已经不是诗的时代了,所以我只能通过听流行歌曲来了解通俗文化。学生们唱歌有时会拉我去,许美静的一些歌、莫文蔚的一些歌,还有朴树的《那些花儿》都不错,歌词作者选用的意象都传承了过去著名的诗句。看来诗找到了一种入世的生活方式。让我比较惊讶的是80后、90后的孩子粤语歌唱得很好,他们是怎么学会的?我第一次听到粤语歌的时候很受冲击,因为这是对官方语言传播的挑战。现在能平静地看待这个问题了,粤语歌和民歌、山歌的性质是一样的。
快歌比较适合现在的年轻人,他们习惯吃汉堡自然也能习惯快餐音乐,但我还是抱着欣赏的心理,要慢,要有感情。大多数人已经体会不到慢的乐趣了,因为得到得太容易。
自我剖析:传统教育的烙印在我们身上还是比较深的,歌曲的调子不好、歌手的嗓音不好,我还是会不能接受,就像我想不通为什么学生们不喜欢张靓颖而喜欢李宇春一样。我们成长的初期学会的是要服从这个社会,在成长的后期却发现不服从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小时候在学校里唱的那些口号式的歌,虽然从我的父母传唱到我这里,又传到下一代,但并不深入我的心,不能勾起什么美好的回忆。你不能因为流行歌曲反映的都是个人的微小心境就否认它的文化意义,流行歌曲就是城市里的民歌,和日常生活很接近。
你们哪里懂周杰伦
受访者:Jessica90中性人高二
卡拉OK必点歌:潘玮柏、Twins、S.H.E、张韶涵
初见周杰伦,自然是因为那首《简单爱》。MTV里他的容颜青春且沉静,即便是那么活泼的情歌,他也唱得那么不动声色。惊鸿一瞥,料定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吐词含糊,口齿不清,不晓得在唱啥。”或云:“蹦跳叫嚣,纷扰无比。”说这些的,你们都不懂周杰伦;也有人不过随波逐流,可有可无地听听,热闹过也就忘了。这种人,你们也不懂周杰伦。
周杰伦是具有颠覆性的。在此之前,没有人这么写歌,更没有人这么唱歌。我们不必听清他在唱什么,单单听旋律,节奏,吐词成句的那种感觉,已经足以颠覆我们所有关于流行歌曲的经验。原来歌是可以这么听的。
他喷薄不息的灵感和十几分钟一首曲子的创作速度曾令吴宗宪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一般人第一次听周杰伦,很少会有共鸣,因为曲风实在太怪异,只觉嘈吵。第二次,第三次,恐亦如此。终于有一天,居然听顺耳了,从此断不可能再放下。他的歌有一个很大的特点:耐听。第一年听,第二年听,第三年听,反复听,从来不会厌倦,从来不会觉得这歌落伍了。
我在不看歌词的情况下听一首《爷爷泡的茶》有两年之久,结果最近才听清楚他循环唱的那两句是:“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陆羽泡的茶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真难为周董将这绕口令似的句子唱得那么快还唱了那么多遍。可能听不清歌词也是他的歌极为耐听的原因之一(笑)。我爸爸好像很看不起流行歌手的样子,觉得不好好读书没有文化的人才去唱pop的,可是周董“吊书袋”普通人还不能轻易接招呢,我爸就不知道陆羽也不知道泼墨山水画。
每次去KTV,立志成为K歌之王的我从来不唱周杰伦。流行歌手一波接一波,很多歌让你怦然心动,可它们都只亮一点点,惟有周杰伦,他是一轮明月,整体充满光辉。周杰伦的歌不适合独唱,一定要在八万人体育场,万众一心,唱彻冬夜寒空,才不枉费我为歌狂。周杰伦在台上,我们在台下,直唱得气冲云霄,嗓嘶喉哑。唱到终场,没有一个人舍得停止,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去。冷风刺骨,全体站立,几万人一齐挥舞着荧光棒,一起唱着那些每个人都熟稔之极的歌曲,我们相互都不认识,却又像认识了很久,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的力量。你没有兄弟姐妹,同时你的兄弟姐妹又无处不在超越血缘,都是因为Jay。
自我剖析:我承认,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前辈不一样,而且是特别特别不一样。周杰伦对我们而言最大的意义也就在这个地方。有人说我们活得形式感强,不在乎内容,错!你仔细看看周杰伦的歌词,非常诗意的内容!他酷就酷在你听完了还要反过来想想他在唱什么,这样你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就特别长。我们不需要歌曲给我们励志,也不需要歌曲来安慰我们的失恋,我们出生的时候这个世界未知的东西已经太少了,观念已经太多,索性谁也不要来指导我们了,我们需要的是快乐。不跟你们讲了。
永远的邓丽君
受访者:小陆子50男工人
卡拉OK必点歌:邓丽君、童安格、庞龙《两只蝴蝶》
70年代中后期,家里的哥哥姐姐还在近郊的农场没有回来,我被安排在街道的制塑厂工作,钱非常少。大家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一共只有没几部电影还要翻来覆去看,街道的活动室有一台电视机,但是也没啥频道,只能用来安顿老头老太。我下班回家匆匆吃好晚饭就要去共舞台和大众剧场贩电影票,夜场的电影票比较抢手,这样就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贩演出票的人里面还是有点文艺青年的,他们对流行的东西非常敏感,有一次,一个朋友神秘地对我们说:“你们听听这人唱的怎么样?”那个破单卡录音机里就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多么柔情、甜美的声音啊!我好像都走不动路了。马上借了磁带和邻居的单卡收音机与自己家里那台对录,全是杂音。但是她的歌声在我们石库门房子日常的吃喝拉撒里缓缓响起,竟然更加甜美动人。白天我妈妈用录音机听沪剧《阿必大回娘家》、《陆雅臣卖娘子》,晚上我就听邓丽君。后来慢慢大陆也有李谷一、朱逢博、朱小琳那样抒情的女声了,我觉得还是不能跟邓丽君比,因为邓的歌曲比较直白,在抒情中有点大胆,更符小青年。我还很认真地手抄歌词,80年代谈朋友写情书么有时也会抄一段。有一次歌词被我妈妈捡到,说我写黄色诗歌,唱靡靡之音,这跟我第一次偷偷唱邓的歌给女朋友听的反应是一样的。
我姐夫上门,说要送一样东西给我们家才能把我姐姐娶走,作为独养儿子我就出主意要了一台双卡的录音机,用它录了所有能收集到的邓丽君磁带,还有台湾蔡琴、刘文正的校园歌曲,香港罗文、徐小凤的劲歌,甚至还有《巴比伦河》这样不知道歌词内容的英文歌曲,可能是那时迪斯科开始流行了,这些歌曲的节奏很适合身体摆动。我自己不敢在家里跳,外甥女非常小,会走路了听到这些歌就自然地扭来扭去,很好笑。
80年代末儿子出生以后,我觉得生产组的工作已经难以糊口,决定去深圳谋生。异乡的生活很艰难也很枯燥。但是南方的新生事物特别多,各类音像制品、音像设备都是从这里先起步。童安格啊、韩宝仪啊、高胜美啊,男的唱离情、女的唱爱情,还是那种邓丽君娓娓道来的风格,我想他们唱的就是我的心境,我的欣赏口味就是在这种心境中开始固定下来了。更新的歌曲我也听不来了。儿子每天放学耳朵里插着MP3,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听点什么歌,他好像讨厌我知道一样。不过,我觉得歌么还是要放出来听,开大声一点,才有感觉呀。
2004年的时候外甥女寄给我一张DVD是张曼玉和黎明演的《甜蜜蜜》,说两个爱听邓丽君歌曲的年轻人在异乡谋生的温情故事,我觉得那不是说的就是我吗?看这个电影之前我一直不知道邓丽君已经去世9年了,在我心里她就是像我妈妈姐姐那样的亲人,好像永远也不会真正离开我一样。那天心情真是很惆怅。
第二年过年回上海,我们一家人在卡拉OK唱歌,我听到了据说是网络新人庞龙的歌《两只蝴蝶》。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好像上口特别容易,我情不自禁跟儿子一起哼哼起来,儿子知道我也喜欢这个歌,他马上就没有兴趣唱了。其实我根本没有那么时髦,只是觉得这个歌里有邓丽君的某些味道。
自我剖析:我儿子也承认邓丽君不难听,只是对他来说太老了,他不能拿来跟同学们谈论。流行歌曲就是那些跟你的心情跟你的生活有关系的歌曲,新的流行出来了,旧的就变成经典了,好像过时了又好像不费力气就变成高雅了。电视剧啊、小品啊、滑稽戏啊也和你的生活有关系,但是流行歌曲应该说更认真严肃一点。还有的话讲出来很肉麻,唱出来就很动听了,这也是人的需要。邓丽君很多歌曲还是偏悲伤的,大家喜欢可能是因为现实生活里的确不如意的事情很多吧。
结语:流行歌曲往往用它鲜明的曲调风格、遣词造句来强调它的时代特征,提醒我们,青春、梦想、激情;也渗透着离别、相思、爱恋。在那些精心制造的浪漫中,超现实的想象给予我们个人的遐思,又因为它的广为流传,歌曲中迷茫、孤独的自我变为想象共同体,从此一首歌就成了一群人的接头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