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步机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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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四吃散伙饭,宿舍哥几个一起喝酒,醉醺醺的“鬼子”指着我说,你小子以后是不安分的主。我梗着脖子和他碰了一杯不服气地骂他,凭啥这么说我?他嘿嘿笑:看你拿筷子吃饭那样,我妈说了,手离筷梢越远的人,以后走的路也远。哈哈哈,酒桌上大家笑得人仰马翻,纷纷持着筷子比划谁以后奔波的更远。
  我们学的是热力专业,就业形势一片萧条,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老大和老三回老家了,听说当了公务员,老四在学校比较乖,留校当了辅导员。老五至今音讯全无,不知道在哪倒霉或者发财呢,老六“鬼子”,毕业半年后居然弄了个签证出国了,让留在国内的哥几个直后悔当初没好好比划一下他拿筷子的手指离筷梢到底有多长。
  我辜负了“鬼子”的酒后预言,没能跑远,毕业后回吉林老家一个热力厂做工人。那份劳顿,苦不堪言。只要在车间里,浑身就像洗桑拿一样,受罪。好在,闲暇时候比较多,没事的时候就看看计算机编程方面的书,考大学报志愿时填的计算机专业被调剂到了热力学,一直是我心里的痛。大学四年也旁听过计算机的课程,真正耐下性子刻苦自学,也就是毕业后。
  在热力厂坚持了个个月,自恃学习的一点计算机知识能够糊口之际,脑门一热,心一横,挤上了从吉林开往北京的车。一夜无座,站得两腿发麻。正是春节打工返城高峰期,民工们拎着大包小包簇拥着涌向站口,我拎着简单的背包,心里茫茫然,却是感到兴奋。
  
  初找工作,四处碰壁
  
  刚来北京,不知道这里的水深水浅,忙乎乎给自己找了一个月租500元的小平房,离火车站近,交通方便,我沾沾自喜。随后去超市采购了一堆生活用品,准备在北京安营扎寨。
  第二天买了报纸,开始进网吧上网找工作。北京.的工作机会就是多啊.前程无忧,网站上一屏屏全是招聘计算机专业的人,我那个兴奋,把自己的简历哗啦啦天女散花般投向各个公司。
  等了一周,楞是没有一个公司向我发出橄榄枝。摸摸钱袋,剩的钱已经不多了。想我刚来,豪气干云,向往能很快搭上北京快车,过上高薪生活,在花钱上,没怎么计划,还是每天喝瓶三块钱的燕京。可是一周过去连个面试机会都没有,我着急了。开始紧衣缩食,先把酒给戒了,后来把伙食标准降了大半。可是这只进不出的日子,过得还是心里发虚。想起老娘说过,没钱了尽管问她要。可我堂堂七尺男儿,出来混还得向老娘要钱,真是丢人,手机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要钱的话总是没发出去。
  思忖了半天,想想自己,实在是有点盲目自信了,北京是什么地方,藏龙卧虎啊,什么人才没有?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电脑爱好者算什么。可是既然来了,不能这么着偃旗息鼓回家呀。痛定思痛.我开始在网上搜罗那些小公司小单位,职位也拣那些最基本的维护,网管。饶是这样,接到的面试通知也寥寥无几。接连的两个面试,都先把我给毙了。
  直到来北京快一个月了,我才在知春路上的一家小网络公司找到工作。职位是网管,是马不停蹄给人随时修理机子毛病的那种最基本的工作。工资少的可怜,一个月1200块,天,这也是IT人?可是没有办法,凭我现在的本事,或许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最重要的,我已经差不多弹尽粮绝了,估计等工资的这个月里我要吃大半个月馒头。无论如何,有个糊口的工作,看到一点希望,我已经千恩万谢了。
  
  工作伊始,游刃有余
  
  虽然找到工作,我还是决定搬家,换了一个更便宜的地方,与人合租,节省一点钱。来北京,才知道什么是花钱如流水,才知道节约用钱。好在上班的环境比较好,又可以天天接触电脑,能学习到东西。
  有一次,公司组织部门员工周末爬长城,第一次登长城,那叫一个痛快,咱也当了一回好汉了。在长城顶上,大家都坐在垛口上休息聊天。过不多久,看见一对老外夫妇领着俩小女孩上来了,那俩小女孩是双胞胎,珠圆玉润,粉啄可爱,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闪的象画里走出来的芭比娃娃。引得我们一行人眼睛都不愿转弯了,同事小李自言自语的说,真想和她俩合影留念啊,她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可是因为语言问题,大家都没吱声。实在忍不住艳羡之心。我麻着胆子站起来,向那对夫妇走过去,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表达我的意思,结果,很轻松的沟通,我如愿以偿和那俩公主合了影,同事也一个个凑过来,挨个与俩女孩子合影留念,大家又一起与那俩小女孩合影才作罢。长城之旅,热闹而尽兴。
  从长城回来后,主管找我谈话,说,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两下,英语还挺流利口内。我挠挠头,其实也就是会那几句吧,憨笑着出来了。自此,他看我的眼神里就多了份赞许。自此,我也有了学习英语的压力,别人都认为你行的时候,不行也得行。后来发现学习英语的最大好处是自己看外文资料也容易很多,技术上升很快,主管也给我锻炼的机会,很快,我就能独挡一面了。主管也是北漂儿,有两次加班,遇上他,还拉我喝了两次小酒。酒至酣处,他也讲起他刚来北京的落魄,俩人深有同感,心有戚戚焉。
  在网络公司里呆了一年,学习了不少东西,技术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与同事相处也不错。只是,手头的工作,我已经应付得绰绰有余,渐感这里的工作喂不饱我。就思谋着想跳槽。恰在这时,主管因为与上面的头意见不合而准备另投他山。一天晚上,主管拉我去酒吧喝酒,对现在的总经理发了顿牢骚后说了他的新动向,要去的单位很不错。继续做部门经理的位置。我正要举杯祝贺,他话锋一转,说“小陈,你在这里也是屈才。不如跟我一起跳吧,在新公司咱们联手,大干一场。”我登时怔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出了我的犹豫,拍拍我的肩膀说:“不着急,你回去考虑,你好好想想,咱们一起过去,绝对是双赢。”
  回到家,我辗转反侧,不知道做何选择。是,那个单位是比现在的规模大,福利待遇也好,有他在,做事也更容易一些。可是我这样跟着他过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只是他的一个跟班罢了,对于自己的发展,就有了一定的限制。况且,以这样一种陪嫁方式跳槽到另外的公司,也是我一直不屑的。想至此,我有了答案,安然睡去。
  主管走后,总经理找我谈话,言下之意,暗示我去挑这个大梁。我委婉的拒绝了,一方面,我也有意要离开公司,不会因为一个主管位置就留下来,另一方面,我也对技术管理的工作不感兴趣,说白了,做了一年多技术,我实在是累了。常常熬夜写程序,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甚至有一次做梦都在写语句。闲余时间特别少,看到别人空闲时都悠哉乐哉。与情侣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我也动了凡心。可是我现在这样加班加点的工作状态,哪里有时间去邂逅我那个梦中的她?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了。
  
  偶然之际,转身销售
  
  某次,在一个技术论坛里,我无意中看到一个帖子,楼主以前是北京理工大学的计算机高材生。作了两年技术,感觉精疲力竭,来个职场华丽转身,做行业销售去了,现在日子过得美着呢。我细细看了看他的帖子,里面的很多感觉和 我一样,那么,我有了一定的技术背景,是不是也能做销售这个弹性较强的工作呢,暗自分析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赌一把。我自认为与人沟通能力较强,性格也开朗,别人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有了新的规划,我开始留意相关招聘信息,这次找工作没怎么费劲。很快在一家中外合资企业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虽然是业务员,可是我们得到了为期三个月的正规训练。从成功销售案例到说话方式,走路风度,包括坐姿微笑等等礼仪,都要学习。培训结束,自我感觉已经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了。
  公司实行分组制。俩人一组做搭档。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急忙去找一起培训的硕果仅有的几个MM,谁知道有人下手更快,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小龅牙MM还没被抢走,我正要打退堂鼓,MM先打招呼:“嘿,咱俩一组吧,争取双剑合壁,天下无敌。”我也没辙了,强装笑颜和龅牙妹妹做了搭档。
  事实证明,无心插柳柳成荫,遇上龅牙妹妹做我的搭档多么的合适。别看龅牙妹妹没有靓丽温婉的容颜,可是她身上有一股子天生的亲和力,巧笑嫣然犹如邻家小妹一样,令人如沐春风。遇上大单生意,总是她先在人情上与客户拉近关系,我再立即跟进,在技术上详细说明。做销售的应该都知道,通常情况下客户最不信任的人就是销售人员,如何取得客户的信任是进行销售的第一步。要想取得客户的信任,关键是要让客户感受到你为客户服务的良好态度,就要处处为客户着想,站在客户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帮助客户去解决问题。而龅牙妹妹胸无城府的微笑总是能让客户先产生信任感,我再从技术上设身处地的为客户着想,所以我们的销售业绩总是在公司里名列前茅。
  和龅牙妹妹混熟了,我们经常相互开玩笑。我埋怨她让我失去了结识公司漂亮MM的机会,她可爱的牙齿一,抬手就是跆拳道标准动作,一点都没有工作中邻家女孩的乖巧模样。我央求她介绍漂亮MM给我认识,她总说好的好的,就是不行动,有一次,逼得急了,她说:“你看看你,一无所有,两袖清风,哪个女孩愿意和你一起喝西北风?”一席话,说得我心凉了大半截。是啊是啊,谁愿意和我这样除了二颗不安分的心,其他什么都没有的人在一起呢?我又能拿什么给伊人以安全依靠呢?
  那晚,心情极度不好,一个人在公主坟附近瞎逛,在地下通道里,看到一个流浪歌手在那里自弹自唱。不由自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听他嘶哑的吼歌。恍惚然觉得他的侧面很像宿舍的老五,我心里哑然失笑,一定是寂寞了,想起了宿舍一帮意气相投的哥们,兄弟,你们现在可好?忍不住,上去拿了两瓶啤酒,买了袋花生米,两个人在寂寂的地下通道里吹干了两瓶酒,同是天涯飘零人,相对默默。然后各自走开。
  销售的业绩还好,靠拿提成收入不错,生活也相对轻松,喝酒泡吧去钱柜K歌,以前梦想的悠闲日子都享受了。可是做的时间久了,总觉得心里虚虚的。再也找不到做技术时心里的踏实劲。
  想想做销售以来,自己收获的不少,可是人也浮躁了许多,无法静下心来去做事,内心的宁静似乎被浮华的生活打破,这,不是我所希望的生活。我向小龅牙说起我的困惑,她静静的听完,说:“你还是回头做技术吧,再做销售,迟早把自己耽误了。我也不做了,找一个让自己能沉下心的工作,好好干。”
  
  再次转身,拥抱北京
  
  再次决定返回技术岗位,我心里宁静一片。我知道,做技术意味着要不停地学习要常常加夜班甚至可能还要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可是我觉得心里踏实,有一技傍身,安心做事,心里会少很多漂泊感,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北京,还是选择在北京,经过几年的风雨飘零,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薄情寡义的城市。记得看过一本书,有句话记得很清楚,说漂泊流浪的人是在别人的城市里醉生梦死。以前,我心有戚戚焉,觉得我是这个城市的匆匆过客,偶尔怨恨,偶尔落魄,偶尔放纵都无所谓,精彩是别人的,我只是偶尔看一眼。现在,我不这样想,不知道是北京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北京,我已经将北京作为自己漂泊的唯一站点也是最终站点。这个城市,依旧庞大而冷漠,不会因为人们热爱它就给予厚爱,行走在这个城市经纬脉络里的人,惟有自己在钢筋水泥柱内寻找温暖。
  经过一番选择,我最终决定留在望京科技园一家法国公司做事,依旧是做技术。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有时,恍惚间我觉得我是在跑步机上行走,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却还是在原地踏步,就像在跑步机上跳舞,原地不动,然而心一直处于运动状态,不停地跳。
  这个公司接洽的项目都来自外企,我的英语水平和技术在短时间内都得到了很大提高,这时,龅牙妹妹鼓励我考研,拿一个真正电脑工作者的文凭。想想也是,咬咬牙报名了,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研。日子匆忙又充实。
  偏偏小龅牙又来捣乱:“最近怎么不叫嚣让我给你介绍对象了?”我哭丧着脸说:“大丈夫没有立业何以为家?”小龅牙敲敲我的头:“笨笨,我才不给你介绍漂亮MM,不然你何时能看到我的美丽呢?”说完,红着脸跑开了。
  留下我站在路灯下傻乎乎的笑。这个城市,有时并不那么薄情寡义,你看,不是有小龅牙MM一直在我身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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