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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那不勒斯病”,并不只是因为它在那不勒斯这个意大利的南方港口一带传播,实际上,凡是雇佣军经过的村镇,都自然而然地会留下该病造成的后患。如法国中东部的里昂地区,就发现有很多该病的患者;巴黎人至迟在1496年秋也受到该病的感染。在莱茵河的另一边,从1496年到1497年,德国一个个乡镇都陆续爆发这来自法国和意大利的“恶性天花”,引发人们极大的恐惧。最后,不到十年时间,这一流行病甚至传遍了全欧洲,包括中欧和北欧。在丹麦的“国王纪事”中,甚至说早在1495年,“这年夏天,有一种德国人和丹麦人前所不知、且确实闻所未闻的通常称作高卢病的十分严重的传染病,已经杀死了数千人”。这份“纪事”接着写道,“由于我们的堕落,使它得以偷偷摸摸潜入世界各国,结果是如今没有比它更普遍的(病)了。”不仅指出疾病的严重性,还暗示它是性混乱造成的结果。
其实,医生们通过实际的经验和观察,大多也相信此病与放荡堕落有关。于是,每个新受感染的国家便都不失时机地以它邻国的名字命名这一“前所不知”的新病,各国有各不相同的名字,把这种不光彩来源推卸给他人,竭力表现此病与自己或本地无关:如法国人叫它为“那不勒斯病”,认为“它是经士兵们从那里传过来的”;但是那不勒斯人却“称它为高卢病,因为它是法国人来到那不勒斯之后才有的”。此外还有:俄国人称它为波兰病,波兰人称它为德国病,荷兰人称它为西班牙病,葡萄牙人称它为卡斯蒂利亚病,等等。这些不同的名称一直混乱到意大利医生和诗人吉罗拉莫·弗拉卡斯托罗的一首名为《梅毒或法国病》的诗篇的出现。
吉罗拉莫·弗拉卡斯托罗(Jerome Fracastoro, 1478—1553)出身于维罗纳的一个古老的富裕家庭,长大后进著名的帕多瓦大学学习数学、物理学、地质学、地理学、植物学,甚至自然哲学和宇宙志,当然还有医学,空下来时还十分喜爱写诗。毕业后,弗拉卡斯托罗先是隐居到维罗纳附近一处山上的私人住宅里,静心从事研究工作,一边附带为当地的农民治病,并以他作为医生的亲身经历为基础,写出论文《传染论》和题为 《梅毒或法国病》的伟大诗篇。
《梅毒或法国病》开头写道,尽管这一未知的疾病,很晚才袭击深受惊愕的欧洲;尽管亚细亚海岸和利比亚各城都染上了此病,我们的歌,要唱出它的名字如何伴随着战争从法国来到那不勒斯。诗中描写了一个叫西菲鲁斯的神话故事。
根据这首诗,为了纪念诗中描写的Syphilus这第一个患有此病的人,于是稍加改动的“Syphilis”之名从此就产生了。中国人根据发病后全身出现杨梅似的疮疡,将Syphilis译为“梅毒”。从此,Syphilis(梅毒)就成为统一称呼该病的名称。
梅毒,或者说是痘疱,既然医生和市民们都一致认为是“前所未见”的新病,那么,它是怎样出现在欧洲的呢?认为是雇佣兵传播的,是可信的,那么雇佣兵怎么会有这种病呢?
人类在童年时代,由于认知的贫乏,对许多事物不理解的时候,就往往把它归之于虚无缥缈的原因。如一个人突然生病了,就推测是有某种个体力量有意加在他身上的缘故,原因是他或是亵渎了神灵、忽视了礼节,或是轻慢了祖先、违反了教规,所以便被用病痛来惩罚他的这些过失行为。这就是所谓的“神魔说”。此种传统观念影响之深,在细菌学产生之前,连许多成就卓著的医学家都难避免。如文艺复興时期法国最著名的法国外科医生昂布鲁瓦兹·帕雷(1510—1590)便相信,梅毒或性病是“上天将这种疾病降临人类,为的是抑制人的淫荡和无节制的欲念”。
不错,在普遍存在这种“神魔说”的时候,也有一些敢于从实际出发进行深入观察和思考的医学家,提出了一些比较可信,或者虽然出于想象仍旧属于唯物的看法,有的认为 “大痘疱”(梅毒)的发生是患麻风病的骑士和妓女性交造成的,有的说是由于人和猴子交尾产生的,还有说是西班牙人有意将麻风病人的血混进酒里面,来报复欧洲人,或者是那不勒斯人在法国军队入侵之时,在水井里投毒,才发生这种疾病,等等。
据说他的一些信件中都曾提到梅毒。专家怀疑,丢勒本人可能就患有梅毒,至少是曾经患过梅毒。丢勒曾在1494年与工人的女儿艾格尼丝·弗雷结婚之后几个星期,就抛弃了她。在此前一年,他作过一幅画,描写斯特拉斯堡的一个裸体的澡堂女侍者,可能是德国绘画中最早的裸体女子。专家说,“这种澡堂,后来证明是传播梅毒的温床”。同时,丢勒从1494年至1503年这一时期的几幅最优秀的作品,都涉及与梅毒有关的主题,如《女人、死神和魔鬼》和《遭到死神袭击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表现的似乎是强奸的主题,丢勒的传记作者,当代德国学者莱茵哈德·季姆金—秦卡恩说:“在丢勒之前,没有一个德国艺术家表现过这样一个题材,并以如此的方式让观众感到震惊。”认为它对淫秽题材的描写达到了极限。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丢勒有一幅裸体的自画像,是以铅笔和刷子来完成的,专家认为,因为自画像是对照镜子画的,画像上右边的那只睾丸,即实际是丢勒自己左面的那只睾丸形状不正常。这种症状如今很是少见,但在19世纪以前,人们普遍知道是梅毒引起的纤维变形的结果。画上还有一句手写的字句:“此处,即我手指所指的地方,就是感到疼痛的部位。”
最使医学史家感兴趣的是丢勒1496年的彩色版画作品《梅毒病人》。这幅著名的版画据说是为配合纽伦堡内科医生迪德里希·乌尔森发表在报纸上的论文创作的。画面上的一个男人,一身雇佣兵的打扮,是因为他们最先被传染了梅毒。他全身都被帽子、斗篷和靴子所覆盖,只看见伸在外头的手,从前臂到手心上都有一些溃疡,分明是梅毒的疱疹。他脸上的表情是含糊的,似乎有些沮丧。这人头顶上的球体黄道十二宫,显示土星、木星和火星连成一线,表明这是传统所认为的梅毒爆发的时刻。
《梅毒病人》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早的一幅梅毒图。但也有学者认为,最早表现梅毒的艺术作品应该是另一幅:《法国病患者》。这是巴塞罗缪·斯蒂伯的仅十六页的一册题为《患法国病的人》书中的插图,此书1497年12月至1498年1月间由约翰·温特伯格在维也纳出版,内容讲的是性传播梅毒及其治疗方法。画面上的两个人,是一对夫妇,都患了梅毒,全身上下满是一个个疱疹;两人一个倚在床上,一个坐在凳子上,都在接受治疗。一个医生正在给女的检查尿液,另一个医生用一个压舌板在给她丈夫涂水银的油膏治疗。不过多数医学史都相信丢勒的《梅毒病人》是最早的梅毒图。
渐渐地,上述几种多少让人觉得有点虚妄的梅毒起源论都被丢弃了,一种比较可信的看法,认为梅毒起源于美洲的理论为人所接受。不过也有反对者,反对者认为一些古代文献,还有《圣经》“利未记”中说到的某种疾病,便是所谓的“痘疱”即梅毒。还有反对者相信,从远古欧洲人的遗体上,也发现有梅毒的病灶。双方争论持续了数百年。对反对者致命的一击是2011年12月16日欧洲《科学新闻》的“欧洲科学洞察”栏,以“骨骼显示梅毒起源于哥伦布的航行”为题,报道说:
据今年《躯体人类学年鉴》的一项鉴定,对诊断和日期进行的标准化分析,骨骼证明,欧洲和旧世界其他地区显示的所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492年出航之前的梅毒体征,未获支持。这是首次对此前发表的54例病例作的评估,支持梅毒病来源于新大陆。
这一最新的科研成果,似乎可作梅毒是否起源于新大陆的争论的无可辩驳的结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