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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改革小说的兴起缘于1979年蒋子龙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的发表，在此之后新时期文坛出现了众多以改革为题材的中短篇小说。直至1981年张洁的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发表，才预示着中国改革小说不仅在篇幅上，而且是在思想深度、涉及广度上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本文旨在分析新时期长篇改革小说（以《沉重的翅膀》与《古船》为例），以期简单勾勒出改革小说不断深化的过程。
关键词：改革；深化；主题；历史；传统；人性
引言
蒋子龙的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发表于1979年第7期的《人民文学》上，这篇短篇小说及时地反映了时代的动向，把准了历史的脉搏，因而一发表便引起了文坛以至政治界的很大反响。“大家期待着中国‘有更多的乔厂长上任’，盼望着‘乔厂长走出小说来’。”蒋子龙的小说深刻地影响着我国当代文学尤其是改革文学的创作。张洁《沉重的翅膀》最初发表于1981年下半年的《十月》杂志上，“发表后立即引起争论，成为首都文坛（还不只是文坛）一个惹人注目的事件”。张洁的《沉重的翅膀》为中国改革文学长篇小说创作的滥觞，除开小说本身的艺术价值，其思想与时代价值在同时期创作的长篇小说中都是十分值得肯定的。但《沉重的翅膀》作为张洁创作的第一篇改革题材的长篇小说，它在人物塑造、刻画，以及小说主题与人性的深层次开掘方面有着其弱点。张炜发表于1986年的长篇小说《古船》在一定程度完善了《沉重的翅膀》在主题、思想、人物等方面开掘深度不够的缺点，并进一步走出了作者自己的创作路子，朝向更加深远广阔的方向发展。
一、人物塑造﹑情节设置上更趋复杂化与层次化
张洁的《沉重的翅膀》主要以城市工业改革初期矛盾与困难重重为创作背景，在此基础上展开故事以及人物的矛盾冲突。而《古船》则在《沉重的翅膀》基础上更上了一层台阶，为改革文学的深化之作。从人物和故事情节来分析，《沉重的翅膀》将故事背景设置在改革初期的城市，侧重于城市的工业化改革问题。然而《古船》则将眼光放在改革时期的城乡交界处，无疑将作品的涵盖面变得宽广。因此在这样的宽广的发挥空间下，后者所刻画的人物形象、情节设置上，都会比《沉重的翅膀》丰富。
《沉重的翅膀》讲述了一群为了改革而奋斗的人，他们正视改革过程中的重重困难而且迎难而上。这个奋斗过程注定是充满苦难的，但是作者在小说最后许给了人们一个美好的承诺，那就是：“工业腾飞的翅膀”虽然沉重，但终会像大鹏一样直上万里云霄。小说中塑造了一系列为了改革而奋斗的人物形象，其中以郑子云和陈咏明的塑造最为典型。他们两人其实大体上可以说是以《乔厂长上任记》中乔光朴的形象为内核而塑造的。书中其它人物都是围绕着这两个主人公而衍伸出来，最后汇成一张大网。然而，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都是围绕着改革主题，具体一点就是都围绕着“曙光汽车厂”而设置的，这就局限了作者的眼光，也限制了对人物性格，思想的开掘力度。正如张光年在《<沉重的翅膀>序言》中提到的：“作家在走上这个广大战场从事时代画卷的综合描绘时，缺乏洞察复杂矛盾的思想准备，也缺乏统御众多人物﹑众多场景的熟练的调度经验。”其中无论是对陈咏明性格的塑造，还是其爱情生活的描绘，都可以见到《乔厂长上任记》的痕迹。《沉重的翅膀》情节简单说来就是书写“改革力量”与“反面力量”的冲突与矛盾，但是作者在其中加入了一段青年人、一段中年人的爱情故事，使得小说没有了其他改革小说所有的生硬与单一。总之，《沉重的翅膀》作为新时期改革小说的试水之作，有着其特殊的弱点与缺陷，而这些缺陷都是处于改革初期，时代原因与作者自身阅历等因素造成的。
时隔五年，文坛上涌出了一批中青年作家，以全新的风貌开启了自己的长篇小说创作，其中张炜与贾平凹的创作很值得注意。在《古船》以前的八四，八五年，张炜连续发表了他的中篇小说《秋天的思索》和《秋天的愤怒》，“虽然一个写的是葡萄园，一个写的是烟田，但他们所依据的本事和切入现实的角度却是一样的。同样一个题目，由同一个作者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作两次，它说明作者是被同一生活现象背后蕴藏的巨大内涵灼痛了，因而难以摆脱这个影子似的愁结。这愁结，这郁闷，化作了对王三江、肖万昌这罪恶的的灵魂的鞭挞 , 化作了对老得、李芒这清醒的灵魂的愿望。”这种对“生活现象背后蕴藏的巨大内涵”思考的主题，一直延续到张炜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古船》中，而且可以说“《古船》一出便标志着作者的创作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有评论称张炜的《古船》和贾平凹的《浮躁》是改革文学的扛鼎之作,这一赞誉极是。”
张炜的《古船》讲述的是发生在胶东地区处于城乡交叉点的洼狸镇。“以沉重凝练的笔触对我国城乡社会面貌的变化和人民的生活情状作了全景式的描写”。同样是写改革，张炜选择了以土改、“大跃进”、“文化大革命”和新时期的城乡经济体制改革四个方面作为自己描写的重点。在《古船》中展现给读者的是一幅多彩的画卷，它浓墨重彩地描述了接近四十年的历史，融汇了那么多人物的悲欢离合。《古船》中人物的名字如隋抱朴，隋见素等暗合了道家思想“抱朴见素，少私寡欲”。不仅是人物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人物形象的塑造，即表达了作者对中国先哲人格理想的追求。而且书中通过描写隋赵李三家的矛盾为主线，来挖掘农村改革巨大阻力的原因所在。情节不再像《沉重的翅膀》一样简单明了。它牵涉到了三个家族，甚至是三代人的恩恩怨怨。其中对抱朴，见素形象的塑造很值得注意。“他们兄弟俩代表着两个极端，抱扑丰富厚重，沉思刚毅，具有历史使命感和男子汉的远见卓识，是人类理性意志的代表。见素感情粗犷，奔放，灵活自私，决绝果断，敢于挺而走险，是感性行为主义的代表。”而赵多多，四爷爷的塑造也很成功。一个是粗俗的恶的极致，典型的坏人、恶霸形象；而一个是斯文掩盖下的恶，他有正义的一面，也有罪恶的一面。这种塑造方法增加了人物性格的层次性，包容性。避免了对人物进行“贴标签”的塑造方法，更加贴近现实生活。
总之，可以看出改革小说从初期《沉重的翅膀》到后期的《古船》，创作上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作者将眼光移向了新旧势力矛盾依旧激烈的城乡交际地带，扩大了叙述范围，这样必然增加了小说的广度。在人物塑造方面，后期改革小说的人物较之前期来说更加复杂，人物性格更加具有层次性。故事情节也变得更加丰富，多样，人物跳出了前期的“小环境”而进入到了更加广大的“新天地”中。
二、对改革主题思想的深层开掘
《沉重的翅膀》着重于描写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国城市工业改革所面临的困境问题。张洁以其女性的敏感及时地感知到了时代的动向，她的小说中不仅有对改革的憧憬与期盼，更多的是看到了改革所面临的重重困难。她在小说中剖析了改革困难的原因，她认为造成改革阻力的是政治与权利对工业发展的过多干预，有时甚至是错误干预。当然，作者认为当时不开化的，头脑死板的“人民”也造成了改革的巨大阻力。纵观这些原因，我们可以看出，作者还只是将眼光放在偏重于外在的层面，忽略了对人的内在，也就是人性的思考。而且也未触及到文化层面，尤其是对本民族传统文化的反思。小说着重的就是表现改革的困难，浅显地通过人物境遇的设置来表达作者认为的改革的阻力问题。
相比较之下，我们再来看张炜《古船》。有评论家称它为“史诗”或者准确地说是史诗的雏形和基础。因为《古船》中弥漫着一种浓郁，鲜明的民族性和地方色彩。“《古船》是通过对典型人物的塑造，通过对其主人公命运遭际的深刻描绘来谱写这首历史长歌的。”《古船》通过三个家族的恩恩怨怨，展现了胶东地区洼狸镇近四十年的历史。它集中描写了当代中国史中最能牵动人心的一些部分。作者独具匠心，将所要讲的故事有机地嵌入历史大事中，反映变化中的历史面貌。洼狸镇人民的斗争与艰辛，是千千万万个中国乡村的缩影，它反映了中华民族艰难腾飞和觉醒奋斗的艰难历程。其中张炜也表达了自己对改革的反思，他认为改革的阻力不仅在于政治与权力，也在于人本身。也就是存在于中国人身上，尤其是农民身上的封建、落后、愚昧与守旧。“与《思索》《愤怒》 相比,《古船》进一步劈开现实生活的坚硬外壳，进入到关于人类的自身，人类的生存方式和感性首觉。”《古船》深入分析了造成改革困难的原因，其实我们可以看到在小说中隋见素与赵多多之间的矛盾斗争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宗法家族斗争的继续。而且赵炳对洼狸镇的统治，也是社会主义条件下封建宗法家族统治。改革不能成功，是因为人们始终不能超越封建传统文化与宗法家族思想构成的机制。张炜在此对不仅对人的封建守旧表现了担忧，也对传统文化表达了深深的警惕与忧虑。因此他企图塑造“植根于中国的历史和现实而又能挣脱传统文化束缚的人物以寄托自己的社会理想和审美情趣”，由此便有了隋抱朴的塑造。
由此可见，《沉重的翅膀》在反思改革的阻力时开掘的深度与力度都不够，没有触及到最本质的层面，未曾触及到人性与文化的深度。而且在《古船》的创作中，渗透了作者的人道主义情怀，使得其变得更加贴近生活，拉近了读者与小说中构建的艺术世界的距离。当然，两部小说中都饱含着一种乐观主义的情绪，“不只是单纯地揭露阴暗面,而是热情地肯定生活,着力发掘生活中积极向上的因素”这一点应该是改革小说一以贯之的主线。一方面受到中国人大团圆结局的影响，而且中国作者始终都欠缺着一种悲剧精神，另一方面正是体现了中华民族坚强，乐观的宝贵品质。
三、总结
改革小说从《乔厂长上任记》开始，一直到《沉重的翅膀》再发展到《古船》，其实一直是一个深化的过程，无论是关乎小说具体的创作技巧方面，还是小说深层次的东西，这不仅与作者的阅历与构思有关，更与时代有关。我们不能苛责作者没有看到未来的形势，不能把握改革背后的有关人性与历史的方面。其实，张洁的小说以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已经十分具有前瞻性。她不像当时的一部分作者一味地歌颂改革，而以冷静的眼光来看待改革，与此同时她的作品中还包含着对人民命运的关切。《古船》所达到的高度，可以说是站在前人肩上才达到的。张炜不仅将改革阻力归结为政治权利原因，还深挖中国传统文化的弊端，思考几千年来存在于中国人身上的懦弱，服从与封建。这就将作品的思想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但总体上，贯穿于改革小说中的，还是一种乐观的情绪，这种乐观是源自作者对生命的热爱，对民族的热爱。
其实通过观照改革小说的深化之路，我们可以类推到其它类别的小说，如“反思小说”“寻根小说”“先锋小说”等，其实这些小说的发展道路也是沿着这样一个线路在发展，从初期的思想主题单薄，人物形象单一等，发展到后期的思想深刻，人物丰满。这个发展过程是作者不断积累总结，完善自己创作方法的过程。所以，这也就启示我们在对待文学作品时，要以宽容的眼光看待，纵观其产生的时代，不仅着重于把握作品的艺术价值也要看到其文学史意义。要知道无论是某种类型小说的创作，还是具体作家的创作，都要经历这一不断深化的过程。
参考文献：
[1]邓星雨.开创了我国工业文学的新局面——蒋子龙小说创作初探[J] .徐州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2（04）.
[2]张光年.《沉重的翅膀》序言[M].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
[3]李星.执着于现实的非现实主义之作——评张炜的《古船》[J].文艺争鸣,1987（05）.
[4]何启治.壮阔激越凝重的历史长歌——略论《古船》的史诗色彩[J].文学自由谈,1987（02）.
[5]冯天海.一曲浮躁、苦涩、悲壮的正气歌——读贾平凹长篇小说《浮躁》[J].新疆石油教育学院学报,1988（01）.
[6]赵祖汉.因果报应的背后——《古船》与《浮躁》漫议[J].文学自由谈, 1989（05）.
[7]章仲锷.跳动着一颗赤诚的心——读张洁的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 （新版）[J].北京师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5（O1）.
（作者简介：李祎（1992-），女，武汉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在读。）
关键词：改革；深化；主题；历史；传统；人性
引言
蒋子龙的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发表于1979年第7期的《人民文学》上，这篇短篇小说及时地反映了时代的动向，把准了历史的脉搏，因而一发表便引起了文坛以至政治界的很大反响。“大家期待着中国‘有更多的乔厂长上任’，盼望着‘乔厂长走出小说来’。”蒋子龙的小说深刻地影响着我国当代文学尤其是改革文学的创作。张洁《沉重的翅膀》最初发表于1981年下半年的《十月》杂志上，“发表后立即引起争论，成为首都文坛（还不只是文坛）一个惹人注目的事件”。张洁的《沉重的翅膀》为中国改革文学长篇小说创作的滥觞，除开小说本身的艺术价值，其思想与时代价值在同时期创作的长篇小说中都是十分值得肯定的。但《沉重的翅膀》作为张洁创作的第一篇改革题材的长篇小说，它在人物塑造、刻画，以及小说主题与人性的深层次开掘方面有着其弱点。张炜发表于1986年的长篇小说《古船》在一定程度完善了《沉重的翅膀》在主题、思想、人物等方面开掘深度不够的缺点，并进一步走出了作者自己的创作路子，朝向更加深远广阔的方向发展。
一、人物塑造﹑情节设置上更趋复杂化与层次化
张洁的《沉重的翅膀》主要以城市工业改革初期矛盾与困难重重为创作背景，在此基础上展开故事以及人物的矛盾冲突。而《古船》则在《沉重的翅膀》基础上更上了一层台阶，为改革文学的深化之作。从人物和故事情节来分析，《沉重的翅膀》将故事背景设置在改革初期的城市，侧重于城市的工业化改革问题。然而《古船》则将眼光放在改革时期的城乡交界处，无疑将作品的涵盖面变得宽广。因此在这样的宽广的发挥空间下，后者所刻画的人物形象、情节设置上，都会比《沉重的翅膀》丰富。
《沉重的翅膀》讲述了一群为了改革而奋斗的人，他们正视改革过程中的重重困难而且迎难而上。这个奋斗过程注定是充满苦难的，但是作者在小说最后许给了人们一个美好的承诺，那就是：“工业腾飞的翅膀”虽然沉重，但终会像大鹏一样直上万里云霄。小说中塑造了一系列为了改革而奋斗的人物形象，其中以郑子云和陈咏明的塑造最为典型。他们两人其实大体上可以说是以《乔厂长上任记》中乔光朴的形象为内核而塑造的。书中其它人物都是围绕着这两个主人公而衍伸出来，最后汇成一张大网。然而，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都是围绕着改革主题，具体一点就是都围绕着“曙光汽车厂”而设置的，这就局限了作者的眼光，也限制了对人物性格，思想的开掘力度。正如张光年在《<沉重的翅膀>序言》中提到的：“作家在走上这个广大战场从事时代画卷的综合描绘时，缺乏洞察复杂矛盾的思想准备，也缺乏统御众多人物﹑众多场景的熟练的调度经验。”其中无论是对陈咏明性格的塑造，还是其爱情生活的描绘，都可以见到《乔厂长上任记》的痕迹。《沉重的翅膀》情节简单说来就是书写“改革力量”与“反面力量”的冲突与矛盾，但是作者在其中加入了一段青年人、一段中年人的爱情故事，使得小说没有了其他改革小说所有的生硬与单一。总之，《沉重的翅膀》作为新时期改革小说的试水之作，有着其特殊的弱点与缺陷，而这些缺陷都是处于改革初期，时代原因与作者自身阅历等因素造成的。
时隔五年，文坛上涌出了一批中青年作家，以全新的风貌开启了自己的长篇小说创作，其中张炜与贾平凹的创作很值得注意。在《古船》以前的八四，八五年，张炜连续发表了他的中篇小说《秋天的思索》和《秋天的愤怒》，“虽然一个写的是葡萄园，一个写的是烟田，但他们所依据的本事和切入现实的角度却是一样的。同样一个题目，由同一个作者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作两次，它说明作者是被同一生活现象背后蕴藏的巨大内涵灼痛了，因而难以摆脱这个影子似的愁结。这愁结，这郁闷，化作了对王三江、肖万昌这罪恶的的灵魂的鞭挞 , 化作了对老得、李芒这清醒的灵魂的愿望。”这种对“生活现象背后蕴藏的巨大内涵”思考的主题，一直延续到张炜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古船》中，而且可以说“《古船》一出便标志着作者的创作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有评论称张炜的《古船》和贾平凹的《浮躁》是改革文学的扛鼎之作,这一赞誉极是。”
张炜的《古船》讲述的是发生在胶东地区处于城乡交叉点的洼狸镇。“以沉重凝练的笔触对我国城乡社会面貌的变化和人民的生活情状作了全景式的描写”。同样是写改革，张炜选择了以土改、“大跃进”、“文化大革命”和新时期的城乡经济体制改革四个方面作为自己描写的重点。在《古船》中展现给读者的是一幅多彩的画卷，它浓墨重彩地描述了接近四十年的历史，融汇了那么多人物的悲欢离合。《古船》中人物的名字如隋抱朴，隋见素等暗合了道家思想“抱朴见素，少私寡欲”。不仅是人物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人物形象的塑造，即表达了作者对中国先哲人格理想的追求。而且书中通过描写隋赵李三家的矛盾为主线，来挖掘农村改革巨大阻力的原因所在。情节不再像《沉重的翅膀》一样简单明了。它牵涉到了三个家族，甚至是三代人的恩恩怨怨。其中对抱朴，见素形象的塑造很值得注意。“他们兄弟俩代表着两个极端，抱扑丰富厚重，沉思刚毅，具有历史使命感和男子汉的远见卓识，是人类理性意志的代表。见素感情粗犷，奔放，灵活自私，决绝果断，敢于挺而走险，是感性行为主义的代表。”而赵多多，四爷爷的塑造也很成功。一个是粗俗的恶的极致，典型的坏人、恶霸形象；而一个是斯文掩盖下的恶，他有正义的一面，也有罪恶的一面。这种塑造方法增加了人物性格的层次性，包容性。避免了对人物进行“贴标签”的塑造方法，更加贴近现实生活。
总之，可以看出改革小说从初期《沉重的翅膀》到后期的《古船》，创作上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作者将眼光移向了新旧势力矛盾依旧激烈的城乡交际地带，扩大了叙述范围，这样必然增加了小说的广度。在人物塑造方面，后期改革小说的人物较之前期来说更加复杂，人物性格更加具有层次性。故事情节也变得更加丰富，多样，人物跳出了前期的“小环境”而进入到了更加广大的“新天地”中。
二、对改革主题思想的深层开掘
《沉重的翅膀》着重于描写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国城市工业改革所面临的困境问题。张洁以其女性的敏感及时地感知到了时代的动向，她的小说中不仅有对改革的憧憬与期盼，更多的是看到了改革所面临的重重困难。她在小说中剖析了改革困难的原因，她认为造成改革阻力的是政治与权利对工业发展的过多干预，有时甚至是错误干预。当然，作者认为当时不开化的，头脑死板的“人民”也造成了改革的巨大阻力。纵观这些原因，我们可以看出，作者还只是将眼光放在偏重于外在的层面，忽略了对人的内在，也就是人性的思考。而且也未触及到文化层面，尤其是对本民族传统文化的反思。小说着重的就是表现改革的困难，浅显地通过人物境遇的设置来表达作者认为的改革的阻力问题。
相比较之下，我们再来看张炜《古船》。有评论家称它为“史诗”或者准确地说是史诗的雏形和基础。因为《古船》中弥漫着一种浓郁，鲜明的民族性和地方色彩。“《古船》是通过对典型人物的塑造，通过对其主人公命运遭际的深刻描绘来谱写这首历史长歌的。”《古船》通过三个家族的恩恩怨怨，展现了胶东地区洼狸镇近四十年的历史。它集中描写了当代中国史中最能牵动人心的一些部分。作者独具匠心，将所要讲的故事有机地嵌入历史大事中，反映变化中的历史面貌。洼狸镇人民的斗争与艰辛，是千千万万个中国乡村的缩影，它反映了中华民族艰难腾飞和觉醒奋斗的艰难历程。其中张炜也表达了自己对改革的反思，他认为改革的阻力不仅在于政治与权力，也在于人本身。也就是存在于中国人身上，尤其是农民身上的封建、落后、愚昧与守旧。“与《思索》《愤怒》 相比,《古船》进一步劈开现实生活的坚硬外壳，进入到关于人类的自身，人类的生存方式和感性首觉。”《古船》深入分析了造成改革困难的原因，其实我们可以看到在小说中隋见素与赵多多之间的矛盾斗争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宗法家族斗争的继续。而且赵炳对洼狸镇的统治，也是社会主义条件下封建宗法家族统治。改革不能成功，是因为人们始终不能超越封建传统文化与宗法家族思想构成的机制。张炜在此对不仅对人的封建守旧表现了担忧，也对传统文化表达了深深的警惕与忧虑。因此他企图塑造“植根于中国的历史和现实而又能挣脱传统文化束缚的人物以寄托自己的社会理想和审美情趣”，由此便有了隋抱朴的塑造。
由此可见，《沉重的翅膀》在反思改革的阻力时开掘的深度与力度都不够，没有触及到最本质的层面，未曾触及到人性与文化的深度。而且在《古船》的创作中，渗透了作者的人道主义情怀，使得其变得更加贴近生活，拉近了读者与小说中构建的艺术世界的距离。当然，两部小说中都饱含着一种乐观主义的情绪，“不只是单纯地揭露阴暗面,而是热情地肯定生活,着力发掘生活中积极向上的因素”这一点应该是改革小说一以贯之的主线。一方面受到中国人大团圆结局的影响，而且中国作者始终都欠缺着一种悲剧精神，另一方面正是体现了中华民族坚强，乐观的宝贵品质。
三、总结
改革小说从《乔厂长上任记》开始，一直到《沉重的翅膀》再发展到《古船》，其实一直是一个深化的过程，无论是关乎小说具体的创作技巧方面，还是小说深层次的东西，这不仅与作者的阅历与构思有关，更与时代有关。我们不能苛责作者没有看到未来的形势，不能把握改革背后的有关人性与历史的方面。其实，张洁的小说以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已经十分具有前瞻性。她不像当时的一部分作者一味地歌颂改革，而以冷静的眼光来看待改革，与此同时她的作品中还包含着对人民命运的关切。《古船》所达到的高度，可以说是站在前人肩上才达到的。张炜不仅将改革阻力归结为政治权利原因，还深挖中国传统文化的弊端，思考几千年来存在于中国人身上的懦弱，服从与封建。这就将作品的思想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但总体上，贯穿于改革小说中的，还是一种乐观的情绪，这种乐观是源自作者对生命的热爱，对民族的热爱。
其实通过观照改革小说的深化之路，我们可以类推到其它类别的小说，如“反思小说”“寻根小说”“先锋小说”等，其实这些小说的发展道路也是沿着这样一个线路在发展，从初期的思想主题单薄，人物形象单一等，发展到后期的思想深刻，人物丰满。这个发展过程是作者不断积累总结，完善自己创作方法的过程。所以，这也就启示我们在对待文学作品时，要以宽容的眼光看待，纵观其产生的时代，不仅着重于把握作品的艺术价值也要看到其文学史意义。要知道无论是某种类型小说的创作，还是具体作家的创作，都要经历这一不断深化的过程。
参考文献：
[1]邓星雨.开创了我国工业文学的新局面——蒋子龙小说创作初探[J] .徐州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2（04）.
[2]张光年.《沉重的翅膀》序言[M].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
[3]李星.执着于现实的非现实主义之作——评张炜的《古船》[J].文艺争鸣,1987（05）.
[4]何启治.壮阔激越凝重的历史长歌——略论《古船》的史诗色彩[J].文学自由谈,1987（02）.
[5]冯天海.一曲浮躁、苦涩、悲壮的正气歌——读贾平凹长篇小说《浮躁》[J].新疆石油教育学院学报,1988（01）.
[6]赵祖汉.因果报应的背后——《古船》与《浮躁》漫议[J].文学自由谈, 1989（05）.
[7]章仲锷.跳动着一颗赤诚的心——读张洁的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 （新版）[J].北京师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5（O1）.
（作者简介：李祎（1992-），女，武汉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