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走出的易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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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出了个“草根”学者易中天,他纵横江湖品三国,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兴趣,一时名声大噪,但很多人却未尝知道,易中天是从兵团走出去的。他曾是兵团农八师共青团农场(即现在的150团)的职工。那时我在石河子化工厂趁热打铁,他在共青团农场战天斗地,我在“文革”前便因爱舞文弄墨,写点伟大的空话而被称为“工人诗人”,而易中天在150团文艺宣传队写些小演唱,天津快报“三句半”等也属于文化人系列了。
  易中天是1965年武汉支边青年,我爱人是上海支边青年,易中天获悉了这个传说便和同团场的一位叫詹世平的文学青年一同来看我。易中天在宣传队既当编剧又跑过龙套,语言模仿能力便特别强,到了我家便用上海话叽里呱啦的和我家那位聊天,立刻得到对方的好感,女主人接受了,一切都变得亲切自然起来。我取出从上海带来的大米,又取出从上海带来的金华火腿,从小卖部买来大肉罐头,以四星级的规格接待了两位文学朋友。酒,当然是散酒和6角钱一瓶的新安大曲,尽管平时心情压抑,但酒逢知己,三人还是喝了个酩酊大醉,詹世平醉眼朦胧地说,我、我、我詹世平要当中、中国的普希金,高、高炯浩就、就做当、当代的李白吧,你易、易中天写写剧,当、当然就是中、中国的莎士比亚了!一言既,四庙皆惊,三人六眼相视,不禁放声大哭起来!在那个年代敢于这样口出狂言并不算坏事,因为“至少我们还有梦”,如果连梦都没有了。那里还有理想和奋斗的目标呢?
  到了晚上,家里那位上海“阿拉”被赶到女宿舍去住,我睡地铺,我们谈诗、谈戏剧、谈人生,三人一直聊到凌晨五点,仍毫无倦意。
  不久,文化大革命就像地震般呼隆隆,他席卷到了边疆农场,他曾亲眼看到过南泥湾的八路和9·25起义的老职工是怎样为这片绿洲抛洒汗水的,他看不惯那帮只会争权夺利的家伙。易中天本来是“支边青年”,是当时属于“团结”的对象,可是由于站错了队,父亲又是旧知识分子,很快就被掌握大权的人定成了“内控”,不仅被赶去打土块,食堂里张贴了他许多大字报,但易中天很有一套保护自己的办法,每逢买饭,他便戴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任你大字报铺天盖地,他都不看一眼,真应了那句“任凭风浪起,我自逍遥时”。
  有个“左派”看透了他的心思,便上前挑衅说,你为什么草帽戴得这样低,易中天装做很惭愧的样子说,鲁迅先生说过“破帽遮颜过闹市”,“左派”是个中学教师,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便揪住“辫子”说下边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你对谁“横眉冷对”,谁又是“千夫指”?那时易中天的辩才便展露了头角,他反击道,后两句也是鲁迅的诗,你敢反对鲁迅?
  后来,150团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半专业文工团,少不了易中天这支笔杆子了。那时的工资是38元9角2分,宣传队里都是些才子佳人,这点钱如何够?于是几个人便将裤管一扎当口袋。去园艺队偷苹果,有点“迂腐”的易中天不愿吃偷来的东西。还文绉绉地说“嗟来之食”,无不与也,常惹朋友们讪笑。
  这天,集体宿舍来了位张姓武汉青年,大家热情款待,还准备了一塑料袋苹果让他带回去,不想那人随大家去商店时临时搭便车回了,众人回房,见易中天大嚼苹果。有人打趣地问,易大作家不是不食嗟来之食吗?那苹果可是偷来的呀!这次易中天倒振振有词。他说:“张兄乃吾等贵宾,赠与贵宾的苹果自然身价就变了。张兄赠予我,当然先食为快。”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1975年夏,易中天和他未来的妹夫骑车一路寻友拜师,第一站到148团场看望杨牧,第二站到石河子看我,第三站去144团场拜见艾青先生。全程160公里。在这批文友们,易中天和杨牧最近。当时两人的命运相近,都在国防宣传队,除了谈诗,还多了个话题,那就是怎样应付农场晚会节目。杨牧的一番话使易中天茅塞顿开。本来就有“快刀手”之称的易中天,照杨牧的方法炮制简直就成了“写作机器”。后来“四人帮”终于倒台,诗友们诗性大发。1978年人民出版社约稿,杨牧、易中天、周涛、高炯浩等六人以每人一集的形式出版发行了一本题为《春满天山》的诗集。
  转眼便到了2007年,这时的易中天已经因《品三国》而红遍天下了,团委的朋友很想请他来为团干部们讲讲人生的成才秘诀,想到我是易中天的朋友,便找上门来。我也很想见见他,便欣然答应了。几经周折,易中天于6月底终于成行了,他的到来给乌鲁木齐带来了欢乐。他在新疆大学讲课、在西域书城签名签售书,在150团回访,回忆当年在兵团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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