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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静静：经典文学作品是文学的支柱，而文学又与语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您怎么看待经典文学作品中的语言？
徐浩：我不是专门做文学研究的，但从一个一般读者的角度来看，经典文学作品的语言往往既是形式的精华，又是内容的精华。好的语言，比如华丽的辞藻，不一定承载了好的内容；好的内容，比如深刻的思想，也未必都用了好的语言来表达、表现。但经典文学作品通常是好的语言和好的内容的契合。
魏静静：也就是说，我们看待经典文学作品，可以从语言和内容两个方面来考量？
徐浩：我们大致可以这样理解。但个人认为，内容应当是首先要考虑的，尤其是收录中小学英语教材的作品。经典的作品之所以经典，在内容上，一定承载了某些人类社会和思想中的持久性价值，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有其意义，当然这种意义的体现形式和人们看待它的方式可能很不同。所以，解读经典文学作品的意义，既要在产出作品的历史语境下进行，又要有当代的诠释，最好能把作品作为一面历史的镜子，来反射当下的问题（issues，不是problems）。对学习英语的中小学生来说，或许这种当代的诠释更能吸引他们，更有助于提升他们的综合素养。
魏静静：您能举例谈谈目前教材中的经典文学作品如何能够更好地做出当代的诠释吗？
徐浩：比如外研版高中教材选修8第6模块有一首Emily Dickinson的小诗In This Short Life。全诗四行，但其实只是一句话，构成一个诗节：In this short life / That only lasts an hour / How much …how little … is / Within our power。有时作品越短，留给我们的想象空间越大。教师教学中，甚至可以不必太过纠结诗人的本意是什么。很多时候，诗人的本意也未必是某种essence，或许就是一些意象。为什么一定要总结出一些条条框框呢？何况这些条条框框，本身又是那么地无趣。试想一下，如果带着学生总结出这首诗告诉我们，要珍惜时间，要努力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可想而知学生会是什么样的学习体验和感受。但如果换个角度，立足当下，让学生思考一下，今天的情境下，在他们的生活里，哪些事情仅有一小时甚至更短的“生命”——一节课？一场篮球赛？上学的路途？父母吵一次架？等等。然后在这样的事件中，什么是power？谁的power？是much还是little？我们也可以问问，这么短的一首诗里，学生最喜欢哪一个词？短语？句？我们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写一首短诗，就用同样的结构，和Dickinson对话，可以续写，可以质疑，可以反驳。总之，当代的诠释是基于当下的、在教师引导下的学生的诠释，而不是我们包办的诠释。
魏静静：那么从形式的角度如何看待经典作品中的语言呢？
徐浩：语言形式方面，对中小学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不断积累（吸收、再现、使用）。而积累的前提是准确，然后才是丰富。经典文学作品的语言大多是准确的，也是丰富的，能够精确地表达复杂的思想。但并不是所有准确、丰富的语言学生都要积累。绝大多数中小学生英语学习的时间非常有限，而吸收、再现、使用，样样都是很费时间的。不管采用哪种学习或教学方法，学习时间是学会语言的基本保障，是一个常数。因此，我们在经典作品中选择什么样的语言让学生积累是一个重大课题。同时，语言本身的学习，也有不同的层次，有些语言，能理解就好了，未必要达到运用的水平（母语尚且如此）。经典作品中的语言往往都比较难，而且越是早期的作品，越和目前使用的英语有差异。所以，往往是要节选、改编后才更好用，才更有用。当然，特别经典的内容最好不要改编，改了就失去了原味，但这样的部分不必很多。总之，还是要尽可能保证学生通过经典作品学到的语言有“用”。中小学生不是英语专业学生，他们学的英语要更多体现基础性（不要大幅超越目前学习和认知发展的阶段）和通用性（世界上大家普遍用的英语的样子和日常生活、学校学习中需要的英语的样子）。不是语言越难，素养越高。不要一说文学作品，就通通原版、原文，一说改编，就好像低人一等。不要觉得一改编，内容就减损得不得了（内容当然会减损，形式和内容本来是分不开的），不要觉得一改编，文本就没法看了，没法用了。而是要考虑实际情况——学生的实际学习需求和实际接受能力。要在内容和形式之间寻找“中间路线”，找到最优的平衡点。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说来容易，做好极难，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个重大课题。按照这样的思路，翻译的作品，我指的是中译英，如果译文极佳，也完全可以用，比如选修8第6模块的另一首诗Farewell to a Friend，就是李白《送友人》的英译。当然，我们还是应当以英语文学为主。
魏静静：您刚才提到“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能否再详细阐述一下？
徐浩：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重点是“教学”，也就是改编要基于教学的需要。而教学的根本依据是培养目标，也就是我们希望通过经典文学作品的学习让学生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如果不清楚、不明确，也就谈不上教学改编了。我个人认为，学习经典文学作品的意义首先在于它的内容和思想，这其实是任何语言学习的最终指向，经典文学作品学习也不例外。因此，首先要能够识别、解读作品中可供学生学习的内容和思想。这样就能更好地抓住文学作品教学的主线。然后再看语言，哪些是理解层面上要学的，哪些是产出层面上要学的——哪些读得懂就行，哪些还要自己会说、会写。从教师教学的角度看，老师自身需要对作品有一个既客观又主观的理解和把握，既充分了解公众对这个作品的一般性解读和普遍性评价，又要有自己的独特认识和见解。然后是更为关键的，即要仔细思考这个作品的内涵对于处于特定年龄段的中小学生有什么特殊意义——从他们的视角能看到什么？容易看到什么？不容易看到什么？为什么？最后才是语言方面的处理，即哪些会引发阅读障碍，需要铺垫？哪些词句值得精学，甚至要背诵？哪些则和今天的语言使用相距较大，无需特别处理？……仅有这样的解读只是成功教学的第一步，解读之后，还要通过有效的活动设计与实施来实现相应的教学目标，即内容和语言两个层面的协同提升。当然，教学改编中的解读也好，活动设计也好，也不只是教师一方要承担的工作，教材编写机构也应在作品编入教材时有相应的预置和加工。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既是教师要做的，也是出版社要做的。
魏静静：那您能否就教学改编这一问题对出版社提出一些建议？
徐浩：主要建议有三点。第一，出版社选择经典文学作品时，要更加注重评价作品的内容和思想。一方面是作品本身的内容和思想，另一方面是作品的内容和思想与中小学生的认知特点和发展规律是否契合。不应凡是经典都好。经典固然好，但不是经典都适合中小学生。有些经典作品，超验性比较强，而中小学生读经典作品，应当主要选择体验性较强的，这比较符合他们的认知特点和需求。太超越现实体验的内容，不但不能有效促发思维活动，还可能带来副作用，比如导致理解困难，或理解表面化。第二，文学作品编入教材时，应配上更多的课堂活动以供教师选用，活动形式应该更加多样、开放，内容更有层次性。目前更多的还是局限于阅读理解任务和语言知识学习任务，也就是说，没有和常规文本有所区别，没有更充分地发掘、利用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潜力。第三，真正的文学阅读，不能太短，不能碎片化，不能过度压缩。课上时间有限，教材容量有限，那么可以课上重在导读，课下有更加完整的阅读。所以要处理好课上、课下的关系，在教材和辅助材料的配合上做更为系统的设计。
徐浩：我不是专门做文学研究的，但从一个一般读者的角度来看，经典文学作品的语言往往既是形式的精华，又是内容的精华。好的语言，比如华丽的辞藻，不一定承载了好的内容；好的内容，比如深刻的思想，也未必都用了好的语言来表达、表现。但经典文学作品通常是好的语言和好的内容的契合。
魏静静：也就是说，我们看待经典文学作品，可以从语言和内容两个方面来考量？
徐浩：我们大致可以这样理解。但个人认为，内容应当是首先要考虑的，尤其是收录中小学英语教材的作品。经典的作品之所以经典，在内容上，一定承载了某些人类社会和思想中的持久性价值，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有其意义，当然这种意义的体现形式和人们看待它的方式可能很不同。所以，解读经典文学作品的意义，既要在产出作品的历史语境下进行，又要有当代的诠释，最好能把作品作为一面历史的镜子，来反射当下的问题（issues，不是problems）。对学习英语的中小学生来说，或许这种当代的诠释更能吸引他们，更有助于提升他们的综合素养。
魏静静：您能举例谈谈目前教材中的经典文学作品如何能够更好地做出当代的诠释吗？
徐浩：比如外研版高中教材选修8第6模块有一首Emily Dickinson的小诗In This Short Life。全诗四行，但其实只是一句话，构成一个诗节：In this short life / That only lasts an hour / How much …how little … is / Within our power。有时作品越短，留给我们的想象空间越大。教师教学中，甚至可以不必太过纠结诗人的本意是什么。很多时候，诗人的本意也未必是某种essence，或许就是一些意象。为什么一定要总结出一些条条框框呢？何况这些条条框框，本身又是那么地无趣。试想一下，如果带着学生总结出这首诗告诉我们，要珍惜时间，要努力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可想而知学生会是什么样的学习体验和感受。但如果换个角度，立足当下，让学生思考一下，今天的情境下，在他们的生活里，哪些事情仅有一小时甚至更短的“生命”——一节课？一场篮球赛？上学的路途？父母吵一次架？等等。然后在这样的事件中，什么是power？谁的power？是much还是little？我们也可以问问，这么短的一首诗里，学生最喜欢哪一个词？短语？句？我们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写一首短诗，就用同样的结构，和Dickinson对话，可以续写，可以质疑，可以反驳。总之，当代的诠释是基于当下的、在教师引导下的学生的诠释，而不是我们包办的诠释。
魏静静：那么从形式的角度如何看待经典作品中的语言呢？
徐浩：语言形式方面，对中小学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不断积累（吸收、再现、使用）。而积累的前提是准确，然后才是丰富。经典文学作品的语言大多是准确的，也是丰富的，能够精确地表达复杂的思想。但并不是所有准确、丰富的语言学生都要积累。绝大多数中小学生英语学习的时间非常有限，而吸收、再现、使用，样样都是很费时间的。不管采用哪种学习或教学方法，学习时间是学会语言的基本保障，是一个常数。因此，我们在经典作品中选择什么样的语言让学生积累是一个重大课题。同时，语言本身的学习，也有不同的层次，有些语言，能理解就好了，未必要达到运用的水平（母语尚且如此）。经典作品中的语言往往都比较难，而且越是早期的作品，越和目前使用的英语有差异。所以，往往是要节选、改编后才更好用，才更有用。当然，特别经典的内容最好不要改编，改了就失去了原味，但这样的部分不必很多。总之，还是要尽可能保证学生通过经典作品学到的语言有“用”。中小学生不是英语专业学生，他们学的英语要更多体现基础性（不要大幅超越目前学习和认知发展的阶段）和通用性（世界上大家普遍用的英语的样子和日常生活、学校学习中需要的英语的样子）。不是语言越难，素养越高。不要一说文学作品，就通通原版、原文，一说改编，就好像低人一等。不要觉得一改编，内容就减损得不得了（内容当然会减损，形式和内容本来是分不开的），不要觉得一改编，文本就没法看了，没法用了。而是要考虑实际情况——学生的实际学习需求和实际接受能力。要在内容和形式之间寻找“中间路线”，找到最优的平衡点。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说来容易，做好极难，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个重大课题。按照这样的思路，翻译的作品，我指的是中译英，如果译文极佳，也完全可以用，比如选修8第6模块的另一首诗Farewell to a Friend，就是李白《送友人》的英译。当然，我们还是应当以英语文学为主。
魏静静：您刚才提到“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能否再详细阐述一下？
徐浩：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重点是“教学”，也就是改编要基于教学的需要。而教学的根本依据是培养目标，也就是我们希望通过经典文学作品的学习让学生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如果不清楚、不明确，也就谈不上教学改编了。我个人认为，学习经典文学作品的意义首先在于它的内容和思想，这其实是任何语言学习的最终指向，经典文学作品学习也不例外。因此，首先要能够识别、解读作品中可供学生学习的内容和思想。这样就能更好地抓住文学作品教学的主线。然后再看语言，哪些是理解层面上要学的，哪些是产出层面上要学的——哪些读得懂就行，哪些还要自己会说、会写。从教师教学的角度看，老师自身需要对作品有一个既客观又主观的理解和把握，既充分了解公众对这个作品的一般性解读和普遍性评价，又要有自己的独特认识和见解。然后是更为关键的，即要仔细思考这个作品的内涵对于处于特定年龄段的中小学生有什么特殊意义——从他们的视角能看到什么？容易看到什么？不容易看到什么？为什么？最后才是语言方面的处理，即哪些会引发阅读障碍，需要铺垫？哪些词句值得精学，甚至要背诵？哪些则和今天的语言使用相距较大，无需特别处理？……仅有这样的解读只是成功教学的第一步，解读之后，还要通过有效的活动设计与实施来实现相应的教学目标，即内容和语言两个层面的协同提升。当然，教学改编中的解读也好，活动设计也好，也不只是教师一方要承担的工作，教材编写机构也应在作品编入教材时有相应的预置和加工。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改编既是教师要做的，也是出版社要做的。
魏静静：那您能否就教学改编这一问题对出版社提出一些建议？
徐浩：主要建议有三点。第一，出版社选择经典文学作品时，要更加注重评价作品的内容和思想。一方面是作品本身的内容和思想，另一方面是作品的内容和思想与中小学生的认知特点和发展规律是否契合。不应凡是经典都好。经典固然好，但不是经典都适合中小学生。有些经典作品，超验性比较强，而中小学生读经典作品，应当主要选择体验性较强的，这比较符合他们的认知特点和需求。太超越现实体验的内容，不但不能有效促发思维活动，还可能带来副作用，比如导致理解困难，或理解表面化。第二，文学作品编入教材时，应配上更多的课堂活动以供教师选用，活动形式应该更加多样、开放，内容更有层次性。目前更多的还是局限于阅读理解任务和语言知识学习任务，也就是说，没有和常规文本有所区别，没有更充分地发掘、利用经典文学作品的教学潜力。第三，真正的文学阅读，不能太短，不能碎片化，不能过度压缩。课上时间有限，教材容量有限，那么可以课上重在导读，课下有更加完整的阅读。所以要处理好课上、课下的关系，在教材和辅助材料的配合上做更为系统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