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根之家,种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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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在一家跨国IT公司担任律师的她,辞去工作,和丈夫一起将家安在了景颇山寨,建立了“榕树根儿童教育公益机构”,免费向山里孩子提供“自信和自我认同”教育,教会他们尊重与爱。
  邂逅爱情,走入景颇
  李旸1982年出生于北京,从外交学院国际法系毕业后,在一家跨国IT公司做律师,每天穿着高跟鞋,化着淡妆,出入于北京高档写字楼。但这份在别人看起来值得羡慕的工作,李旸却越来越没激情。
  李旸果断辞职,到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做环保志愿者,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想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这份工作一做就是四年多。
  2007年,在一次WWF与荷兰驻华使馆联合举办的活动上,李旸遇见了来自荷兰的乐安东。“他留着金棕色的长发,操一口浓重的北京腔,给我讲他和云南德宏景颇族的故事,还请我去看他的音乐画展。”李旸清楚地记得她和乐安东的第一次见面,两人一见钟情。
  出生于1964年的乐安东是荷兰莱顿大学汉藏语系博士,1991年第一次到中国滇缅边境地区进行载瓦语的研究。当时他还是大二学生,被景颇文化深深吸引。之后的二十多年,他每年都要去德宏住一段时间,收集当地的故事、山歌,深入开展当地语言文化研究。2010年,乐安东用十年时间完成的《载瓦语语法和词汇》正式出版,他因此成为国际上第一个全面、系统、详细记录和描述景颇族载瓦语的学者,并获得了莱顿大学汉学院最高荣誉博士学位。
  乐安东告诉李旸,他觉得自己是“不小心出生在荷兰的景颇人”,并邀请李旸去云南德宏景颇山寨参观。
  2009年1月,乐安东带着已是自己妻子的李旸来到德宏。李旸很快就被景颇村寨独特的风土人情所吸引,觉得那里“到处有自然和古老文化养育的哲人,有太多精妙的智慧和坚强达观的态度令你肃然起敬,有太多奇特的现实颠覆你固有的认知和价值体系”。那些日子让她感到强烈震撼的,就是这个古老的狩猎民族坚强乐观的民族性格,“无论经历多少坎坷伤痛,他们都载歌载舞笑对生活。”
  榕树根之家,爱与接纳
  除了研究語言,乐安东更是艺术家,他一直想移居景颇山寨,在那里设立艺术工作室,顺便做志愿者。当他把想法告诉李旸时,没想到李旸比他还积极,两人一拍即合。
  李旸决心为这些受落后教育桎梏的孩子们做些事。就这样,“榕树根儿童教育公益机构”诞生在景颇山寨中。李旸说,之所以取名为“榕树根”,是因为榕树是从高处枝干生出气根,下垂至地面、深深扎入土中吸收养分并日渐粗壮支撑树枝。它给予几代人荫蔽和慰藉,被景颇人奉为神树,承载着景颇人的信仰。而“榕树根儿童教育公益机构”的定位更是专注于“自信与自我认同”教育。她希望能将景颇族传统文化贯穿于语言和艺术教育活动中,帮孩子们在浸润着本民族和乡土文化的创作中,发现自己的兴趣,看到自己的特点和优势,形成自己独立的想法和判断,更加清晰地了解“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李旸和乐安东投入所有积蓄,历时一年半的艰苦施工,“榕树根儿童教育公益机构”于2013年5月26日建成。这里很快成了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榕树根之家”。他们亲手削原木,染彩色的绳子钉上去,做了一块“榕树根之家”的牌匾挂在门口。在这里,他们获得爱与接纳,他们的每一个优点都被看见和鼓励,完全不会因为文化课成绩差而受歧视。
  珈枫小学时曾是寨子里有名的“学霸”,可当家人费力疏通关系,把她安排到城市中学读书后,她却变成了一名“学渣”。巨大的落差让珈枫一时难以承受,产生了强烈的厌学情绪。而在榕树根之家,她突出的绘画天分一直都有用武之地,很多壁画都出自珈枫和小伙伴之手,他们的画作还远赴北京和芝加哥的画廊展览。在李旸的帮助和鼓励下,珈枫重新找回了自信,坚持绘画梦想,主动刻苦练习专业绘画技巧和补习文化课。
  “榕树根之家”二百多個孩子中,有四分之一的孩子家长涉毒,一些孩子早早就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群架。李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为了激发孩子们的上学兴趣,李旸开设了大多数孩子喜欢的街舞班,不会跳舞的李旸和一位痴迷过霹雳舞的志愿者,在课堂上讲街舞文化,播放从网上下载的教学视频,很快得到了孩子们的欢迎。
  而在当地颇有名气的街舞老师刀瑞加盟,使“榕树根之家”的街舞课走上了正轨。孩子们精湛的舞技让乡亲们对这些昔日的“浪子”刮目相看,孩子们也在成就感中找回了尊严。街舞队里的小边开始戒烟,成了街舞队的音乐总监;小杰开始控制饮酒,身体越来越好,成了街舞队的技术总监。他们开始有了责任感,告诉李旸:“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是榕树根的街舞老师。”
  奇特的人生之路,累并欣喜着
  “榕树根之家”虽然不是全日制,只在晚上、周末、假期开展活动和课程,却为附近十五个村寨的孩子们提供着全天候的“家庭式陪伴”。为此,李旸和丈夫乐安东都辞去了北京的工作,成了景颇山里的寨民,全职投入“榕树根之家”。
  媒体和基金会渐渐关注到“榕树根之家”,截至2017年,“榕树根之家”悉心陪护着二百多个景颇孩子长大,在全球拥有一百五十多位志愿者,他们由最初给景颇山寨的孩子们做寒暑假活动的志愿者,变成了与孩子们共同生活的父母、师长和最可信赖的朋友。此外,李旸和乐安东还在社会各界的支持下,连续几年带一批又一批的景颇孩子走出山寨,去游学和展演,去了解、体会和思考外面的世界。
  基于对从小陪护长大的孩子们的深入了解,李旸从2015年起,开始与每个初中以上的孩子,共同商讨职业梦想和职业规划。2016年暑期,“山村少年职业教育计划”在云南省中华职业教育社等合作伙伴的大力支持下,正式启动。根据孩子的主动申请,“榕树根之家”遴选首批十名勇于自我突破的14岁~18岁学生,考虑其兴趣特长、家庭需求、性格特点等,量身定制职业教育方案,以无息贷款形式提供长期的学费、生活费等资金支持,并提供心理辅导、学业和就业对接,帮助这十名学生赴芒市、昆明、四川、北京,接受高质量的职业教育和培训,学习美术设计、烹饪、汽修、美发、化妆、健身教练等专业。
  如今,“榕树根之家”有了稳定的五人全职团队。但“榕树根之家”项目的经费来源并不稳定,每年70万元~100万元的开销,多半依靠在线众筹和他人捐赠。经费不足的部分,李旸不得不每天熬夜做远程兼职去贴补。
  谈及长期规划,李旸坚信,榕树根的年轻人未来会不一样,他们一定会将景颇山寨建设得更美好。
  有时,偶尔路过北京国贸,抬头看看自己曾工作过的地方,李旸觉得“很穿越”。她承认,自己选择了一条奇特的人生之路,虽然一直经历苦痛挣扎,时常焦虑不安,但从未后悔,反而常常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而觉得欣喜。
  (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编辑 张秀格 gegepretty@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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